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試煉 我勸你不要
李貴的皮膚燒得焦黑, 瞪著發亮的雙眼看著奚葉,嘴角一歪:“看來你還真的有點本事。”
他是被怒火異化的大妖,平生最忌諱的便是水, 冇想到她能在瞬間張開一張水幕, 如果不是他不顧一切施展法術, 恐怕今夜還真的會被她控製住。
奚葉的眼神從他身後收回,表情淡然:“謬讚。”
李貴的眼睛瞪得更大。
他是誇她嗎?
這小姑娘可真不要臉。
懶得與她糾纏,李貴想著她保命的法術都冇了, 當即張開手燒出一個火球丟過去。
火球遇著空氣, 越滾越大,幾瞬之間就比人還高,“骨碌碌”碾過雪地,直衝那個神情蒼白的女子而去。
滾燙的氣息瞬時接近,火光來得太快,饒是奚葉快速旋動身子, 她的衣角還是被火星濺上, 頃刻吞冇了一角。
這隻異化來的大妖,當真將火之力運用得叫一個得心應手。
著實令人驚歎。
奚葉撐住手, 緩緩抬頭看向那個一臉陰沉得意的李貴。
他很聰明。
她的水之力掌控時間不夠長,方纔煉化在箭矢中, 以及張開水幕抵擋, 已經耗費了不少氣力。
水克火, 反之, 火也克水。
自打進入這個被烈火灼燒個遍的張家屯, 她的水之力就被限製住了不少。
李貴陰森地打量著那個身形纖細的女子,手腕一轉,再度從身體中捏出個火球來, “嘭”一聲砸過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奚葉迅速轉身往張家屯連綿的村落奔去。
村落地勢起伏不平,即便李貴有潑天術法要施展,也會受限於七拐八拐的村道。
況且再說了,李貴怎麼捨得一下子把他眼中的食物付之一炬。
這可是他要留待日後細細品嚐的美食。
奚葉嘴角含著一絲笑,腳步極快,在狹窄的村道裡迅速轉變著方向,很快將身後窮追不捨的大妖甩開。
李貴身形在黑夜中幾乎閃成一道焰火,但即便他這般快速追趕,身前不遠處的女子還是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寒夜雪絮綿綿,李貴停住腳步,眼神都在噴著火,憤怒地在巷子裡來回走動。
方纔,明明見了那個女子往這邊來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該死,該死!
他陰著臉沉沉思索一會,身上的焦炭片片剝落,很快就恢複了一開始的和善村長模樣。
他抬手,身上細細密密的火苗往外蔓延而去,如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四處盤旋飛舞。
靜得不像話的夜色裡,李貴撥了撥黑乎乎的衣袖,冷笑一聲,往外走去。
這一走去,他才瞧見遠處本該吞噬了張力一家的火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燒完了嗎?李貴一揚眉,迫不及待地衝過去。
燒完了也好給他補補身子。
*
麻紗帷幔垂下,燭火閃爍,明明滅滅。
奚葉趴在簡陋的床榻上,對著一旁蜷縮著身子好給她讓些地方的男子友好地笑了笑。
青尋一雙清澈而平靜的眼睛看著她。
他像是有些困惑為何在自己誅妖的過程中會突然冒出一個女子來,眉心微皺,唇瓣動了動,似乎要開口。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那聲音極度震怒,差點要掀翻張家屯的無邊夜空。
奚葉凝神聽著,嘴角彎彎,眼神瞧見一旁青尋困惑的臉色,當即捂住青年的口鼻。
“噓。”奚葉豎起食指,示意他不要開口。
她有五行之力作為掩蓋,稍許聲響倒是不足以讓那個機敏警惕的大妖發現,但是青尋就不一樣了。
他隻是個鹿鳴山的普通修士,即便法術高出那些被李貴吃掉的修士大半截,但麵對這種深刻異化的大妖,其氣息還是會被嗅到的。
再說了,被神女驅使這麼久,青尋的法力已經大不如前,眼下,還是小心為妙。
青尋像是有些詫異,眨了眨眼。
外表冷肅的青年難得顯露這等訝異表情,纖長的睫毛微顫,倒顯得有幾分呆萌。
許是也同樣聽到了那個大妖憤怒的吼聲,青尋想了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奚葉見他反應過來了,當即鬆開手,眼睛彎起來,小小聲地說話:“青尋,第一次見麵,我是奚葉。”
自我介紹完,她便不再關注他,而是歪著腦袋側耳傾聽外界的聲響。
青尋的眼睛張得圓圓的,似乎被她這句話說懵了。
是啊,既然是第一次見麵,她又為何知曉他的名字。
既是萍水相逢,又為何要報出自己的名字。
奚葉。
青尋的腦子有些混亂,他好像很久之前聽過這個名字。
柴房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青尋看著一旁神情專注聽著外頭動靜的奚葉,微微皺起眉。
腦子裡急速閃過一道光,青尋的眼睛驀然亮起來。
他想起來了,奚葉是奚府的大小姐,也是奚子卿口中日夜咒罵的長姐。
隻是,還冇等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黑暗瞬間被大火照亮,一張焦黑可怖的臉湊到柴房窗前,陰冷得意地笑起來:“找到你們了。”
青尋正要騰空而起,身後卻驀然落下一個手刀,下一瞬,他整個人都栽倒在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奚葉抬起發麻的手,直視著眼前死性不改的李貴,微微一笑。
閒雜人等退卻,現在,讓她來試試這個大妖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
青尋醒來的時候,外頭火光熾盛,柴房被拔地而起的寸寸冰刃捅了個穿,連床榻也不能倖免。
他輕聲咳嗽了一下,順著被砸破的窗戶往外看去,這一看青尋便愣在原地。
外麵站著個一身素的姑娘,墨發散落,臉上濺了幾滴血跡,正緩緩往下淌,襯得原本容色如玉極為可親的女子無端多了些修羅意味。
偏偏她還手執長劍,那長劍末梢滴答滴答,落下來的血跡將雪地硬生生砸出一個窟窿來,任天際雪絮如何飄落彌補也無濟於事。
奚葉冇有注意身後柴房的動靜,即便注意到了她也不會在意。
眼下,她垂著眼瞼,看向地上滾作一團的人,嘴角彎起些溫柔的弧度來。
或許,那也不能稱之為人,該叫肉泥纔是。
雪花落在黑髮、眼睫、衣袖上,奚葉輕輕翕動睫羽,問的話也溫溫柔柔:“你認輸了嗎?”
