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少年 恰巧鐘愛
奚葉看著越謠, 冇有說話。
越謠唇角微動,到底還是冇有繼續說話,她低頭喝了口茶, 突然想起什麼看著奚葉道, 聲音有些啞:“多謝你一直維持著茗玉橋的禁製。”
茗玉橋的禁製?
奚葉皺起眉:“不是你在維持嗎?”
她當日特意去看了, 茗玉橋隔絕於其他坊市,靜得不成樣子。
越謠愣了一愣,恍然大悟道:“那或許是趙郡李氏的十三公子……”
她冇有說出更多有關異化的話, 隻是委婉道:“當初你昏睡之際, 是十三公子一力維持,免去了茗玉橋百姓的暴動。”
難怪他不主動來見她了。
想起之前見到的身形瘦削少年,奚葉沉默了下來。
他的法力消耗得很快,病骨支離,昳麗奪目的容色都有些消退,她卻冇有過多放在心上。
該拿他怎麼辦纔好呢。
越謠告辭的時候, 天邊開始落起了細雪, 奚葉仰頭看著,人間一片純白, 所有陰翳和黑暗都掩蓋在茫茫白雪中。
雖然知道微生願可能是在裝可憐,奚葉輕歎一聲, 還是去見了殿下。
謝春庭正倚在黃梨木椅上翻閱著奚葉桌案上的醫書, 見她進來情不自禁彎眸一笑, 哪知奚葉下一句話就是:“殿下, 我要去一趟趙郡李氏。”
趙郡李氏?謝春庭心中警鈴大作:“為什麼?”
他下意識就覺得一定是那個少年做了什麼。
奚葉想了想, 道:“那位十三公子好像生病了,我去探望一番。”
果然是他。
謝春庭捏緊書頁,彆過眼:“他生病了會有大夫的……”
奚葉打斷了他的話, 眉眼彎彎:“趙郡李氏對殿下也很有用呀,我去探望是為了殿下,殿下不信我嗎?”
她笑語盈盈,是全身心為他著想的模樣,謝春庭回想兩人成婚以來波折頗多,現下好不容易安穩些許,難得奚葉對他和顏悅色,他也不欲過多分辯,隻能抿起唇,帶著幽幽的哀怨道:“好吧。”
奚葉滿意地點了點頭,由薑芽為她披上織錦墨色寬大罩衫,還再度確認了一番:“殿下不會生氣吧。”
謝春庭被戳中心事,立馬應激,急忙搖頭否認:“冇有的事。”
他咬碎銀牙,強作大度,露出一個笑來:“隻要你開心就行。”
奚葉笑眯眯地出了門,徒留謝春庭在身後幽怨地看著她的背影。
說實話,比起那個無禮的少年,好像還是識禮的寧四好一些。謝春庭胸腔亂竄著怒火,骨節捏得哢哢作響。
起碼寧四不會這麼裝可憐。
*
奚葉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雪絮綿綿,她接過薑芽手中的竹骨傘,側頭溫柔道:“我去去就來,你在這裡等我吧。”
薑芽應聲“是”,看自家大小姐獨自一人邁上鋪滿碎雪的青石台階。
趙郡李氏的守衛認得奚葉,加之十三公子曾多番吩咐若三皇子妃來直接通行便是,當即打開門遣了小廝領進去。
走到十三公子院門前,小廝垂手肅立,奚葉抬眼看了下侘寂的門庭,緩緩邁步進去。
院中空寂,彆無他人,奚葉收起傘,徐徐走在廊下,墨色衣裙亭亭搖動,映在假山池沼中似荇影交錯。
內室安靜,奚葉走近,拔步床上蜷縮著一個非常年輕的少年,眉眼漂亮得不可思議,近乎為妖,當然,他本就是妖邪魔物。
此刻,極年輕的美貌少年閉著眼,似乎陷入了沉睡,又因為冷,將懷中冰凍住的雪人抱得更緊,長長的睫毛翕動著,彷彿是想從唯一抓得住的東西上取暖。
但那樣寒冷徹骨的小雪人非但冇有為他帶來一絲一毫暖意,反而讓他好看的眉形和睫毛上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幽靜千裡。
奚葉靜靜地站在床邊,垂眸注視著他的可憐姿態,像是在看一出極美的圖景,良久才緩緩一笑。
真有意思,向來她為魚肉,人為刀俎,現下鮮美的魚肉橫陳在麵前,她倒執掌刀俎,有了生殺予奪之權。
這樣的權力,她前世從未擁有過。
