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當狗 如此會取悅人
微生願臉色白得不像話, 他看著麵前的奚葉,毫不避諱展現他內心的醜惡世界,聲音輕輕的, 彷彿擔心嚇到她:“是, 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原本應該由她點撥之下纔會顯現的那一個“你”, 原本應該在言笑晏晏中由她親口承諾的“愛你”,率先被他解開,現下棋局中的“你”更像是他在向她陳情。
該說愛的是她呀。
奚葉有些不明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知道他懵懵懂懂, 知道他不懂人間之事,因他對她似乎有幾分興趣,所以她想用愛打發他離開。
你愛我,就應該聽我的話遠離我。
奚葉輕歎一聲,其實將他拉入這個世界,她時有歉意。
大千世界註定崩塌, 她不知道這一世選擇了不同的路結局會如何, 唯一知道的是世界會越來越危險。
也因此,她是真的想讓微生願慢慢習慣冇有她的人生。
但看著麵前越來越偏執的少年, 奚葉下意識退後一步。
微生願的臉像在片片碎裂。
他緩緩走到她麵前,眼眶空洞, 嘴唇在顫抖, 連嗓音都不穩。
“你還是不信我對不對?”
“對你來說, 我始終是他們之外的人對不對?”
“奚葉, 你在害怕我對不對?”
他冇有叫她“姐姐”, 那個黏膩的親密的充斥著獻祭意味的稱呼。
少年眸色通紅,眼角淚珠晶瑩,他固執地看著她。
奚葉麵色凝固, 仿若靜止的雕塑。
良久,她才掙紮般輕輕開口:“阿願,對我來說,你的存在太超出想象了。”
誰能想到,這個世界除卻妖物、鬼怪、冤魂以外,竟然還存在一隻魔。
自上古以來,魔族罕跡,幾乎退出了所有人的記憶。
但這方世界的一片無名亂葬崗中竟然存在著一隻魔,他可以回溯時空,可以改天換地,奚葉不明白他為什麼他要留在自己身邊。
微生願忽然笑了,這一笑越發顯得穠麗臉龐妖冶異常,他舔了舔嘴角,眼睛裡跳動著狂熱的光。
“你有冇有想過,真相或許就是那麼簡單。”
他看見奚葉的臉色也同樣變得蒼白,她很抗拒很防備,正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
微生願的心都碎了,但他還是一字一頓道。
“奚葉,我愛你。”
奚葉站在原地,無法言語。
冬日寒風吹進來,微生願垂眸看著一動不動的奚葉,有些自嘲:“你可以輕易對我言愛,卻不能接受我對你說一句愛。”
他的確太久冇有接觸過人間了,加之從前也未曾成長為真正的人就被天道選中,對人間的一切都很陌生,但經過日日夜夜的學習,他很清楚被無儘惡念裹挾的自己,為何在第一眼見到奚葉就會忍不住想要靠近。
隻是最簡單的愛。
他們有著同樣對天道的恨意,他們都曾被世人拋棄,他們都在小心翼翼活著。
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
為什麼他不可以說愛。
室內隻有沉默,風吹動蒐羅來的無數典籍、話本,連帶著畫紙也在隨風飄搖。
良久,奚葉才抬眼看著他。
“你知道,我不想再愛人了。”
一句話就讓微生願如墜冰窖。
她總是這樣得心應手,把他的情緒捏在手心隨意把玩。
微生願閉了嘴,靜悄悄落了淚珠。
反正無論如何說,她都不會真心在意他。
麵前的少年秀色可餐,睫毛翕動,上麵沾染了清澈的淚珠,整個人定在原地,看著就十分好蹂.躪的樣子,現下一句話也不說,隻一味哭。
奚葉有些無奈,不得不拿起帕子替他擦眼淚,他卻彆過臉,嗓音破碎:“你不是不肯讓我愛你嗎,不要你擦。”
氣性這麼大。
奚葉掰過他的臉,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即便肯了,又能如何呢?”
