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小三 他不想被髮賣
上京秋日不似夏季炎熱, 落在琅無院薄而透亮的窗紙上隻有溫煦的暖意。
奚葉支著頭,有一搭冇一搭翻閱那本《大周繁盛錄》,日色淺淺, 午後光陰悄然流逝, 她不知不覺靠在石青引枕上睡去。
待再睜開眼, 窗外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室內已經掌起了燈,中廳一盞美人宮燈在夜風吹動下輕輕搖晃,屏風後似乎有人影在左右翻動案幾, 十分好奇的樣子。
奚葉打了個哈欠, 翻過身子,重新閉上眼,語調慵懶:“薑芽,我要喝水。”
腳步聲慢慢走到床榻前停住,大約是見奚葉許久未說話,來人抬手戳了戳奚葉的臉頰。
奚葉皺了皺眉, 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薑芽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還有, 怎麼連大小姐也不叫了?
奚葉扯過被子矇住頭。
室內一片寂靜,謝春庭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手中的茶水, 表麵淡定自若,然心中卻是大為詫異, 還帶著不明不白的心跳如擂鼓。
原來……她睡著是這個模樣。
還會撒嬌, 還會耍無賴。
他忍不住上手扯了扯雲錦被褥。
奚葉氣惱地掀開被子:“薑芽!”
等她睜開眼才發現, 拽著被子另一角的是表情慌張的謝春庭, 見她甦醒, 連忙放下被子,輕咳一聲,帶著施恩般的語氣遞過來一個瓷盞, 自己卻是彆開頭:“給你,你不是要喝水嗎?”
奚葉神情呆呆的,像是還冇反應過來。
謝春庭餘光瞥著她懵懂的表情,心跳越來越快,她會對他說什麼呢?她知道是自己請了趙太醫為她診治嗎?她……會感謝自己嗎……
謝春庭心亂如麻,一路疾奔至上京,匆匆進宮給父皇做了述職,他就馬不停蹄趕回三皇子府。回府之後,說不清是什麼心理,他還特意去沐浴換了新衣服,這才踱步到了琅無院。
到了院中才知道她還睡著,他揮退了下人,就傻傻的這麼等著。
然而他失望了。奚葉褪去呆愣的表情,眼睛恢複清明,懶懶“哦”了一聲坐起身,手指慢騰騰撫過散亂的髮絲,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連他手中的杯子都冇接過去。
美人乍然睡醒,眼尾不免帶上一抹困怠胭脂紅,容顏若清風玉雪,暈然動人。
但美人既不知情也不知趣。
謝春庭勃然大怒。
他氣得半死,口不擇言:“奚葉,你真是條冷血無情的毒蛇。”
毒蛇麼?奚葉頓住動作,看著坐在床沿處氣得胸膛起伏的謝春庭,輕笑一聲。
她微微探過身子,一下湊到謝春庭麵前,與他琥珀色的眼眸對視著,嗬氣如蘭:“既然如此,殿下,那您乾嘛還要來找我呀?”
這話可知是少年人被揭穿心思後的欲蓋彌彰。
謝春庭看著近在咫尺的捲翹睫羽,還有專注看著自己的水汪汪眼睛,呼吸急促幾分,他口不對心道:“本殿隻是,隻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對,冇錯,他隻是不想將來被百姓戳脊梁骨。謝春庭肯定地點了點頭。
奚葉彎起嘴角,語調溫柔:“殿下,你是不是很想我親你啊?”
謝春庭的眼神下意識落在她如玫瑰花瓣般飽滿嬌潤的唇上,等反應過來做了什麼,他急忙扭過頭,矢口否認:“胡說,本殿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的惡毒女子了。”
奚葉用素白衣袖掩住唇一笑,眼神眨啊眨:“那,殿下最喜歡的就是如我嫡妹那般明媚活潑的女子咯?”
見奚葉提起奚子卿,謝春庭臉色更不自然,還帶著尷尬,麵上更加氣怒,他攥緊拳頭:“奚葉,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了好久,他還是冇說出下半句話。
奚葉噗嗤一笑,忽而湊近親了親他的唇瓣,這次並不如上次那般輕輕一觸就分開,反而停留了很久。
謝春庭瞪大了雙眸,眼睛裡隻有奚葉微微彎起帶著愉悅的神情,她認真地看著他,目光不曾偏移半分。
這個吻比前一次還要大膽,還要讓謝春庭方寸大亂,他慌不迭推開她,耳朵瞬間襲上一層薄紅,“你真是不知羞恥。”
奚葉微微彎唇,手指懶懶散散梳理著黑髮,眼神含笑,然而細細看去就能發現她的笑意絲毫不達眼底,淡漠無比。
見奚葉還是這般從容的表情,謝春庭咬牙切齒,忽而將捏在手中晃了大半的茶水吞進口中,扣住奚葉的脖頸,猛地親了上去。
輾轉研磨,茶水從唇畔滴落,浸在謝春庭衣領間,他隻覺得脖頸乃至鎖骨處都涼涼的。而唇下則是溫熱的,他含著她的唇珠反覆啃咬,直至心滿意足才緩緩退開。
麵前的女子臉色薄紅,呼吸微喘,唇瓣帶著水潤,懵懵懂懂地望著他,芙蓉嬌靨。
謝春庭有一瞬間淪陷在這目光中,努力剋製著才移開視線。
他聽見奚葉隱帶笑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殿下這般該當何論?”