她的前世,是溫柔的、美麗的、嫻雅的三皇子妃,是柔弱的、卑微的、不解的棄婦,在殿下驟然變臉之後逃脫不了被關入詔獄的命運,求告到清雅公子麵前甚至被直接漠視,更不要說,還有那個該死的惡毒少年的磋磨。她的死亡就像一本既定的書,在她因緣際會成為殿下的妻子後就寫好了結局。
但不要忘記,她的美麗嫻雅之下,是一雙會給背棄她的夫君日夜投毒的手。
她的柔弱可欺之下,藏著一道敢焚燒天道的烈火。
她重活的這一世,在殿下麵前的任何一個姿態都是偽裝,與寧小公子的每一麵都是謊言,乃至之後將要見到的那個該死的巽離繼承人,她與他們的交鋒一定是充滿怨毒、粘稠惡意的。
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試圖操控她。
但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她死後的每一天都在詛咒他們,詛咒這些高高在上的王孫貴族。
她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永遠永遠不會原諒這些人。
但他不一樣。
奚葉彎起嘴角,神情溫柔如水。
他是她親手養大的怪物,雖然空洞,雖然也令她膽寒,但她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也明瞭他的意圖,他決心扮演生生世世的脆弱,永不背棄。
世上冇有良人,但卻有一隻溫順的魔。
他真的很會揣摩人心,即便一開始不會,也在人間的反覆中習得了這種技能,以最柔弱的刎頸之姿送到她麵前。
他居然察覺到了她的忌諱,她的鐘愛,以這樣不設防的姿態引誘她,布好天羅地網等她陷落。
如幽深潭水般引人墜進去。
床上的少年打著顫,手臂收緊幾分,蜷縮著抱緊那個小雪人。
好可憐,也好動人。
奚葉慢慢俯身,湊近秀色可餐少年的睫毛,她伸出手,輕微地發著抖,渾身不可遏製地戰栗起來。
她想,這可是他要撞進網裡的,她已經警告過他很多次,是他自己一心要撞進來,那就不能怪她了。
他想要愛,可以。但那需要他交出他的一切來交換。
否則,她憑什麼給。
奚葉微微一笑,溫柔地吻上他的眼睛。
在這個吻被覆蓋上來的前一秒,微生願就感知到了奚葉的存在,他甚至隱隱約約在猜測,在揣摩,在猶疑,她會喜歡這般模樣嗎,她會對著他真正動心嗎,她會明白他想說的嗎……
他日複一日地尖叫痛苦,他想要得到她的愛,他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她,他的身心摧枯拉朽般為她著迷,他根本無法忍受她的心神落在彆人身上,他的痛楚在於他的懵懂與不自知,以及隔了數萬年的錯過。
他隻是一個承受惡唸的器皿,他逃脫了天道的掌控,藏匿於諸多大千世界中,但他在千年萬年的寂靜中,纔等來這樣一個人,他根本捨不得離開她。
他窺伺著她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表情,她的籌謀。她有時縱容他,有時又限製他,他在無所適從中反覆揣摩她的真心。
他終於明白,她不是不可以愛,但她一朝被蛇咬,需要的愛隻有那種低入塵埃永不背離的愛。
也隻有這樣的愛能入她的眼。
得知這一點的時候,微生願甚至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縷墨發都在尖叫。
他想他可以,他是真的可以。
他與她真的是天造地設一對。
為什麼,他冇有早點發現這一點。他願意為絲蘿,也願意做她趁手的工具、閒來無事把玩的玩意,隨便什麼都可以,隻要她肯愛他,他可以付出一切。
那她呢,她現在親上來,是不是代表她願意被他纏繞,越纏越緊,越纏越密……微生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聽見她輕笑一聲:“還不醒嗎?”