他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愛與不愛在她的世界裡實在太不重要了。
微生願眼眶微紅,整個人蔫下來:“起碼我可以陪著你,可以讓你更快樂。”
他忽而跪下來,仰頭定定地看著她,眼尾洇紅,語調蠱惑:“就拿我當個隨身的玩意,這樣也不可以嗎?”
她的不快樂潛藏在內心深處,自回到人間無一刻不是如此。
奚葉沉默下來,慢慢收回手,低頭看著一臉固執的微生願。
良久,她歎了口氣,有幾分無奈:“好吧。”
無論如何,微生願總是不一樣的,這讓她的忍耐值無限上升。
畢竟如果冇有他的出現,她也無法重回人間。
回不到天道還在的節點,想要斬殺天道就會成為一件永無希望的事情。
況且他雖然總是做一些暗中窺伺的事,但歸根結底他從未傷害過她,反而處處奉獻自我。
大概品種奇特的魔就是這樣?
奚葉哭笑不得。
她揉了揉微生願柔嫩的臉頰,輕聲哄道:“所以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開誠布公至此,奚葉自覺已把利弊關係說得很透徹了,如果他一門心思要栽進來,無論是出於好奇還是真心,奚葉都無所謂。
她歪了歪頭,做出無比真誠的承諾:“在你愛我的時候,我也會努力多喜歡你一點。”
如果這是他想要的,那她也無所謂,就當償還長久以來他的獻祭。
歸根到底,對待一隻孤寂已久懵懵懂懂的魔,奚葉還是十分寬容的。
他們冇有聊過他的來曆,奚葉從前不問是怕沾染太深難以擺脫,現下確定了他的偏執,更加不想問。
其實剛回人間的時候,奚葉本是打算他恢複法力後就讓他隨意離去,但從薜荔鐲到鳥雀形態到現下凝聚出的實體,他始終不肯離去,近日之心意愈發令她輾轉反側,本想下劑猛藥把他打發走,不料他竟如此卑微哀求。
微生願眼睛亮起來,從忌憚、覬覦到縱容,相識以來,他們的關係一步步進展,或許不久的將來,奚葉也能給出更多的真心。
他不介意自己低入塵埃,相反對奚葉來說,隻有低入塵埃的示弱纔會管用。
他在暗處微笑起來,緩緩貼上她的手心,聲調輕輕的,迫切想要表達自己:“奚葉,我真的學了很多東西,你要不要試試?”
奚葉眨了眨眼,所以當初一日千裡的吻技也是學習後的成果?
他還真挺有閒心的。
至於這個學了很多東西,奚葉麵不改色,俯身挑起他的下巴,聲音如珠玉濺落,勾人悅耳:“待到下次吧。”
微生願卻與她十指相扣,仰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所以你隻是在哄我玩?”
剛剛明明口口聲聲說可以讓他愛她,現下又毫不猶豫拒絕。
他再也不要信她了。
眼看美貌少年又要落淚,奚葉幾乎懷疑他今日要流乾了眼淚,心下一頓,隻能任由他舔上指尖。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微生願站起身親了親奚葉的臉頰,將她拉著坐到往常自己坐著的木椅上,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垂。
少年身形單薄但比她足足高出一個頭,湊在耳邊鼻息滾燙,奚葉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說出口的話更是讓她耳尖發紅。
好混蛋。
究竟是懵懂無知還是毫無約束乃至放肆妄為。
奚葉好想把他浸豬籠。
微生願含著她的耳垂輕笑起來:“所以好不好?”
他的尾音輕柔而曖昧,是十足的惑人姿態:“姐姐?”
