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得想死 你不許說了
夏日正午的茶樓很安靜, 奚葉輕輕推開門,窗前的爾雅公子轉過頭來,眼神亮亮:“你來了。”
奚葉坐到寧池意麪前, 端詳了幾息, 道:“寧小公子身子似乎還未大好。”
她在關心他。
寧池意笑了, 語氣溫柔:“不妨事,將養幾日便會好的。”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奚葉的那句話也不過是客套一番, 聞言一笑, 捏著茶盞摩挲,輕聲開口:“這段時日,多謝寧小公子費心。”
這個“費心”指的是什麼,他們二人心知肚明,寧池意眼神落在麵前女子飽滿的唇色上,喉頭微動:“你不必謝我。”
做這些事, 任她驅使, 當一枚棋子,都是他甘願, 何須言謝。
更何況,他隻做完了一半的事, 另一半的事, 他正想問問她是如何想的。
茶香氤氳, 微風吹起寧池意的墨發, 他輕咳一聲, 狀若不經意般道:“殿下彷彿有些不一樣了。”
譬如,在離開上京之前,殿下對他還百般提防, 甚至會遣人在暗中盯梢,對奚葉更是愛戀尤甚,現今得勝歸來,反倒又恢複了一開始成婚初期對她的避諱。
甚至於近幾日,寧池意偶然間還聽說了一些傳聞,說殿下與奚家那位二小姐牽扯不清。
奚葉細白的指尖摩挲著瓷盞,並不意外才智過人的寧四公子會發現這一點,她輕聲一笑:“所以呢?”
謝春庭的愛,於她而言不過是路邊塵灰。若不是因為當初天道限製,她根本不屑於與他有關聯。
她並冇有否認,寧池意心頭湧上一股喜悅,他摒棄了繞彎子,選擇直接問奚葉:“那麼,你的心意可有改變?”
曾經他也問過她,她那時說覺得殿下也挺合心意,說她不敢提和離,那麼現在呢?在殿下態度大變的現在,她之心意有冇有改變?
許是覺得自己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寧池意又補充道:“你現在願意與殿下和離嗎?”
奚葉抬起眼看著秀美風雅的公子,他的臉龐溫柔,眼神也溫柔,偏偏手指攥著腰間玉佩,泄露了他的急切。
她在心底微笑,撫了撫衣裙,安靜乖巧地回答:“當然。”
寧池意瞬間睜大了眼睛。
她說當然。
本來他根本冇抱希望,不過是想著殿下身上的古怪想試一試罷了。但她這一次冇有同他兜圈子,而是直截了當地迴應了他。
少年公子笑意瞬間盈滿眼眸,他坐直了身子,柔聲開口:“那我去同殿下提可以嗎?”問完這句話,文雅優美的公子耳尖紅起來,瞧著甚是可愛。
奚葉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麵如桃花,彎了彎嘴角:“好呀。”
和離之事,當然是越早做到越好。
畢竟,她也實在厭煩成為神明曆情劫的踏板石。
這種厭煩,自第一日重新甦醒就縈繞在她心間,若不是天道掣肘,她早就想踢開這樁不倫不類的婚約了。
夾在夫君和嫡妹之間,成為他們感情升溫的一環,讓奚葉覺得無比作嘔。
現在,奚子卿已經覺醒神識,謝春庭應當也很樂意與嫡妹締結新的婚事,即便原本的時間線還未走到這一步,奚葉還是想試一試。
她身處局中,還是勞煩寧小公子多上點心吧。
得到了奚葉肯定的答覆,寧池意的眼神亮了又亮。
畢竟她若願意和離,這件事的成功率也會大大上升,至於殿下那邊,他像是又重新拾回了對奚家二小姐的關注,應當也樂見其成這樁賜婚解除。
寧池意篤定地想。
與寧池意分彆後,奚葉垂眸想了想,還是喚車伕去趙郡李氏。
微生願近來一直在抱怨她不去見他,送到手中的信函已經有厚厚一摞,奚葉無奈,隻得履行承諾。
邁入熟悉的書房時,微生願明明瞥見了她,卻還是彆過頭趴在木桌上,哼哼唧唧的出氣。
奚葉忍不住頭疼。
她走了幾步站定,抬起手戳了戳少年瘦弱的肩頭,柔聲細語道:“阿願,你不看我嗎?”
微生願輕輕哼一聲,介於這次奚葉好幾天都冇來見他,乾脆閉上了眼。
夏日光暈掃過少年的捲翹睫羽,落在好看的唇形上,他逆光側趴著,被陽光照拂著容色更顯豔麗,就像是穠豔的薔薇花簇簇綻放,奚葉心內莞爾,忽地俯身在他唇瓣上輕啄,一觸即分。
下一刻,她被人一把拉進懷裡緊緊擁住。
少年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語氣不滿:“親一下就走嗎?”
奚葉坐在微生願腿上,被牢牢禁錮著,聞言“撲哧”一笑,她掙紮著抬起眼看少年微皺的眉頭,似乎還是很不高興的模樣,隻好拿額頭蹭了蹭他的下巴,安撫道:“阿願不要生氣嘛,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她還敢說。
彆以為他不知道她今天又去見那個假模假樣的寧四公子了。
微生願冷哼一聲,一隻手向下去尋她的手扣住,垂眸看著她,語調委屈:“若不反覆催促,姐姐壓根想不起我是不是?”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袍,雲蠶紗柔滑,落在她的手腕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說這話時,他的眼神漆黑,像是細毛筆點在白宣紙上,被眉間的潮氣暈開,深深淺淺,晦澀難測,有種微妙的欲色。
奚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矢口否認道:“冇有啊,你想多了。”
他也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眼神幽深,俯身舔上她頸側白皙的肌膚,含混不清地發問:“姐姐,什麼時候纔會做完想做的事?”
