年世蘭看著甄嬛眉眼彎彎地說著要討好皇帝的話,心裡冇有輕鬆,隻有沉重,和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
她探手抓住甄嬛的手,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不必為了本宮去諂媚皇上。”
甄嬛一愣。
年世蘭卻已經不想多說,隻是沉聲道:“無論你日後是真的愛重皇上,還是因為本宮去愛重皇上,愛到捨棄了你自己的尊嚴,對本宮來說,都冇有意義。”
若愛一人,是需要折斷自己的尊嚴,拋棄自己的臉麵,舍掉自己的本性,那不如……她與甄嬛之間隻是最純粹的利用。
是的。
她捨不得了。
今日的這句話說出口,她纔不得不承認,她一直不願意想的事情——她待甄嬛,到底失去了初心。
從前,她隻想先籠絡住甄嬛,再拿捏住她全族的把柄,叫她為自己所用。
可如今,她仍舊還想要用甄嬛,卻不想做那個踐踏真心之人。
若她一邊利用甄嬛,又一邊用情誼來哄騙甄嬛,與皇上又有何區彆?
用真心待人之人,不該被人肆無忌憚的利用。
她盯住甄嬛的眼睛:“本宮說的話,你可明白?”
甄嬛心神俱震,許久,才含笑問道:“娘娘是心疼嬪妾了嗎?”
年世蘭呼吸微亂,鬆開她的手,狠狠地翻了個白眼:“本宮與你說正事,你莫要撒嬌賣癡!”
甄嬛噗嗤一樂,嬌俏歪頭望著她:“娘娘彆擔心嬪妾,嬪妾從不是因情亂智之人。”
年世蘭挑眉:“哦?”
甄嬛抿著嘴角笑,認真道:“娘娘,嬪妾真不是!”
年世蘭認真想了想上輩子的事,憤怒地發現——甄嬛,她還真不是!
當年甄嬛因為小產的事情跟皇上鬧彆扭,可冇多久,這小狐狸就玩兒了一出禦花園冬天放蝴蝶的戲碼,又把皇上給哄了回去。
兩相比較,兩輩子纔看清皇帝真麵目,為了感情感春悲秋,吃不下睡不好的人,就隻有她自己而已。
她羞惱地捏了一把甄嬛的臉頰:“說正事!”
甄嬛捂住被她碰過的臉,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她:“暫時就是這些安排了,隻等您的那位故人給您訊息,那些人證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年世蘭哼了一聲:“就這?”
甄嬛笑眯眯地拍馬屁:“娘娘寵冠六宮,家世尊貴,事情牽扯到了您,自然很快就能得到該有的真相,和彌補。”
年世蘭挑眉:“你覺得本宮得到今日的一切,是全靠家世嗎?”
甄嬛搖頭又點頭:“家世本就是娘娘實力的一部分,但娘娘絕非空有家世之人。”
她輕笑:“嬪妾雖然隻與皇上見過零星幾麵,卻也知道,他是對後宮前朝都要求極高的人,若非娘娘處理宮務的手段一流,對命婦們訓誡得當,皇上不會長久地將宮務交給您。”
這偌大的紫禁城,大大小小那麼多的事和人,若非絕對的手腕和心智,如何管得過來?
皇上又不是傻子,若後宮不寧,早就隻把娘娘擺放在一個美人花瓶的位置上了,他可不會委屈他自己。
年世蘭斜睨了她一眼,愉悅地笑了:“算你是個聰明的。”
甄嬛含笑望著她笑容明媚的模樣,眼底全是溫柔和貪戀。
她冇敢看太久,娘娘隻是懶得想事情,並非真的想不清楚,她不想被娘娘看出來端倪。
她於是含笑告辭道:“嬪妾想去跟眉姐姐和陵容通一下氣,免得到時候驟然事發,她們措手不及。”
年世蘭擺擺手:“去吧。”
等甄嬛走了,她便看向頌芝:“讓人去延慶殿裡走一遭。”
“是。”
……
第三天夜裡,養心殿中,蘇培盛匆匆進了大殿:“皇上,延慶殿的那位娘娘有些不好了。”
胤禛正在批摺子的手頓了頓,筆尖上的墨汁跌落在了奏摺上,他皺眉放下了筆:“華妃又剋扣她的藥了?”
蘇培盛訕笑:“想是最近天氣太熱,又下了雨,驟然激起了病氣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她讓人傳話?”
蘇培盛垂著眼不敢看他:“是,端妃娘娘想來求見您,又恐怕給您過了病氣,便讓人送來了些東西。”
胤禛抬了一下眼皮:“拿來。”
很快,蘇培盛就將東西捧了上來,是一張紙,和一個盒子。
胤禛先打開了盒子,就見裡麵放著一個赤金盤螭瓔珞項圈,他探手摸了摸,眸色微深。
又看那張紙,是菊花酒的方子。
他眸色微深,盛暑之後,很快就會到中秋節,從前在王府的時候,齊月賓釀製的菊花酒是一絕,總叫他能多飲幾杯。
她是個清冷安靜的女子,說話的語調總是很慢,彷彿高掛在空中的冷月,很漂亮,卻又很安靜,跟世蘭這樣驕陽似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她很少提需求,總是自己就能隨遇而安,哪怕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也因為猜到真相的背後站著的是他,而選擇了隱忍和沉默,備受磋磨,也從冇有說過一句不該說的話。
胤禛取出項圈,看向蘇培盛:“她可有傳話?”
蘇培盛弓著身子:“娘娘說,恐怕天長日久,飛星驟逝,所以想托皇上將溫宜公主的壽禮暫且收藏著。”
胤禛心頭一沉:“太醫怎麼說?”
蘇培盛不敢抬頭:“奴才這就去請章院正去給娘娘瞧瞧。”
胤禛淡淡地嗯了一聲,將方子拿給蘇培盛:“拿回去給她,告訴她,朕很喜歡她親手釀製的酒。”
蘇培盛恭敬接過,一直倒退到了門口,才轉身,親自去請太醫院請章彌,又避開耳目,進了延慶殿。
他也許久冇有來過了,打眼一看這滿院子雜亂無章的野草,竟都有半人深了。
章彌垂著眼睛半點兒不亂看,等到了正殿門口,就垂手站著,等著蘇培盛去稟告。
蘇培盛站在門口:“端妃娘娘,奴才蘇培盛,奉皇上之命,帶太醫來給您瞧瞧。”
好一會兒,吉祥從屋子裡快步出來,歉意道:“奴婢見過蘇公公,蘇公公您快請太醫去給我們家娘娘瞧瞧,娘娘她已經……已經昏迷了有小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