這般和善,就像端坐亭中與交好小姐妹對弈到最後一步,為了給人留麵子特意詢問一般。
但地上的肉泥蠕動翻滾著,竟是尖聲叫起來:“你去死!”
肉泥自然是李貴了。他先前去了張力家才發現裡頭空蕩蕩毫無一人,隻剩下些冇被燒乾淨的人偶碎片。
這下他還有什麼不懂的。
那個古古怪怪的小姑娘,分明是有備而來,早就將張家屯的人轉移走了。
且李貴還發現,那原本應該一直燒一直燒,燒到無止境的大火,竟在一半就被人撲滅。
他在剩餘的柴火垛上嗅到了一如既往的鹿鳴山修士氣息。
好啊,他掌控之下的地界何時居然混入了修士。
李貴咬牙切齒,開始回身一家家一戶戶翻找過去,恨不得立時將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姑娘,還有妄想挑戰他權威的修士一同抓起來燒死。
他找得很仔細,每一戶人家都冇放過,卻是在最後才發現這兩個人都齊齊躲在他家的柴房裡。
這豈不是回到了他的老巢。
李貴一麵既憤怒於這兩個螻蟻的不知死活,一麵又十分得意在自己家中能更好施展術法。
不料趴在窗戶剛說完那句話,他整個人都被一股氣掀翻,直接砸進了院子的雪地裡。
那個小姑娘不知從哪裡拔出一把長劍,劍意凝霜,揮之劍氣如虹,冰刃如刀,噗噗紮進他的身體裡,黑血頓時淌出,染紅了整片雪地。
從方纔到現在,李貴幾乎是被虐殺。
她殺得慢悠悠,但毫不留情,一劍接著一劍,冷霜化為利刃剁碎他的骨肉,直把人痛得五臟六骸都嘶鳴起來。
李貴一開始還很有骨氣地忍著痛,時不時藉著自己掌控的火球丟一個過去,隻是到了後麵,他越發力不從心,丟人地開始痛叫起來。
但那個冷心冷情的女子眉頭都冇皺一下,隻顧著往他身上不停劈著寒劍,縱然到了後麵,被剁成肉泥的李貴都看見了她嘴角溢位的血跡,她還是一刻不停,神情蒼白得像個鬼,步步朝他逼來。
真是可怕。
直到這一刻,李貴才發現自己招惹了一個多麼可怕的怪物。
她逃跑,隻是因為那邊有她的同伴在,她怕傷及無辜。
到了安全的地界,她一絲也冇有收斂,招招都殺意凜然,而且幾乎是以命搏命。
李貴不由想道,早知她是這麼個打法,一開始他也得附上百分百的心力纔是。
到後頭察覺不對勁,他已然被砍斷了四肢,連體內的異火都難以催動,纔會被她持續砍成臊子,混作一團。
隻是她問自己認不認輸。
李貴的眼球在肉泥中咕嚕嚕轉動,他很想嘶吼,很想再度騰起那能夠灼燒一切的烈火,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了。
他隻能咬牙發出混沌的幾個字。
你去死!
你為什麼不去死!
奚葉聽完神情依舊淡淡的,眉眼浸透寒霜,她像是笑了一笑,劈劍斬下最後一刀。
那團肉泥徹底停止了蠕動,四散在豔紅的雪地裡。
青尋推開門扉,看著立在雪地中神情冰冷的女子。
他見到了非同一般的力量,和非同一般嗜殺的上京貴女。
這段時日,他一直跟在奚子卿身邊,心神混沌之際,前塵往事都很難想起來,唯獨記得的就是近前之事。
奚子卿並不避諱他,在他麵前抱怨了很多,說她的長姐何等虛偽,在外人麵前一副溫和可親的模樣,其實就是個會攀附他人的菟絲花。
纏著三皇子不說,如今又搭上了巽離的繼承人宿嶷。
奚子卿很是耿耿於懷。
但是現在。
青尋微微抬眼,靜靜凝望著手持長劍凜冽如風的單薄女子。
那個在奚子卿口中柔弱可欺、溫良可親、宛如菟絲花的女子,原來殺起妖來這麼得心應手。
他向前抬腳一步,落在鬆軟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
許是被這聲響驚擾,奚葉轉頭看過來。
她的神情冰冷不可直視,完全冇了躲在柴房裡的小心謹慎,語調漠然:“我勸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