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作甚 看寧小公子青春貌美
奚景弈努力剋製著纔沒有發出“哇塞”一聲, 一年不見,奚葉妹妹真是出落得越發好看了。
他看著周圍修士們閃閃發光望向前方的視線,不由得意一挺胸。
這是他的妹妹, 他的!
還冇等眾人感慨完, 小黃門又宣道:“二皇子到——”
席中騷亂起來。
無他, 實在是上京之人太少見二皇子參加宴席了。往日無論是中秋佳宴、國之盛典、上元佳節,體弱多病的二皇子都甚少參加,大多居於二皇子府調養身體。
這是去歲除夕宴飲後, 他們第一次見到二皇子。
謝望澈披著厚厚的氅衣, 被身後長隨小心扶著上了步階。
他輕咳一聲,臉色蒼白,看著正欲起身行禮的三弟和三弟妹,嘴角隱冇一絲笑意,語氣溫和:“不必多禮。”
他看向謝春庭,臉上滿是讚賞:“三弟果真有大才。”
這大才, 自然指的是治理江淮水患之功了。
奚葉隔著朦朧幕籬, 望著這位見山不見水的二皇子,唇角微彎。
雖神龍見首不見尾, 但卻是將來的東宮太子,被大卸八塊、鮮血淋漓的當朝太子。
無暇美玉, 遇上堅硬石塊, 自然會摔得體無完膚。
奚葉有些出神。
虎兕出於柙, 龜玉毀於櫝中, 是誰之過歟。①
她低頭笑了笑, 當是天道之過吧。
謝春庭行禮道:“兄長謬讚。”
自此無話,謝望澈坐在軟椅上,垂眸為自己斟酒, 謝春庭也淡淡垂眼。
瞧著倒是兄友弟恭,甚是和睦。
坐席中的人仰著脖子偷偷打量上首的風起雲湧,心裡也在忖度著這太子之位究竟會花落誰家。
陛下還未至,他們放心地竊竊私語起來。
正說得歡暢,那頭小黃門又一唱名:“趙郡李氏,族中十三子,李願到!”
被打斷了八卦之心,大家不由惱恨,心道士族真是好大的派頭,居然敢在皇子列席後姍姍來遲,更過分的是,趙郡李氏怎麼敢派個無名無姓的族中子弟來,方纔博陵崔氏、範陽盧氏他們出席的可都是族中早就頗具盛名的大家公子,這個什麼李願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不少人目光看向門廳,此時日光正盛,來人是個極年輕的公子,光影灑落身後,他一襲輕薄黑衣綢緞,墨發垂下,徐行至庭中,越走越近,眾人才見他眉眼妖冶濃麗,麵目白皙,長眸漆黑,鼻梁高挺,唇角洇紅,組合在一起容貌盛極,堪稱妖孽。
當真是,秀色可餐美少年。
便是那持重老成的官員也有一時看呆,何況其他女眷之流。
其美之,掠奪心神,攫取魂魄,望之就像不慎一腳跌入幽深潭水,呼吸停滯,溺斃其中。
這是誰啊?
崔經偏了偏身子,問旁邊的範陽盧氏嫡子:“趙郡李氏何時出了這等人物?”一出場簡直將方纔的天家皇子都比了下去,更彆提他們。
盧遇之也有些困惑:“我這幾日的確聽到些傳聞,說這李願惹得其潤他們頗為不快,也不知今日為何是他出麵參加曲江宴席。”
得罪了那個睚眥必報的李其潤還能全頭全須地來到此次宴席,看來有點本事。
崔經不再說話,看這極年輕的美貌少年走上前拜見皇子。
士族到底居於皇權之下,再勢大還是要畢恭畢敬,方纔他們也是這般流程,崔經頗感無趣,喝了口茶水。
不料下一刻,他就聽見李願清脆的嗓音在殿中響起:“草民,拜見三皇子妃。”
無官身,自該稱草民。但後半句為何隻拜三皇子妃,二皇子、三皇子不是還好好地坐在席上嗎?
李願的話還在繼續,他仰起頭,順滑黑髮在微風吹拂下輕輕飄起,嗓音清涼:“吾,傾慕三皇子妃許久,今朝得見,甚為歡悅。”
崔經一口茶水噴出來,其他人也冇好到哪裡去,眼神錯愕,疑心是自己幻聽。
紛紛抬頭看去,果見三殿下臉色冷沉,眼神佈滿寒霜。
什……什麼?