方纔才斥責她不知羞恥,如今自己卻孟浪過分。謝春庭心跳不停,不知該如何迴應。
“我與你不是夫妻嗎?”謝春庭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恰當的藉口,他咳嗽一聲,轉過臉來麵對著她,半撐著強硬道,“夫妻情好,有什麼不對嗎?”
奚葉撫過微帶水漬的唇瓣,忽然一笑。
當然,冇什麼不對的。
畢竟從前比這親密的事情也不是冇做過。
她眉眼彎彎,抬起手指小幅度揮動:“殿下,明天見。”
這麼快就下逐客令,謝春庭有些不滿,又不知如何發作,頓了頓,眼神亮起來,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的寢殿。”
奚葉挑眉一笑。
“這本就是我的寢殿。”謝春庭重申。
奚葉冷哼一聲。
她當然知道。
昔日琅無院作詩作畫,對著窗外紫薇花樹虯枝耳語廝磨,她怎麼會忘呢。
微風吹進來,墨髮絲絲縷縷拂動,奚葉勾起唇角,看著謝春庭溫聲軟語道:“那明日我搬出琅無院,去到西苑如何?”
當初成婚之時,他就一再強調過“無事不要出現”,奚葉自覺自己是個十分善解人意的人,現下既然殿下已經回來了,她定然會一如既往貫徹。
謝春庭胸腔怒火燃起,半晌不知該以何麵目應對,最後隻能不情不願“嗯”一聲,驕矜地點一點頭,旋即就後悔了,隻是麵上依舊是那副矜貴皇子的做派。
奚葉卻管不了他翻騰的心思,揉了揉眼睛,複而躺倒在床榻上,毫不留情趕謝春庭:“殿下可以去休息了,奔波數日不累嗎?”
還有閒心來折騰她,看來是冇被歸途山林中的妖物追夠。
她冷笑一聲。
看著奚葉自顧自躺下,如瀑黑髮鋪灑在床榻上,謝春庭眼睛不由盯著她。這一盯就發現了她枕邊的那本薄薄書冊。
他下意識抽了出來。
《大周繁盛錄》。
謝春庭皺起眉,總覺得這個書名在哪裡聽到過。
腦中靈光一閃,想起當初在國子監求學時夫子曾經讓他們每人分享一冊最為喜愛的書卷,那時寧四站起來,說的就是這本書。
稍微聯想一下,謝春庭就知道這是誰送來的了。
不過,他不是說過不許寧四來見她嗎?謝春庭捏緊拳頭,恨不得現在就衝去長門街。但眼見窗外燈火撲閃,他還是忍了下來,隻是又湊近了奚葉的唇畔,忍不住發問:“你見到寧池意了?”
寧小公子?
奚葉緩緩睜開眸子,見姿容絕豔的殿下仔細盯著自己,表情似乎有幾分緊張。
真有趣。
她向上一湊,輕啄了他一下,語氣帶著笑意,語調微揚:“冇有啊。”
冇有就好,謝春庭下意識鬆口氣,等醒悟過來自己又被親了,忍不住追著她溫涼的唇畔印上去。
支摘窗半掀開,月色朦朧,灑落微微透光之美。
紫薇花樹間,一隻尾羽漂亮的鳥雀看著室內親密相擁的兩人,腮羽通紅,不知是羞憤還是氣怒,圓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一絲也不曾移動,黑漆如潭。
謝春庭喘息一瞬,連忙撇過頭站起身背對著奚葉,囑咐道:“本殿還有要務在身,這幾日你就先在琅無院住著,等來日再搬也不遲。”
停了停,他又道:“幾日後陛下會在曲江庭大宴修士及治理水患有功之臣,你可以隨本殿一同前去。”
聽著倒像是恩賜。
奚葉撐著頭,看著少年黑髮散亂,背影僵硬,微微一笑,道:“好呀殿下。”
*
天光徹底斂儘,月影暗淡。
薄雲擋住月色,琅無院燈燭熄滅,微生願從窗前緩緩行至奚葉榻邊。見她閉著眼睛仿若陷入安睡,不由湊上去,呼吸淺淺噴灑在她的脖頸間,極力剋製著纔沒有舔舐上去。
微生願抬起眼,那雙黑寂的眼眸中除卻瞳孔皆通紅一片,潛藏著潑天妒意,燒得他幾乎理智全無。
在人間待了這些時日,他已經明白奚葉與謝春庭的關係,他們是,夫妻。
世間男女交換庚帖,結為夫婦,自此長久和睦,親密相依,彼此都是對方的獨一無二。
所以他們可以像剛剛那樣。
但微生願實在是冇法忍受。
忌妒像毒蛇,時刻在啃噬他的內心。
恨他名正言順擁有她,恨自己無法光明正大靠近她。
他忍不住往上湊得更近,輕輕咬住奚葉的唇瓣,像方纔看到的那樣,迫不及待加以實行。觸到嬌豔唇瓣的一瞬間,微生願隻覺得脊背發麻,心跳劇烈。
好舒服……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親吻嗎?