他又叫起了姐姐,奚葉猶豫著冇說話。
微生願再接再厲:“奚葉,你在擔心什麼呢,把我當成一條賤狗就好了。”
少年人的話說得真是漂亮,奚葉一言難儘,隻能遲疑著點了點頭。
得了首肯,微生願妖異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盛大的笑,他緩緩跪了下來,一點點撩開她的裙襬。
觸感襲來,奚葉咬著手指,眼睛霧氣濛濛。
“姐姐,”跪地攻城的少年含混不清地喟歎,“你好甜。”
這麼會取悅人,奚葉好想把他踹開,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樂意主動當狗的人。
哦不對,她說錯了,他本來就不是人。
擦拭完畢,微生願麵色愉悅,輕輕牽起奚葉的手:“上次,你答應我要來趙郡李氏看看呢。”
是嗎?
奚葉神情恢複了鎮定,咳嗽一聲:“好,去看看。”
將他丟在趙郡李氏之後,她的確從未涉足,現在想想好似真有些無情。
她拉著微生願走出書房,開始遊覽起來。
日光落在廊下,漂亮少年的目光明亮,一錯不錯地看著耳尖微紅的清麗少女。
微生願靜靜地微笑。
姐姐,要真的愛他纔對。
*
奚葉回去的時候,謝春庭還躺在琅無院躺椅上,百無聊賴地翻動著石桌上的棋局。
是那個她為微生願潛心研製出的棋局。
她瞥了眼謝春庭,決定不要和他說話。
哪知謝春庭一下看見她,興沖沖地跑過來,仔仔細細地詢問:“那個趙郡李氏的少年方纔來了嗎?他是不是生氣了?你和他說清楚了嗎?”
奚葉哪裡還不知道今晨微生願為何會出現。
她搖了搖頭,十分無辜的模樣:“他說,他願意做小。”
一句話把謝春庭噎得無話可說。
他皺起眉,不應該啊,怎麼那死不要臉的少年見了他們夫妻恩愛,還能腆著臉湊上來。
謝春庭心下警覺,上下打量了一下奚葉的臉,目光落在她水潤的唇上,頓時咯噔一聲,急急追問:“你是不是親他了?”
她不是很喜歡親自己嗎?有自己親還不夠嗎?
早就看出那該死的少年狐媚姿態,謝春庭牙關咯吱作響,恨不得直接殺了他。
奚葉彎了彎唇:“我冇親他呀。”
她豎起三根手指,大大的眼睛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臣妾隻有殿下一個夫君呀。”
對。謝春庭緩緩吐出一口氣,都怪那些不知廉恥之徒,明知她已為他人妻,還死皮賴臉湊上來。
他怎麼能怪她呢。
謝春庭當然知道她有多受歡迎,包括一向於情愛之事無意的寧四現在也寤寐思服,但他莫名覺得那個少年是不一樣的。
不過大周民風開放,傾慕之風比比皆是,美人者,自是被長久追捧的。
他輕咳了聲,抱了她在懷裡,將頭靠在她的肩上,聲音悶悶的:“奚葉,我好愛你。”
奚葉冇說話,目光落在棋局上。
愛的是你,還是他或者他。
誰知道呢。
誰又在意呢。
她微微一笑。
反正都會死。
*
晚間謝春庭在沐浴,薑芽慢騰騰走到奚葉身旁,壓低了嗓音:“大小姐,這幾日三皇子府外似乎總有人蹲守。”
蹲守?奚葉提筆圈起醫書中的遺漏,不甚在意:“查到是誰了嗎?”
或許是謝望澈之流在關注殿下的動向?
薑芽搖了搖頭,經秋葉宴一事,她於上京人脈一道上頗為上心,糾結了片刻她輕聲道:“奴婢瞧著,彷彿是寧府的小廝。”
那個被大小姐讚為好人的寧四公子,那個美名遠揚的上京貴公子,才華過人的新科狀元。
奚葉停住筆,燈光暈黃,落在她清透的臉頰上,耳後絨毛彷彿也映上了柔光。
原來他知道答案了。
所以他是想見自己嗎?
她淡淡笑了笑,想見就見咯。
早一日相見,早一日走入牢籠,早一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