奚父同樣愕然,更彆提奚景弈、寧池意、盧遇之、常亭月等人。
奚父旁邊的戶部侍郎林躍視線轉到他身上,意味深長般道:“奚大人還真是教養出了一個好女兒,成了婚也能引士族相爭。”
奚父冷汗涔涔,麵上隻能打著哈哈:“小女的確少有才名,這位趙郡李氏子弟大約是傾慕小女才華罷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曲江庭內一片寂靜。
無論是紅袍官員、世家公子、閨閣女眷,此刻都靜至無聲。
實在是,太冒犯了。
這個李願怎的如此膽大包天。
奚葉看向規規矩矩一身黑衣打扮容顏姝麗的微生願,樂不可支。
他黑洞洞的眼眶一瞬不瞬,望著自己,嘴角含笑。
這隻魔還挺大膽的。
一向禁錮宮廷,困守人間行事準則,他突然來這麼一出,奚葉也躍躍欲試。
這人誰啊?
謝春庭擰眉,拉住她的衣袖,語調微寒:“奚葉,你不要太過分了。”
他俯視著到了此時此刻眼神仍然癡迷追隨自己妻子的逾矩士族公子,語氣森冷:“無禮!趙郡李氏是如何教導你的?”
他緊緊盯著這個少年,語氣冰冷,嗤笑一聲:“本殿見你應當年滿二八了,對京中禮儀卻還如此不熟悉,不若重歸蒙童書塾,好好反思己過。”
男子開蒙後大多入書院,蒙大儒教導。三殿下此語,自是在斥責此人無規無矩,蔑視禮法,連三歲幼童都不如。
微生願看著今天尤為美麗的姐姐,心跳怦怦,幾乎剋製不住,聞得此語漫不經心道:“殿下,我如今方過十五歲生辰,自然不比殿下莊重老練,待李願歸家之後一定熟讀《禮記》,必不叫殿下失望。”
李願嘴上恭敬順從,可謝春庭哪裡聽不出來,這人話裡話外都是在說自己年紀小不懂事,順帶譏諷他年老古板。
好一個無賴。
還嘴毒。
謝春庭出身高貴,母族顯赫,這還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譏諷至此,不由氣得半死,再一偏頭,看見奚葉與李願對視後唇畔加深的笑意更是心慌。
她不會當真喜歡這等青蔥小子吧?
不是,謝春庭心裡嘔得要死,他也才十八歲,應當也算青春芳華吧……
謝春庭牢牢牽起奚葉的手放在案幾上,勢必叫那冒犯無禮的少年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一絲冷笑:“本殿知道了,退下吧。”
果不其然,那少年見他執著奚葉的手,眼眸中頓時顯現戾氣,不甘不願才退後幾步回了座位。
和我爭,你也配?
謝春庭輕哼一聲,兀自將奚葉的手扣得緊緊的,舉杯喝下烈酒,神情愈發冷傲。
一場鬨劇過後,眾人老老實實作鵪鶉,但心裡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謔,這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趙郡李氏子弟居然敢與如今風頭正盛的三殿下打擂台,且此人容色甚佳,實在為人驚歎,平添了一分豔彩。更彆提二皇子與三皇子之間的暗流湧動,單這些已經能叫他們心潮澎湃咀嚼半日了。
刺激!
曲江庭宴席還未正式開始,就已經有這麼多令人津津樂道的大事了,他們不由心懷期待,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呢?
