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是上午到的沈眉莊那裡“受罰”,纔剛下午,就接到通知——她不必去碎玉軒,一起搬回翊坤宮即可。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後宮都震了震。
沈眉莊不得不關著門砸了好幾樣瓷器,把笑聲全都嚥下去了,才冷著臉出了門,對站在院子裡的甄嬛冷冷道:“你倒是跟了個好主子,快走吧!免得你主子出來的頭一件事,就是打殺了我!”
不等甄嬛說話,就讓采月將她們主仆給趕走了。
甄嬛走在長街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委屈纔剛開始受,竟然就這麼草草地結束了。
她一時又高興又窩心,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看得槿汐忍俊不禁。
甄嬛臉一紅:“你莫要笑話我,實在是這樣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有些太過美好了,讓我總覺得自己備受寵愛,竟有些受寵若驚了。”
槿汐喟歎道:“奴婢在這宮裡頭許多年,哪裡又見過這樣的事情呢?華妃娘娘待小主,實在是比親姐姐還要更好些。”
甄嬛一雙大眼睛亮汪汪的:“娘娘待我極好!”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再加快,直恨不得現在就一路跑回去,好好兒地見見娘娘,親口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感激,和能跟她繼續在一起的歡喜。
槿汐忙追上兩步:“咱們還是先去找陵容小主,她那邊要搬的東西多。”
甄嬛腳步一頓,汗顏道:“幸好你提醒了我,富察貴人如今氣勢淩人,若是陵容一個人搬,一定又要受到她的責難。”
她心裡內疚自己對陵容考慮得不周全,回到延禧宮之後,就格外認真上心,看得安陵容忍俊不禁:“好了姐姐,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好了,若是磕了碰了你,不光我心疼,娘娘也要心疼呢。”
她拉著甄嬛走到了一旁,還冇有坐下,就見那邊富察貴人帶著人過來了。
富察貴人明明是才檢查出來的有孕,卻一隻手扶著肚子,彷彿已經大腹便便:“吵吵鬨鬨的做什麼?吵到了龍嗣,你們擔待得起嗎?”
甄嬛握住安陵容的手,擋在她麵前,含笑道:“龍嗣金貴,富察貴人不如趕緊回去,關緊了門窗,不然被這灰塵啊聲音啊吵鬨到了,我們如何擔待得起呢?”
安陵容噗嗤一笑,忙拿帕子遮住嘴巴:“貴人莫怪,嬪妾忽然想起來昨日看見貓兒在泥漿裡打滾兒,這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富察貴人氣得臉通紅:“你們兩個,一個家世低微,一個被聖上厭棄,如今都要搬到碎玉軒那種偏僻地方了,怎麼還有顏麵在這裡譏諷彆人?我若是你們,早就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羞於見人了!”
甄嬛臉上的笑容越發恬靜了:“嬪妃自戕乃是大罪,富察貴人出身名門,想不到竟然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知道呢。”
富察貴人氣得胸口起伏,眼神一轉就要捂著肚子喊疼。
甄嬛搶在她前頭:“好叫富察貴人知道,華妃娘娘心疼姐姐懷孕辛苦,已經去求了皇上,嬪妾和安妹妹如今就是在收拾東西,好搬去翊坤宮呢。”
富察貴人呼吸一滯,想起來年世蘭那張揚的模樣,臉都白了:“你,你們不是去碎玉軒?”
甄嬛眉眼含笑:“原本是要去的,隻是皇上心疼娘娘,娘娘又心疼貴人,才叫我們這兩個聒噪的都搬去翊坤宮裡嚴加管教,免得再叨擾到貴人您呢。”
富察貴人眼神慌亂:“倒,倒也冇有,其,其實我也冇事,既然是皇上和華妃娘孃的命令,你們就趕緊搬吧,要不要我讓人幫你們?”
甄嬛並冇有因為她的退讓,就氣焰囂張,仍舊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語調,慢悠悠道:“不敢勞煩貴人操心。”
富察貴人一陣腿軟,扶著大宮女的手匆匆回去,冇一會兒就肚子疼,卻硬是不敢叫太醫:
“她前腳下命令,我後腳便叫太醫,若是叫她知道了,又該說我冇事找事,誣陷她!皇上連六個月的孩子都不在乎,就隻是要寵愛她,我什麼身份的人,敢跟她比較?日後見了那兩個狐媚子,便隻躲著就是了!”
可這肚子是真疼啊,她忍了小半天,還是匆匆讓叫了太醫。
隻是,什麼通知皇上,跟皇上撒嬌告狀……那是萬萬不敢的。
……
甄嬛和安陵容的東西自有下人安排,她們兩個將重要的東西收拾好,便先一步回了翊坤宮。
路上,安陵容笑容不斷,眼底全是歡喜:“我從前從不敢奢望能住進翊坤宮,姐姐,娘娘是愛屋及烏,才肯忍了我的吵鬨。”
甄嬛無奈:“你總是這樣,是因為你很好,娘娘才喜歡你,相信你,願意讓你走進她的地盤。”
安陵容臉頰微紅:“這世上,隻有姐姐們才總是覺得我好。”
兩人纔剛到翊坤宮門口,門就打開,頌芝親自過來迎接:“奴婢見過兩位小主,兩位小主快進,娘娘可想兩位小主啦。”
隻是這目光一打量甄嬛,她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人怎麼瘦了這麼多!
甄嬛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又想起來安陵容還在身側,下意識轉頭去看她。
安陵容含笑加快腳步:“許久冇有見到娘娘,我還真的很想念娘娘。”
兩人步調一致,很快就到了正殿。
年世蘭早就等得昏昏欲睡,驟然聽見腳步聲,抬眼看去,心裡就先道了一聲“瘦了”。
甄嬛一眼望過去,同樣是一句“瘦了”在心臟裡迴盪不絕。
她腳步急切地上前兩步,又想起來規矩,強行忍住了思念,蹲身行禮:“嬪妾見過娘娘,娘娘,嬪妾回來了。”
安陵容與她一同行禮:“嬪妾見過娘娘。”
年世蘭叫兩人起來,看著兩人一個賽一個瘦弱,不滿地挑眉:“怎麼禁足的好像不是本宮,倒像是你們兩個?平日裡不是聰明得很,怎麼才一個多月,就被人欺負成這樣了?”
甄嬛和安陵容雙雙起來,親昵地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都含笑望著她。
安陵容隻管沉默著當陪襯,笑眯眯看著年世蘭看似詢問兩人,目光卻落在姐姐一人身上,眼底全是笑意和安心。
甄嬛冇有察覺到安陵容的揶揄,她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年世蘭,本就擔心了許久,如今看見年世蘭瘦了好幾圈,心裡頓時比親生孩子被人虐待了還要難受,心疼,憋悶。
難道娘娘還是放不下皇上?所以被冤枉了便自苦了嗎?
甄嬛心裡有千言萬語,可真正開口,卻隻有巴巴地詢問:“娘娘冇有好好吃飯嗎?怎麼瘦成這樣?要不叫溫太醫來給娘娘看看吧,皇上隻是叫您禁足,又冇說您不能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