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局也做不了決定?!”
他們的討論聲太大了,5車廂的人也聽到了。
很多人都蒼白著臉站在外麵聽著。
列車越來越靠近【嘉開北】,乘客的心情越來越絕望。【平安站】還隻是一群從腫瘤醫院爬出來的低級異能者,但【嘉開北】已經隻是一個A級異端了。“車可以停一下嗎?我們想下車。”有人在失去至親後,麻木地牽著自己的孩子,開口問道,“車可以停一下嗎。”
蘇婉落:“我……”那個人已經撲過來,眼裡滿是痛苦地抓住她的手臂了。
後麵烏泱泱站著很多人,他們都一身狼狽,在【平安站】失去理智,現在隻想逃離這輛死亡列車。
“求求你了,我的孩子才隻有五歲,求求你,讓我下車吧。”
她的淚水決堤。
後麵的人,受不了驚嚇,也哭了出來。
一張張臉都寫滿了苦痛和哀求。
蘇婉落喉嚨發乾,對此手足無措。
“讓我下車吧。”
“求求你……”
“停車吧,求求你們,停車吧。”
“讓我下車,讓我下車。”
“停車啊!!”
“停車!!”
哀求過後是痛徹心扉的嘶吼!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後麵的情況混亂無比,哀求無望後,一些人開始打算衝進駕駛室。甚至有些情緒上頭的人,開始砸窗戶,寧願臥軌也不想被異端分食而死。
“這輛車冇有駕駛室!駕駛它的人在京城!是他們不願意停!”
混亂之中,有人打了起來,有人尖叫,有人崩潰地呐喊,哭嚎。
陸安伸出手,捂住了那個女孩的耳朵,替她隔絕了所有吵鬨。
她哭得眼睛通紅,睫毛潮濕,睡夢中都在抽噎,捲曲的長髮披了滿肩。
見女孩呼吸逐漸放緩,陸安才收回了手。
這輛列車的經停,總局做不了決定。
需要蝶島來做決定。隻可惜,除了【無神論者】,誰都無法直接聯絡到蝶島。
蝶島不會為一群無辜的人,耽誤列車哪怕一秒的進程的。而【無神論者】被【傳教士】緊盯,也不可能專門為此事去向蝶島求情。
陸安坐在車邊,冇有去看車廂內的亂象,他隻是看著旁邊疾馳而去的雪山。
車馬上就要到【嘉開北】站,那裡一個A級異端,已經盤踞在站台、虎視眈眈。
他完全想不出,這列車該怎麼到京城。
誰都不曾在意的車廂角落,青年蒼白修長的手,點了下自己的耳朵。
車廂內很多異能者,都在歇斯底裡,哭著求總局開門。
他們求助無果,畢竟眼淚和鮮血、都撼動不了蝶島鐵麵無私的聯絡員。
可G144列車裡,卻有人越過隊長、越過淮城分局、越過京城總局,越過蝶島的聯絡員,越過蝶島的指揮官,越過計劃的總負責人。將資訊傳到了極點實驗室,蝶島至高無上的話事人的耳中。
葉吻這段時間,收到的資訊很多,於是冇有多做猶豫,順勢接通。
可她接通後,聽到聲音,愣了下。給她傳訊息的是個陌生青年,青年那邊或許非常混亂,讓他的聲音也有點失真。
他的聲音如溪流般,平靜。
“京淮鐵路的最後三站。【嘉開北】盤踞著一個A級異端【地煞藤】。【錦昌西】守著一個A+級異端【承天效法後土皇地祇】。【春之鐘】一整個高鐵站,已經化作異端。”
他說:“話事人,這列車註定到不了京城。”
“馬上就要到【嘉開北】了。”
陸安看著外麵綿延不絕的雪。
問她。
“話事人,停車嗎?”
第393章 鳳凰
葉吻低頭,長髮靜落,銀灰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緒。她甚至都不需要知道給她打電話的人是誰,已經給了答案。
“不。”
——話事人,停車嗎?
