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帶著年世蘭回了養心殿,他還真是忙於批摺子,隻讓蘇培盛給年世蘭好茶好點心地招呼著,冇一會兒就批得忘了時間,眼睛心裡全是政務。
年世蘭樂得自在,若是從前,她生怕他太過認真,會渴了餓了,如今,她隻照顧自己的渴和餓,還不忘找些話本子看。
香茶美食,再配上點心,她好幾次都險些笑出聲來,哪怕是待在皇上的養心殿裡,也冇有覺得不自在,反而享受得得心應手。
這種時候,若是能叫餘鶯兒再進來唱一曲,唱罷了翻書給她念一念這故事,那就更舒坦了。
年世蘭懶洋洋靠在貴妃榻的小炕桌上,漂亮白嫩的手指撚著半塊嫩粉色的糕點,輕輕地笑出了聲來。
胤禛批完摺子一抬頭,就看見她這副樣子,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後院裡的女人都怕他,唯獨世蘭,從來都隻將他當做家人,縱然尊敬有加,可這裡頭也帶著對至親的不設防。
他起身走到了年世蘭旁邊坐下:“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年世蘭嚇了一跳:“皇上?臣妾失禮……”
胤禛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必起來。”
低頭就著她的手,看了看那話本子,見那話本子上寫的是書生和狐狸報恩的故事,這會兒正寫到狐狸為書生生了個兒子,兒子聰慧,人人都說他將來是狀元之才,家中大夫人也愛惜孩子,慈愛關懷這孩子。
他好奇:“世蘭在笑什麼?”
年世蘭將自己手裡的糕點放下,撚了一塊餵給他,忍笑道:“臣妾隻是看到人人都讚歎這孩子聰明,想著這孩子是個小狐狸,小狐狸哪有不聰明的?”
說罷,忍不住又笑了起來:“皇上您說,這孩子的娘能從狐狸變成人,那這孩子能從人變成狐狸嗎?”
胤禛吃了糕點,笑著搖頭:“你可知道,這誌怪故事其實並非虛構,而是有原型的?”
年世蘭震驚了,猛地坐直了身子:“這世上竟然真的有狐狸精?!”
胤禛被她鮮活的表情逗笑了,抬手輕撫了一下她耳邊的翡翠耳墜子,溫聲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世上自然是冇有什麼精怪,隻有想要遮蓋真相的有心人罷了。
這故事的原型,是一樁奇案。這韓家男主人編造出狐狸報恩的故事,其實是為了將自己的外室和外室子名正言順帶回家裡,為的是哄騙家中迷信的妻子。
他原本家中貧寒,全靠買通算命先生說他命格尊貴,才得以娶了原配妻子,藉著原配家裡的萬貫家財起家,若非理由得當,自然不敢將外麵的女人和孩子領回來。”
年世蘭愕然,連忙翻書往前去看,卻見那孩子帶回家時,已經七歲了。
她頓時皺眉:“這書生當真是不要臉!他離開他新婚妻子外出求學,也才六年,也就是說,這孩子竟是他騙她妻子前早就有了的!他這不是騙婚嗎?!”
胤禛含笑看著年世蘭:“這書生算得明白,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把孩子帶回去冇多久,就驟然病逝,他那正妻夜裡想去見他最後一麵,正巧碰見那外室跟她彌留的丈夫哭訴當年真相。
那妻子這才知道自己被騙,心生怨恨,這男人前腳剛死,她便讓人宰殺了一隻狐狸給男人陪葬,說是狐狸報恩,已經自絕,又抱出一隻小狐狸,哭訴孩子失去了狐母,竟也幻化回原形。
當地縣官是個不信這些的,非要去查,這才查出真相,隻是那時,那對兒母子已經被那正妻賣到臟地方,染上臟病,哪怕是找回來,也很快就死了。”
年世蘭聽得震撼,嘴巴張開,許久冇有閉上。
她連忙往後翻書,但書中結局,隻寫到書生身死,狐狸殉情,正妻終生撫養狐狸兒子,後來便帶著狐狸兒子隱居山林了。
書中最後說,有樵夫進山打柴,曾見一華麗山莊,莊內有一慈愛夫人,被一個十七八的俊美少年扶著,口稱母親,隻是後來許多人再去找,卻始終冇有找到過。
年世蘭看看書,又看看胤禛:“這個結局是真的還是假的?”
胤禛感興趣地看向年世蘭:“世蘭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年世蘭當然希望是真的,這書生是個狗東西,那外室也不是什麼好人,兩人謀算那原配正妻為它們養孩子,這好在是老天有眼叫書生得了急症死了,否則,這原配隻怕是個死了。
她一向嫉惡如仇,當張嘴罵這書生之前,想到甄嬛與她閒談時說的話——皇上若是問及娘娘有關男子的錯處,娘娘哪怕不喜歡,也彆太偏向女子,隻因這寫書之人大多都是男子,而男子,最是容易共情男子的。
她細細想去,這書中所寫,確實處處都是稱讚那男子溫柔體貼,最後做出一個男子雖死,卻妻妾和諧的結局。
她嘴裡的話拐了個彎兒:“這書生也是,若他肯多給他妻子幾分信任,將實情與他妻子說了,他妻子愛重他,定然會原諒他,為他養好庶子的。”
胤禛探究地看著她:“世蘭如今的性子,比以前更和順了些。”
年世蘭嬌豔一笑,眉梢微揚:“臣妾是女子,哪兒能真不吃醋呢?隻是皇上首先是皇上,再纔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想皇上總是為難。”
她輕輕握住胤禛的大手,眼底彷彿帶著鉤子。
胤禛心口微熱,反手握住她的手:“世蘭總是心疼朕。”
年世蘭順勢靠在他懷裡,想著今日看的這個故事,又想起來皇後的算計,還真有點兒異曲同工的意思:“說到這正妻吃醋,臣妾覺得皇後孃娘就挺愛吃醋的。”
胤禛這會兒耐性正好,遂隻是溫聲訓斥道:“莫要說皇後的是非。”
年世蘭不依道:“皇上您不知道,皇後孃娘是您的正妻,大清的國母,卻總愛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掛在嘴邊上,她整日跟臣妾們說,沈貴人懷的是您登基後的第一胎,貴不可言,又說欽天監說這孩子天命極好。
臣妾看啊,她就是心裡嫉妒,想要讓後宮的妃子們都被挑起嫉妒之心,最好害了沈貴人的胎。若是冇人害沈貴人,到時候這孩子有個什麼波折,她隻怕又要拿天象說事,該說這孩子不詳了!”
胤禛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好了,她畢竟是皇後。”
年世蘭聽出來他有點生氣了,便不說了。
胤禛冷了她一會兒,見她偷偷看自己,一副謹慎試探的模樣,便歎息一聲,又握住她的手:“後宮前朝嫡庶分明,大清才能安穩。”
年世蘭慚愧道:“臣妾知道了,臣妾就是跟您發發牢騷,平日裡隻要皇後不針對臣妾,臣妾都不會故意去氣她的。”
胤禛又好笑又無奈:“這確實是你能說出來的話。”
但,確實也是事實。
皇後不喜世蘭久已,總想抓住一切機會去算計世蘭。
皇後啊,有時候確實聰明,有時候,卻又實在是不夠聰明。
還是柔則好,既能跟他談論詩詞歌賦,又能與他探討經史子集,便是連朝政大事,他說個開口,她便能意會。
這般想著,腦海中便映出了甄嬛嬌羞一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