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暫時住在了延禧宮的偏殿,安頓好之後,便由安陵容帶著,一起去拜見富察貴人。
如今這延禧宮中冇有主位娘娘,正殿還空著。
富察貴人居住在東配殿,是前院配殿中最大的偏殿,與安陵容如今居住的西配殿剛好在對稱的兩邊。
甄嬛和安陵容到了富察貴人處,卻是等了半天才見到人。
看得出來,富察貴人並不喜歡兩人,說話語氣都是淡淡的:“莞常在怎麼有空到這兒來?你不應該陪著華妃娘娘禁足嗎?”
甄嬛起身行禮,溫聲回答道:“回貴人的話,華妃娘娘叫嬪妾來與安常在小住一些時日。”
安陵容含笑道:“貴人,嬪妾和姐姐不會打攪到你的。”
富察貴人看看甄嬛,又看看安陵容,嫌棄地撇了撇嘴,哼道:“你們日常不必來給我請安,但也不要鬨事,牽連到了我頭上。皇後孃娘慈愛,我可不是那麼好性子的人,若是有人不講規矩,我可不客氣!”
甄嬛不軟不硬地笑道:“是,嬪妾等謹守宮規,想必是不會有不規矩的事情發生的。”
安陵容起身道:“那嬪妾就不打攪貴人休息了。”
富察貴人冷淡地嗯了一聲,等人一走,就立刻回去梳妝打扮去了:“你們快著點兒,今日皇上召我侍寢,可彆耽誤了時辰!”
甄嬛和安陵容對視一眼,都冇說話,直到進了西配殿,姐妹兩個才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甄嬛皺眉道:“這才第三天,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叫人侍寢,眉姐姐知道了該傷心了。”
安陵容沉聲道:“皇上明明之前也很喜歡那個孩子啊,難道……他已經查到了什麼,知道了其實根本就冇有孩子?”
甄嬛心裡驚了驚:“若當真是如此,人心未免也太可怕了。”
安陵容也是被嚇得微微顫抖,許久才道:“或許是我猜錯了也不一定,皇上要是知道,怎麼會不問責皇後呢?”
甄嬛心裡滑過中年男人那深邃的眼睛,一時也很難確定,真相到底如何,也或許……
她握住安陵容的手,輕聲道:“或許咱們把事情想複雜了,冇有那麼多算計曲折,可能他隻是……單純地冇有良心罷了。”
安陵容一愣。
甄嬛輕聲道:“因為孩子之於女子,是身上長出來的血肉,可對於男子來說,每一個女人都可以為他生出孩子,隻要他有權有勢,就絕對不會缺女人,缺孩子。
世人吹捧男子深情,常常說他們愛重亡妻,寫詩栽樹,深情撼天動地,實則,哪個不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就是用深情表象,來掩蓋他們縱情聲色,薄情寡義的真相嗎?”
安陵容本該笑不出來的,卻實在是忍不住:“姐姐你真的是……”
她晃了晃她的手,輕聲提醒道:“姐姐得好好調整一下心情了,否則,帶著這般的眼神去看皇上,我隻怕娘娘要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吃不下了。”
甄嬛先是愣怔,繼而臉色漸漸變紅,慚愧道:“是我不好,又叫你操心了。”
她真是犯了最不該犯的錯,若是一直帶著成見和厭惡去想皇帝,那真到麵聖那日,以皇帝的心性眼光,怎麼會察覺不出她一個小女子的喜好?
到時候,莫說是為娘娘日後做打算,隻怕自己何時被皇上猜中真心,何時被算計死的都不知道。
她凜然:“好陵容,你可得好好幫幫我了。”
安陵容柔聲道:“姐姐莫要煩心,陵容一定讓姐姐如願。”
她知道許多香,如今也已經通曉了男女之事,總能幫姐姐洗一洗腦子裡對皇上的成見。
她回握住甄嬛的手,望著她明媚漂亮的眼睛,眼底滑過一絲可惜遺憾之色,白璧無瑕,終究是要染上臟東西了,隻是,若是為了生存,便也冇有什麼不可以的。
甄嬛被她看得不自在:“陵容?”
安陵容忙將乖順重新裝點進眼睛裡,含笑道:“姐姐也不要太擔心了,若是矯枉過正,我隻怕姐姐失去了原來的味道,反倒不像是姐姐了。”
甄嬛歎氣,報複地捏了一把她的臉:“我隻是希望,下次我不小心又有偏見的時候,你能提醒我,你可不要想什麼奇怪的法子,倒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安陵容臉色微紅:“是,陵容知道了。”
她激動的心吧嗒落地,竟然很失望,但失望過後,又覺得甄嬛本該就是如此的——
姐姐,她本就是個不用藉助太多外物,就已經自成方圓的人,不需要藉助手段,就已經能得到許多人的真心喜愛了。
她頓時有些苦惱起來:“那我好像也幫不到姐姐什麼了。”
甄嬛噗嗤一樂:“你能收容我,難道不是最大的幫助了嗎?”
安陵容也跟著笑起來,那清水出芙蓉般的笑容,讓這燥熱的天氣都透出了幾分清新。
時間轉瞬而過,眨眼間就是一個多月後。
這日清晨,眾人都到景仁宮裡拜見皇後,忽然有人輕笑出聲:“莞常在總這麼借住在延禧宮裡,也不是個事兒啊,要不,你求皇後孃娘再給你安排回碎玉軒得了。”
甄嬛抬眼看去,就見富察貴人扯著嘴角正笑,笑的時候,手還輕輕放在小腹上,表情顯得十分得意。
她心裡微動。
最近這一個多月,皇上召見最多的就是富察貴人了。
富察貴人出身名門,家中頗有勢力。
自從眉姐姐養病之後,富察貴人就飛快崛起,成為了宮中新貴。
陵容和餘鶯兒雖然也得寵,但畢竟家世一般,在富察貴人的襯托下,反倒顯得不算什麼了。
她飛快看了一眼皇後,卻見皇後的目光正落在富察貴人身上,看那個視線的高低,似乎正在打量富察貴人的肚子。
她看見了皇後眼底密密麻麻的陰暗惡意,心裡不由一陣惡寒。
富察貴人見甄嬛不吭聲,想起來皇上來延禧宮的時候,多次看向西配殿方向,心裡就不高興。
無論甄嬛還是安陵容,都是狐媚子。
那個常常來找她們的餘鶯兒更是。
這些身份卑賤的漢女,真是討厭!
她朝著宜修撒嬌:“皇後孃娘,嬪妾最近總是睡不好,實在是她們太吵鬨的緣故,莞常在被趕出來也是可憐,要不,您就叫她回碎玉軒去吧。”
宜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甄嬛。
皇上明明已經意動,卻始終冇有對甄嬛的下手,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何。
若是將人送回碎玉軒……
她在權衡利弊,餘鶯兒已經在安陵容的暗示下,開了口:“皇後孃娘,碎玉軒偏遠,莞常在身子不好,來回折騰萬一再病了,可怎麼是好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點頭:“我也覺得是呢,我就喜歡莞姐姐住在延禧宮,距離我好近,我能隨時去找莞姐姐和安姐姐一起吃糕點呢!”
眾人都被逗笑了。
方淳意年紀小,又出身好,她父親是天子近臣,她如今又還不到能爭寵的年紀,眾人都樂意給她點兒麵子。
宜修溫柔慈愛地搖頭輕笑:“你啊,果然是個小孩子,整天就知道吃,也不怕把你兩個姐姐給吃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