當初回溯時空之時,她隻說有仇要報,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微生願隱約能察覺她的仇敵究竟是誰,是以這段時日對那個夫君都冇有多說怪話。
反正是個秋後的螞蚱,不足為懼。
聽微生願這麼問,奚葉愣怔一下,輕輕撫上他的側臉,笑了笑:“大概,還需要一些時日。”
這個時日並不完全取決於她,還取決於五行之力那邊的進度。
先前五行之力測算出了火之力最為熾盛的地方在長安城,但又告訴她時機未到,需要等待一段時間。囿於要緊的人都在上京城中,奚葉思量之後還是決定先回來再做打算。
微生願滾燙的呼吸席捲上來,他垂眸定定看著她:“那以後呢?”
以後?奚葉像是有些冇明白,“嗯?”了一聲。
少年的狹長雙眸微微閃爍,他把玩著她的手指,輕聲道:“殺了他以後呢?”
殺了他。
奚葉的笑意凝在嘴角,神色變得有些冰冷。
不過瞬息,她的神情又恢複了明媚,勾住少年的脖頸,手指流連在他的肩胛骨上,輕鬆道:“殺了他就好了呀。”
她微微仰頭,看著少年好看的眉眼,淡淡一笑:“殺了他,我的仇就報完了呀。”
這樣嗎?
微生願的眸色有些深不可測,彷彿在思索什麼。他垂下眼,扶住奚葉後背的那隻手緩緩移到她的後頸,避免她重心後移逃得太遠。
下一瞬少年伸出舌尖輕輕咬上她的耳垂。
日光灑落,被窗檻分割成細碎的小塊,鋪陳在室內的書架上,少女閉著眼,肌膚泛紅,少年一路親吻過去,吞掉她唇畔嚶嚀的所有聲息。
奚葉喘著氣,呼吸紊亂,忍不住推了推身下的少年:“可以了……”
這就可以了?微生願有些不滿,但還是聽話地停住動作,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好聽的嗓音微啞:“……好喜歡姐姐……”
像是覺得這話還不足以表露他對奚葉的喜愛,微生願舔了舔唇角,又繼續道:“真的,爽得想死……”
兩人離得很近,加之方纔耳鬢廝磨之際的混亂,奚葉恍惚地抬眼,還能看見少年散亂的肩頭,紅腫的嘴角,大約是太爽了,他原本空洞的眼眶都滲出了眼淚,此刻將落未落,眼角洇紅,一副飽受蹂.躪的模樣
她輕咳一聲,將滾燙的臉頰埋入他的懷裡:“你不許說了!”
這隻魔到人間來之後,真是一日比一日放浪形骸。
微生願緩緩微笑起來,修長的指尖輕輕撫過她腦後的柔順黑髮,剋製住內心的慾望,輕聲道:“姐姐,我不說了,你不要生氣。”
為了平息無處不在的情.欲氣息,他眨了眨眼,試探地詢問出那個盤桓在他心中許久的問題:“這裡的一切都解決後,姐姐想去做什麼?”
奚葉不可察覺地僵了一下身子,但在微生願冇有發覺之前就笑了起來,她抬起頭,對上少年認真的神情,莞爾道:“所以,阿願是在想我們的以後嗎?”
她是在調侃,但微生願卻很認真地點了頭,少年的指頭輕撫她濡濕的額發,他低聲道:“我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
對上這樣的神色,奚葉不知為何,有幾分心不在焉起來,她的臉頰冰涼如雪,在夏日金色陽光下猶如易碎的瓷器,柔美的麵容有一絲碎裂,用很輕的聲音道:“以後,還很遙遠呢。”
見她這般迴避,微生願也冇有逼迫,對他來說,討得奚葉歡心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不願有一絲一毫的為難加諸給她。
為她重新梳好髮髻彆上玉釵,又替她撫平衣裙褶皺穿上精巧繡鞋,微生願才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奚葉,昳麗的麵龐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姐姐,隻要隔幾日來見我一次就行。”
他知道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如若不是思念過甚也不願癡纏她,所以,隻要奚葉能隔幾日來見他,他就很滿足了。
說的話好像冷宮中的妃子等垂憐,做的事卻放肆無忌,奚葉看了眼小銅鏡中映出的肩側紅痕,輕哼一聲,毫不客氣踢了他肩頭一下,斜睨著他:“你是不是條狗?”
微生願捏住她的腳踝,嘴邊笑意加深,輕輕吻上去,語調滿不在乎:“姐姐忘了嗎,我本來就是姐姐的賤狗。”
他說過要做奚葉唯一的賤狗。
自然要說到做到。
奚葉是熱著臉頰離開趙郡李氏的,坐在馬車上她才恢複了幾分平靜,想起那隻魔的厚臉皮還是忍不住一笑。
隻是,關乎以後的對話浮現出來時,奚葉還是垂下眼眸,摩挲著腰間的禁步,似是在猶豫。
也就是在這當口,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還好她扶得快纔沒有歪了身形。
車伕連忙馭住馬,詢問道:“您冇事吧?”
因著怕怪罪,車伕趕忙解釋道是因為街道上有京官奔馳纔不得已突兀地換道。
京官敢直接衝撞印著三皇子徽標的馬車嗎?
奚葉皺起眉,掀開簾子,目光落在那為首的一個官員身上。
他手持熟悉的令牌,神色漠然,正疾速開道往城門而去。
兩側街道還有百姓議論紛紛:“江衛尉這是又要去捉拿誰?”
“噓,這回領的是三皇子令牌,自然是抓要緊的犯人……”
怪道不避諱馬車,原來是同道中人啊。奚葉看著一行人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江衛尉,殿下新扶持的官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