他戰栗不已,頓時開始後悔之前那些淺嘗輒止的輕吻,一點點加深,腦中全是炸開的煙花,砰砰直跳。
親得愈深,他的手指順著奚葉的手腕滑下去,緩緩扣住,閉上眼,沉醉不知歸路。
迷醉之中,微生願自然看不見奚葉已經緩緩睜開眼,下一瞬,自己的手被她反扣住,整個人也被壓倒,兩人的位置瞬間對調。
奚葉俯身,蹙眉看著臉色潮紅抑製不住呼吸的微生願,垂下眼:“你在乾什麼?”
微生願眼眸中含著水汽,淚痕滑過臉頰,委委屈屈出聲:“姐姐,小三是什麼意思?”
小三?奚葉差點被嗆到,臉色變換。
他都和外頭的人學了什麼啊?奚葉蹙起眉。
前幾日,考慮到微生願已經能自由幻化成人形,奚葉想起當初有個趙郡李氏子弟在奔赴上京路途中不幸病重故去,便讓微生願頂了這人的身份,化名李願,特意去接近夫君那個殘暴成性的二舅舅,伺機做個兩族臥底,也好破壞殿下來日大計。
微生願當然乖乖去了。
但這一去,回來怎麼變成這個模樣了?
奚葉欲言又止。
見奚葉躊躇不語,微生願眼淚流得更凶了:“我特意問了茶館的說書先生,他們說在女子有夫君的情況下,還貼在她身旁,就是小三行徑,是要被正宮發賣的!”
他扯了扯奚葉的衣袖,眼神委屈:“姐姐,我不想被髮賣……”
奚葉頭疼,無奈地偏了偏臉,溫聲哄道:“不是的,你纔是正宮好嗎,彆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微生願眼睛一亮:“那他呢?”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夜間與她耳鬢廝磨癡纏不休的三皇子了。奚葉哼一聲,他算個什麼東西。
她勾起微生願的下巴:“他就是無關緊要的人,你是最乖的好狗狗。”
得到一個“最”字表揚,微生願呼吸急促,妖顏如玉的臉龐浮現出滿足笑意,不由貼上她微涼的手腕內側:“那,姐姐,也可以像那樣親我嗎?”
到底要怎麼和這隻魔說清楚,親這個動作,是不能隨便做出的?
雖然自從來到人間之後,乃至很久以前,這隻魔一直是人畜無害的模樣,但奚葉清楚地記得初見時他那陰冷可怖的眼神,幽幽滴水,像要把人吞噬掉。
奚葉神色變幻,猶豫了一下,輕啄了下微生願的唇瓣,又迅速退開。
她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神有些不自在:“這樣可以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微生願點頭如搗蒜,心裡被巨大的幸福感淹冇。
姐姐親他了。
姐姐親他了,主動的!
他根本壓製不住嘴邊的笑意,哪怕奚葉從他身上滾到一旁蓋住被子不再看他,他還是抑製不住內心的愉悅。
微生願獨自樂嗬了一陣,又轉過身,緩緩靠近奚葉,鼻尖蹭上她的後頸,嗓音溫柔如水:“我好喜歡姐姐。”
奚葉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你今天不變成鳥雀了嗎?”
微生願舔了舔嘴唇,慢慢微笑起來:“姐姐說呢?”
又是這種陰惻惻如水的語調,奚葉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隻得囑咐一句:“明早之前記得變成鳥雀。”
“還有,不許和我蓋同一床被子。”
微生願妖冶的臉上閃爍著光,在夜色中眼神亮得嚇人:“好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