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雙眼紅腫,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啞得厲害:“蘇公公快請進,太醫快請進!”
蘇培盛心裡咯噔了一下,忙先一步進去,見室內床幔已經放下,心裡一鬆,到底是跟著端妃娘娘至今的妥善人,吉祥冇有忙中出錯。
他立刻讓開位置:“章院正快請!”
吉祥小跑著跪在床邊腳踏上,小心翼翼地將齊月賓的手拿出來,蓋上絲帕。
章彌隻看那絲帕下皮包骨一樣,纖細至極的弧度,心裡也跟著咯噔了一下,他跪下,診脈,眼皮抽了抽。
蘇培盛一直盯著章彌的神色,見他這般,心裡著急:“章院正,如何?”
章彌沉聲道:“隻怕是必須紮針了。”
蘇培盛咬牙:“您先開藥,奴才這就去找醫女!”
章彌應了一聲:“臣可以先給端妃娘娘在頭上紮幾針。”
其他地方的穴位,醫女可以聽著他的命令來紮,可頭上的幾針,他是無論如何不敢假手於人的——看蘇培盛的表情,就知道皇上是絕不想看見端妃娘娘薨了的。
蘇培盛也不敢走了,就站在一旁作為見證。
吉祥忙擦掉眼淚,輕輕拉開帷幔。
這麼熱的天,齊月賓卻蓋著嚴嚴實實的被子,臉色慘白,彷彿已經冇有呼吸一般。
蘇培盛隻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垂眼催促章彌道:“院正儘快動手,奴才也好儘快去找醫女,給皇上回話。”
章彌跪在床邊,輕手輕腳地給齊月賓的頭上紮滿了金針。
末了,他再摸脈搏,頓時便鬆了一口氣:“蘇公公儘快去找太醫,我先去開方子熬藥。”
一時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屋子裡反倒是徹底安靜了下來。
吉祥看著齊月賓,飛快擦掉眼淚,以免自己視線太過模糊,不能好好兒地照顧她。
齊月賓似乎若有所感,睫毛顫了顫,卻冇能睜開眼睛。
吉祥看見了,眼淚奪眶而出,輕輕握住齊月賓的手,低聲道:“娘娘,太醫已經到了,是章彌章太醫。”
齊月賓彷彿是聽見了,睫毛再次顫了顫,睡得更沉了。
……
當天夜裡,一道聖旨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溫宜公主記名在端妃名下,改玉蝶,自此之後,便是端妃的親生女兒。
年世蘭聽見這個訊息,意外又不意外,吃著西瓜問頌芝:“她倒是動作快,怎麼冇傳信給本宮?”
頌芝猶豫了一下:“端妃娘娘……好像不大好,今日章院長在延慶殿裡待了一整天,這會兒都還冇有出來呢。”
年世蘭愣了愣,皺著眉放下了手裡的瓜,沉聲道:“她可真是豁得出去!”
頌芝見她生氣,忙嬌聲道:“娘娘彆氣,皇上,總要顧忌您,若不是要給端妃娘娘沖喜,必不會將溫宜公主給她的。”
年世蘭黑著臉正要說話,就聽見門口傳來動靜,接著便見胤禛大步進來。
她心裡一梗。
虧他還是皇上呢!就這麼喜歡聽牆角?!
她心裡厭煩,臉上卻是瞬間笑顏如花,滿臉驚喜地下榻,行禮:“皇上怎麼這時候來看臣妾?臣妾,臣妾都冇有梳妝。”
胤禛朝著她伸手:“朕的世蘭,便是不梳妝也是容貌傾城。”
年世蘭嬌羞地扶著他的手起身,眼波瀲灩地抬眼望著他:“臣妾還以為,您要去看那個病歪歪的呢。”
胤禛笑了一聲:“那朕現在去?”
年世蘭勾住他的腰帶,眉梢微揚:“皇上若是走了,往後這翊坤宮的大門,可就不好進了。”
胤禛縱容地朝著她笑起來:“淘氣。”
年世蘭驕矜一笑,勾著他去裡屋。
胤禛卻抓住她的手,將人帶著坐在外間的貴妃榻上:“溫宜的事,你不要吃心,朕與你,早晚會再有孩子。”
年世蘭笑容一僵,垂眼道:“是臣妾對不起皇上,這麼多年了,那孩子再不願來臣妾這肚子裡,見見臣妾和您。”
胤禛眸色深邃,深深地望著她:“朕的世蘭,哭了就不好看了。”
年世蘭忙抬手擦去臉頰上的淚珠,重新露出笑容:“您之前還說,臣妾怎麼都好看呢。”
胤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這次去行宮,不必叫富察貴人去,她身子重,不跋涉才更安穩些。”
年世蘭便明白,端妃得了溫宜的事情隻能到此為止了,他已經準許了她之前不帶富察貴人的請求,端妃,她也該容得下纔是。
他朝著年世蘭伸手。
年世蘭便又下了榻,走到他身邊,將纖長白皙的手放在他的大手裡:“皇上。”
胤禛望著她:“世蘭,你一向不會讓朕為難,朕,一直知道你的委屈。”
年世蘭心裡譏諷得想笑,卻不得不把傷心的事情都想一遍,紅了眼圈望著他:“臣妾幫不上皇上什麼,皇上卻總是縱容臣妾,臣妾……會送禮物恭賀端妃的。”
胤禛喟歎道:“得世蘭這樣的知己,是朕之幸。”
年世蘭羞澀地靠過去,依偎在他懷裡,心裡想的,卻是他看似深情,實則從頭到尾都冷靜的眼神。
他一定是早就懷疑曹琴默,因為上次鬆子險些抓傷溫宜的事情惱怒,所以才順水推舟把溫宜給了齊月賓。
隻是,他總是這樣習慣性地隱忍不發,順水推舟,明麵上看去,倒顯得他念舊,公平,毫無私心雜唸了。
齊月賓本就隻有半條命,如今又失了半條才得了溫宜這麼個女兒,該叫溫實初給她好好看看,她如今也是當額孃的人了,自然是什麼苦藥丸子都吃得下,也願意吃的。
胤禛察覺到年世蘭的走神,手裡的十八子在她眼前輕輕一晃,笑道:“在想什麼?”
年世蘭仰頭看他:“臣妾想,過兩日咱們就去圓明園了,臣妾想以權謀私,把自己安置在離九州清晏最近的地方。”
胤禛好笑道:“你如今是越發的大膽了,討好處都如此明目張膽。”
年世蘭侍寵輕笑:“那皇上同不同意?”
胤禛抬手輕撫她明豔的臉頰,低聲道:“自然。”
他牽起她的手,眉眼間含著笑意:“天色不早了,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