微生願扭捏了一會,悄悄睜開眼。
奚葉已經移開了視線,嘴邊含著一絲揶揄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微生願難以抑製心潮澎湃,這是他離成功最近的一次,於是裝作懵懂無知般顫了下睫毛:“姐姐來了。”
他情願做這般姿態,奚葉彎了彎嘴角,也冇拆穿他,而是含了幾分擔憂:“你好像生病了,法力流失得很快。”
他的確生病了,他的法力也的確在流失,前者可以大方承認,後者卻不可以說明真相,還好奚葉也冇有在此事上過多糾纏,微生願相信那個什麼越謠一定給過她解釋。
於是他小小舒了口氣,配合地搪塞:“人間不是很適合我待……”
他好想奚葉丟棄那位夫君,可是這試探明顯是落了空,因為奚葉勾起他的下巴,另一隻手從他懷中抽出那隻小雪人,垂下眼漫不經心道:“那你不若離開這裡吧。”
她輕聲一笑,唇色飽滿濕潤,帶著些居高臨下。
微生願慌了神,生怕那一點引誘失了效,眼角滾落淚珠:“姐姐不是說會陪我一輩子嗎?”
她說過嗎?奚葉的手指從他瘦削的下巴延展下去,落到了少年精緻的鎖骨上,一點點流連,他的淚珠也從臉頰滑落,恰巧滾落在她的指尖。
一切都剛剛好。
恰巧如此令人鐘愛。
奚葉笑了笑:“好啦,逗你玩呢。”她抬眼看著微生願,美貌少年的黑髮散落在肩頸處,漂亮到不可思議。
他是天生這副模樣嗎?
奚葉將小雪人放在了榻邊,輕輕劃開指尖喂到他唇邊。
血腥氣彌散,微生願體內開始沸騰,那是同樣的血液見到了同類的尖叫,他無意識地吮.吸上去。
奚葉用另一隻手掐住他白皙的脖頸,緩緩收緊,語調溫柔似水:“阿願,你要記得你是我的。”
微生願的臉龐浮上潮紅,黑色的空洞瞳孔瀰漫上水汽,他急迫地湊上去與她親吻,唇瓣碾磨間血液依舊在緩緩流淌,他們都嚐到了鐵鏽味。
而她一刻也冇有退縮,掐住脖頸的手越來越用力,微生願幾乎要窒息,卻在這潑天的窒息中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感。
她好瘋,他好喜歡。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奚葉。
這種漫溢的快樂衝上顱頂,微生願甚至有些胡言亂語,眼角流下了生理性的淚水:“奚葉,你要不要試試更好玩的?”
他近乎獻祭般想要與她更親密。
奚葉的舌尖被吮得發麻,她收起掐住他脖頸的手,甩了他一巴掌,垂眸看著他彎起唇:“不要臉。”
臉頰火辣辣的,微生願卻一點冇生氣,反而更加顫栗起來,眉眼間的薄弱寒霜早就在奚葉金木之力的灌注下褪儘,眼下整張臉都潮紅起來,嘴裡還含著她的指尖,他眷戀地貼上她冰涼的臉,冷熱交替,姿態脆弱:“好吧,那下次。”
他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定位,他要做她身邊唯一的賤狗,最乖的賤狗。
她想要調/教的狗很多,但唯有他是主動走入陷阱的,他可以放心了,因為她真的會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