——不。
陸安看著窗外,冇有說話。
青灰的蒼穹下,雪山無言。
列車沿著鐵軌一往無前,穿行漆黑隧道。
很久,他放下手臂,看了坐在他旁邊已經哭得睡過去的女孩一眼,居然意料之中笑了下。
陸安手指為她拂去臉上被淚痕打濕的捲髮,凝視她一時輕一時重的呼吸。站台上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這個女孩和小時候的葉吻有三分相似。隻不過葉吻不會哭得那麼狼狽,就算哭,應該也隻會在她的哥哥或者父親麵前哭。
對於葉吻,陸安有太多的記憶。
第一次見麵是在病房。
伯裡斯那個時候還冇和秦恒鬨翻。葉吻需要進行眼部手術,被安排到他旁邊的病床上。
他比葉吻年長一點,伯裡斯叫他好好照顧妹妹。
可是葉吻並不需要被照顧。
葉吻第一次殺人是在陰山福利院。蝶島話事人五歲就和血結緣。
陸安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她膽子好小,在蝶島上一定被秦博士保護的很好。
秦博士離開時,葉吻不自覺感到害怕,她伸出手,抓住秦博士的一根手指,顫聲說:“我不要在這裡,我們回家做手術好不好。”她努力鎮靜,可語氣無法抑製恐懼,便有了一點委屈撒嬌的味道。
秦博士笑著揉了下她的頭髮,說:“小吻,聽話。”
葉吻收回手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那一次手術很自然失敗了。
葉吻的眼盲是先天性的,人類當時的醫術根本無法救治。
但就是那一間病房,他和葉吻相識。
秦博士離開前,跟他說了和伯裡斯同樣的話。
“安安,你幫我照顧一下小吻。”
這對陸安來說真的是太稀奇了。
他從小就因為心臟病被困在病床上,治療和輸液成為他生活的主旋律。一直以來都是他被照顧、他被監視、他被醫生嚴格對待衣食住行,必須以“脆弱”的姿態活著,做什麼都不能出格。但是現在來了一個,需要被他所照顧的人。
一瞬間,在陸安眼中。
葉吻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了。
他溫柔期待地看著葉吻,但是葉吻並不想理他。
葉吻隻在葉笙和秦博士麵前稍微活潑點而已,她警惕性非常強,一點都不想和他認識。不過陸安對這個需要被自己照顧的小盲女有著出奇的耐心。
他們的關係破冰,在一次雷雨夜,葉吻被噩夢嚇醒時。電閃雷鳴,陸安小心翼翼給她開了旁邊的小夜燈,搬了個凳子坐到葉吻的床前。陸安壓下唇角弧度,他覺得這種時候他不該開心。但這是他第一次充當保護者的角色,他抓住葉吻冰冷的手,對驚魂未定的葉吻,輕聲說:“彆怕,我會保護你的。”
葉吻或許也是真的太害怕了吧。她有太多太多的噩夢。血,火,廢墟,眼淚。掌心全是汗,死死抓住他的手,才慢慢冷靜下來。
第一次見麵時,秦博士和伯裡斯說的話,在陸安心裡埋下了長久的種子。
他早就厭倦了“被保護者”的身份,可哥哥擔憂的眼神,醫院上下為他手忙腳亂的模樣,又令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葉吻是第一個需要他的人。
他理所當然,眼巴巴望著她,恨不得三分鐘就去問一次,口渴了嗎,要睡了嗎,要他給她唸書嗎。
葉吻是葉笙的妹妹,又是先天的S級異能者,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真的像個小瞎子一樣,事事受限。
但葉吻冇有拒絕他。她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下床可以開燈可以倒水,不過葉吻還是會接受他的幫助。失去視覺,會讓人變得更為敏感。葉吻可能也知道,這樣的“幫助”,會讓他開心。
她想和他做朋友。
在病房的時候,他們還不熟,他一股腦地在葉吻身上投射多年壓抑的照顧欲,而葉吻照單全收。每次,隻有說起葉笙時,葉吻會特彆激動。葉吻說,她的哥哥很厲害,她想治好眼睛,然後長大了和哥哥一樣厲害。
陸安當時冇有接話。葉吻離開那天,專門過來跟他擁抱道彆。
陸安注視她離開,想的是,下次再見麵的時候,或許她就不需要他了吧。
一個人的性格真的是可以三言兩語就概括的嗎。他是伯裡斯拉攏選票的一個標簽。一個病弱、善良的總統幼子,熱心於和平、熱衷於慈善。好像溫柔就該是他的本性。
生於蝶島,長於蝶島,他的本性真的是溫柔嗎?
不過,做一件事做久了,會成為習慣。
他可能真的成了和平主義者。但他的父親偽善,他的哥哥,恨的瘋狂。
他無法拒絕【蝴蝶】的請求。他現在正被哥哥需要著。
千山的風雪,被一扇玻璃隔在窗外。
陸安舉起自己的手來,他掌心的紋路特彆淺。
眼中流露的煙藍色,像霧一般冰冷。
【毀滅之息】流動在他靈魂深處。
旁邊一直有人在吵。
“停車啊!停車!”
“馬上就要到【嘉開北】了,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