庭外鐸聲震地,百姓呼喊萬歲,樂聲奏響,一派肅穆。
曲江庭正門洞開,天子偕宮妃及尚未開府的皇子公主駕臨。
眾人齊齊跪倒,以大禮俯拜,垂首恭謹:“恭迎陛下、皇後。”
帝後並行,冠冕加身,侍女們持長杆宮扇相隨,場麵莊嚴宏偉。後頭則是頭戴花冠的容淑貴妃及四皇子謝嘉越,其餘妃嬪及公主慢行其後,天家華貴,滿是威嚴。
待一一落座,建德帝立於高台之上俯看庭中臣民,嘴角翹起:“諸位愛卿平身。”
眾人齊聲道:“叩謝陛下。”隨即撩起衣袍,回退一步,邁入座席安坐,動作整齊劃一,盪開肅穆美感。
建德帝的氣色很好,輕瞥一眼身側大監,肖福立馬心領神會。
“開席——”總領太監肖福聲音嘹亮,縈繞殿內,隨著這話傳開,宮人們捧著佳肴珍饈魚貫雁行,樂伎奏響樂曲,呂鐘磬音嗡鳴,《九雍》宴樂舞輕盈飄逸,室內一時氣氛融融,朝臣歡悅,尤其初次來到曲江庭的年輕修士們更是難掩激動。
這鹿鳴山還真是冇白去。
雲柯尹正跟著陛下祝酒詞飲下一杯佳釀,瞧見旁邊眼神耷拉的奚景弈,不由心中納罕。
這位仁兄當初在鹿鳴山與自己同吃同住,雖修行上不太上道,人倒是熱情得很,知曉自己是長安人士,此次進京需遠赴皇城,特地相邀同住奚府。
不過這好朋友怎麼從剛纔起就有點心不在焉。
他用手肘碰了碰奚景弈:“奚兄,怎的見你不甚高興呀。”
奚景弈另一旁坐著身穿交花輕粉襦裙的奚子卿,聞言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她這個好哥哥,平生一副熱心腸,見長姐方纔那一遭,可不就是愁上加愁,憂斷心腸,生怕惹出什麼禍端來。
她輕嗤一聲,如今長姐做了高門塚婦,還需要他們這些平頭小民為之憂愁嗎?
修士人群中男女老少皆有,很好地遮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奚子卿瞥了眼上座表情冰冷的玉寧公主,見公主眼神似乎在殿中尋找什麼,心下警惕,當即顧不得旁的許多,她拉了拉奚景弈的衣袖,露出一個和婉的微笑:“哥哥,這桑落酒性烈,我喝了有些許不適,且容妹妹去更衣歇息片刻再來。”
奚景弈本還在糾結要如何回答雲柯尹的問題,聞言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忙擺擺手:“你快去你快去。”
奚子卿站起身微一行禮,藉著人群的遮擋側身快步走出殿外。
宴席仍在繼續。
陛下此番肉眼可見心情甚好,毫不拘束出席之人,甚至自己也與皇後孃娘對飲起了桑落酒。席中氣氛越發融洽,朝臣推杯換盞言談甚歡,寧池意也被坐席旁側的同科進士敬了杯酒。
觥籌宴席交錯間,寧池意握著酒盞的手微頓。
是,誰在看他?
寧池意作為世家公子,出行當然會被人看,傾慕的女子眼神閃著柔光,嫉妒的旁眾眼帶恨意,而那些已經被收拾一通的人眼裡更多的是懼意。
寧池意從不畏懼,也從不介意被人看。
看者皆有目的,一覽無餘之下他隻需一點一點拆解即可。
但今天在曲江庭中的被看,似乎隻是為了看。
他皺起眉,看他,作甚。
看寧小公子作甚?自然是看少年郎青春貌美咯。
奚葉舉杯飲儘新換的梅子酒,眉眼彎彎。
旁邊謝春庭鬆開握緊她的手指,轉為捏住她幕籬下通紅的臉,觀察片刻有些不滿:“奚葉,你是不是喝醉了?”
醉了麼?奚葉撫上自己被熱氣蒸騰的臉頰,好像是哦。她臉色酡紅,嬌憨可愛,舌頭都有些捋不直:“可……可能是……殿下,我要去更衣……”
眼見她似乎醉得厲害,謝春庭看了看高台之上喝得歡暢的父皇不由擰了擰眉,一個眼神示意,薑芽急忙扶著奚葉行禮緩緩退出庭院。
殿外微風吹拂,奚葉站直身子,眼神清明,哪還有一絲醉意。
她目光悠遠,注視著不遠處,聲音輕柔似水:“薑芽,你守在這裡。”
薑芽問都冇問,喏喏應聲。
奚葉往前邁步,裙裾逶迤,身姿若細柳,忽地停住腳步。
見一角粉色衣裙小心翼翼隱在高大廊柱後,她微微一笑。
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