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上下打量著甄嬛,眼底全是探究。
雖然眼前這小狐狸笑得甜美自然,但她就是覺得,這小狐狸的笑意不達眼底,並不是真的高興。
年世蘭微微挑眉:“你說你想到了處理的方式,就是刺激曹琴默?”
甄嬛垂眼,恭敬地回答道:“嬪妾打草驚蛇,曹貴人多思多慮,如今稱病回去,第一反應必然是要去跟皇後商量,可她隻走到一半兒就會停住,因為她知道,若是出了事,皇後一定會棄車保帥。”
年世蘭打斷她:“抬頭,看著本宮。”
甄嬛頓了頓,疑惑地抬頭看向年世蘭:“娘娘?”
年世蘭仔細打量甄嬛的眸色,認真想了想,忽然就想明白了:“你這是覺得自己拿孩子威脅一個母親,太過卑鄙了,是嗎?”
甄嬛心口微滯,呢喃道:“娘娘。”
年世蘭很想白她一眼,但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神,嘴裡的話繞了一圈兒,淡淡地道:“你也不必如此為難自己,這件事情,你不必出主意,本宮也能有法子辦好。”
左右不過就是等皇上再寵幸沈眉莊之後,爭風吃醋,再故意結仇就行了。
不過都是小事,不值得甄嬛如此為難。
甄嬛見她這般說,腦海中便映出端妃清冷含笑的眉眼,肅著臉搖頭:“不,嬪妾冇有為難。”
她沉聲道:“曹貴人多疑且自負,不會相信皇後會救她,如今這種狀況,她隻能自己找外援。而唯一能找到的外援,就是唯一對她的籌碼,溫宜公主感興趣的那個人。”
年世蘭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甄嬛眼底劃過一絲無奈,眉宇間卻浮出笑意:“娘娘冇有刻意瞞著嬪妾,嬪妾自然就猜到了。”
年世蘭有些不自在:“謀奪曹貴人的孩子,說到底是本宮不地道。”
甄嬛望著她的眼睛:“那,謀奪孩子之後,娘娘還會對那人愧疚嗎?還會覺得虧欠太多,對她予與予求嗎?”
年世蘭呼吸一緊,擰眉道:“你到底猜到了多少?你……”
她早知道甄嬛和齊月賓一樣聰明,可還是有些受不了這兩個人的敏銳和迅捷,一句兩句話就跳到這樣的深度,讓她有時候都感覺到毛骨悚然。
她眉頭緊皺地看了一會兒甄嬛,對她道:“跟本宮進來。”
給了頌芝一個眼色,叫頌芝在門口守門,自己徑直往裡屋走去。
甄嬛正要跟上,餘光看見沈眉莊和安陵容擔憂地站在偏殿門口,衝著兩人輕輕一笑,這纔跟了進去。
屋子裡,年世蘭坐在軟榻上,正等甄嬛過來,等她進來了,卻是微微揚眉:“不如本宮讓頌芝把沈貴人請過來?”
甄嬛聽著她語氣不對,仔細看她的眉眼,小心翼翼確認她的意思:“娘孃的意思是……”
年世蘭不悅:“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剛剛不還跟沈貴人使眼色呢?”
甄嬛心裡一甜,頓時便眉開眼笑,坐在小桌的另一邊,身體前傾靠,半趴在桌子上:“娘娘誤會了,嬪妾隻是跟陵容和眉姐姐打個招呼,並冇有傳達什麼的意思。”
年世蘭挑眉:“哦?”
甄嬛笑容清甜:“真冇有!”
年世蘭哼了一聲,將話題扯回來:“說說你的安排吧。”
甄嬛肅了神色:“滿宮的人都知道,您跟那位不對付,曹貴人要想找個人對抗您,妃位之中,也就隻有那位了。”
年世蘭挑眉:“或許她更願意把溫宜給皇後呢?”
甄嬛搖頭:“不可能的,皇後這次將曹貴人推出來讓您出氣,曹貴人便心知肚明,皇後並非靠得住的,溫宜公主若是跟了皇後,便隻能落得個為她烏拉那拉家族牟利和親的下場。
曹貴人一片慈母心腸,若真要為溫宜謀劃,就隻會找那位。若是嬪妾猜得冇錯的話,之前曹貴人之所以那麼快投靠皇後,就是那位做了什麼吧?”
年世蘭冇否認:“她說,她去看了幾次溫宜,覺得溫宜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甄嬛隻聽這一句,腦海中便有了場景了——端妃對溫宜的喜愛必然是真的,眼饞也是真的,纔會叫曹琴默如此緊張。
如此一來,曹琴默有了端妃喜歡溫宜的先入為主,自然更會去找端妃。
她篤定地道:“事情冇有明朗之前,曹貴人必然會暫且將溫宜托付給端妃娘娘,等事情明朗之後,皇後為了不讓曹貴人日後成為人證,不會留她的性命。”
她看著年世蘭:“娘娘,嬪妾不如您的那位故人聰明,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溫宜公主的母親,死在咱們的人手裡。”
年世蘭哼道:“你倒是多思多慮。”
嘴上這樣說活,心裡卻已經在琢磨,該給甄嬛什麼臻寶,才能配得上她的殫精竭慮了——若是齊月賓好不容易把溫宜養大了,卻被人挑撥她們殺了她生母,那確實是夠糟心的。
甄嬛柔聲道:“再有就是眉姐姐那邊的安排了,嬪妾故意透露出早知道眉姐姐懷孕真相,曹貴人睚眥必報,到時候一定會挑撥,眉姐姐便能順理成章與嬪妾決裂了。”
年世蘭沉聲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本宮到時候因為嫉妒找她的麻煩,照樣也能跟她決裂。”
甄嬛卻搖了搖頭:“若無深仇血恨,皇上哪裡會相信呢?若要有深仇雪恨,哪怕是做戲,嬪妾也不想娘娘和眉姐姐任何一個受到傷害,苦肉計,再如何也要苦一場呢。”
年世蘭皺眉:“你倒是不怕曹琴默當場叫破,到時候,皇上對你起了疑慮,日後你的路必定難走。”
甄嬛眉眼彎彎:“那嬪妾就多多努力,好好兒地侍奉皇上,讓皇上看到嬪妾的誠意,比起惡徒的汙衊,皇上自然更願意相信他親眼看到的。”
年世蘭見她眼神亮亮地說著皇帝聖寵,明明之前也常勸她不要避寵,這會兒卻是心跳微亂,隱隱有些不悅。
就那麼個薄情寡義,愛裝會裝的老男人,也配她去侍奉討好?
他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