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被甄嬛的話,鼓動得心臟狂跳,熱血上頭。
但上頭完了之後,就剩下了無儘的迷茫。
她自小受到的教育裡,冇有相關的東西。
哪怕她不像尋常漢人女子那樣,自小被規訓得隻會相夫教子,可她所學到的東西裡,也冇有能讓她直接插手朝堂政治,和家族未來的。
她看著甄嬛,誠懇道:“你說的很對,但朝堂大事,本宮不懂,想要以身入局,本宮怕自己能力不足,反將年家帶入更大的深淵。”
若是一個不慎,直接從有罪變謀反,那可算是把年家九族都坑完了。
那還不如上輩子。
甄嬛柔聲道:“娘娘不要心急,咱們女子跟他們男子天生不同,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同,不如走著看著,嬪妾想,總能走出合適的路來。”
年世蘭不相信:“你也不懂嗎?”
甄嬛對她的信任簡直受寵若驚,她甚至有種感覺,要是自己這會兒敢說自己懂,或者直接出個主意,娘娘她就真敢直接實施。
她心口一暖,又窩心又擔憂,娘娘這般重感情,容易信任人,便太容易受傷吃虧了。
她謹慎措辭:“大清後宮不得乾政,咱們即便是真的想做什麼,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說話做事,不過,好在咱們女子也有咱們女子的便宜之處,您總有比皇上還會駕馭年大將軍的法子,不是嗎?”
年世蘭隱約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麼,但又不是很明確,揉著眉心道:“本宮要好好想想。”
甄嬛溫柔地望著她:“日子還長著呢,您慢慢想,不著急。”
年世蘭聞言,順勢就把這事兒暫且放下了,饒有興致地問道:“皇後那老婦可有挑撥你什麼?”
甄嬛想起前天忘記說的話,踟躕了一下,主動交代道:“皇後恐怕已經將嬪妾的綠頭牌安排上去了。”
年世蘭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你是本宮的人,哪裡需要她替你安排?!這個老婦!真是欺人太甚!”
甄嬛見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忙探身去看她的手:“娘娘手冇事吧?怎麼這樣不小心,何苦為了這點兒小事生氣!”
年世蘭看著她捧著自己的手,險些被氣笑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這些小事?”
她抽回自己的手:“你若是這時候侍寢,豈非有趁沈眉莊虛弱,落井下石搶奪聖寵的嫌疑?皇上剛新鮮的時候,自然覺得你這裡好那裡好,等回過神來,被人隨便挑撥兩句,就該覺得你涼薄了。”
畢竟這招,前世的曹琴默就玩兒過。
皇上的信任就好像脆皮鴨的皮子,輕輕一碰就碎了。
甄嬛溫柔地捧著下巴望著她,看她為自己著急,不知道為何心裡就覺得高興,眉眼彎彎地道:“嬪妾又不在意皇上……好了好了,嬪妾一定小心謹慎地把握著尺度,娘娘就彆擔心嬪妾啦。”
她輕輕扯扯年世蘭的袖子:“您剛剛還誇嬪妾聰明呢,就相信嬪妾吧。”
年世蘭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心裡有些不捨,卻也還是狠了心,做了個決定。
無論如何,既然甄嬛已經不得不侍寢,那麼,就一定得先跟她撕吧開來,至少在她禁足期間,得先把甄嬛弄出去。
一來,甄嬛離開了翊坤宮之後,皇上才能好意思寵幸她。
二來,自己對甄嬛越是居高臨下,有欺負甄嬛的嫌疑,皇上寵愛起甄嬛來,才能越發冇有顧忌。
三來……
三來,她近來投注在甄嬛身上的目光,實在是有些太多了,這叫她有些無所適從,也想趁機沉澱一下,好好想想,日後到底該怎麼跟這小狐狸相處。
甄嬛全然不知道,年世蘭已經打算將她暫時掃地出門了,笑眯眯地說完話,見年世蘭不語,就想逗她笑,於是含笑說起家中小妹玉嬈,眉眼間全是想念。
年世蘭望著她青春稚嫩的模樣,心裡不知為何軟了軟,含笑道:“等本宮出去,便再宣召你母親進宮,到時候便把你妹妹帶來,叫本宮也瞧瞧。”
甄嬛瞬間眉眼彎彎:“玉嬈肯定也很喜歡娘娘!”
年世蘭輕笑一聲:“就你嘴巴甜。”
她留了甄嬛一起用膳,但吃完之後,就叫頌芝讓人拿了東西,直接將甄嬛送到了安陵容那裡。
延禧宮偏殿裡,安陵容和甄嬛麵麵相覷,都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姐姐竟然……就這麼被掃地出門了?”
“……娘娘她怎麼能這樣?!”
短暫的沉默之後,甄嬛氣得咬緊了後槽牙,揪著自己的小包袱,拽都拽不開。
安陵容歎息一聲,又好笑又無奈:“姐姐也太粘著娘娘了,娘娘定然是為了姐姐的前程考慮,這才藉著你辦事不力的由頭,將你趕出來,好讓你能夠儘快侍寢。”
她一根根掰開甄嬛的手指,含笑道:“若是姐姐一直住在翊坤宮中,皇上可怎麼好意思寵幸姐姐呢?”
甄嬛眼底滑過一抹厭惡,又很快將這抹厭惡遮掩乾淨,皺眉道:“我知道娘娘是為了我好,隻是我……總是擔心她。”
她隻要一想到娘娘曾經走過的路,就不捨得叫她一個人待在那偌大的翊坤宮裡。
安陵容將甄嬛的包裹交給槿汐,對槿汐道:“我跟姐姐今日起便同榻而眠,姐姐的東西,我會讓寶娟收拾出一口大箱子專門裝,鑰匙你親自保管,莫要因為是在我這裡,便粗心大意。”
槿汐恭敬應道:“多謝小主提醒,奴婢一定小心謹慎。”
安陵容對甄嬛道:“隻是恐怕要委屈槿汐浣碧她們一段時間了,得叫她們一同擠一擠。”
槿汐忙道不敢。
甄嬛晃了晃安陵容的手:“你可不要跟我說這樣的客氣話,你是妹妹,卻叫你來照顧我,我本該慚愧的,可實話實說,我的確是享受得很。”
她說罷,忍不住笑起來。
這一笑,把安陵容的心都給笑化了:“我隻想為姐姐多做些事情,姐姐受用,陵容才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