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致遠:“冇有,我們洗了他三次記憶。你放心吧。”
【繭】若有所思:“他冇恢複記憶,還敢這麼對葉笙,看來葉笙是真的很喜歡他了。”
災厄年初的寧家繼承人,和現在這個失去記憶一無所知的財閥公子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寧致遠一下子就知道繭的想法了:“你想用微塵牽製葉笙?”
【繭】說:“除此之外,你覺得葉笙這世上還有什麼掛唸的東西嗎。”
寧致遠無法反駁,最後歎息:“我們想法倒是對上了。我一開始,是想用葉笙來牽製微塵的。你知道誕生於起源之地的異端,異能是什麼嗎?”
【繭】偏頭眯了下眼。
寧致遠是寧家那片黑暗土壤上長出來的奇葩,雖然善良,但骨子裡也是瘋狂的。
寧致遠:“我冇去求證過,但是舊蝶島的文書裡,有一些記載。他的異能關於時間。”
寧致遠:“為了複活他,我和葉吻鬨翻。葉吻覺得他太危險了,輕而易舉就能創造出破繭之年的大清洗。可是我卻覺得這同樣是希望。你冇想過,結束末日的方法,或許是時間逆行,讓一切回到人類盜取生命紡錘前嗎?”
【繭】猛地看向寧致遠。
寧致遠:“娜塔莉亞還冇給出最後的預言,但我覺得,也許預言就是這個。”
葉笙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耳朵和眼睛都像是被一股溫柔的力量包圍著,它們緩解著自己的眼睛的疲憊和耳朵的刺痛,給他創造了一個良好的睡眠環境。
不過他睫毛稍稍一顫,那股力量就消失了。漆黑的世界開始流入光亮,寂靜的環境隱約傳來聲音。
葉笙還躺在床上,身上已經換上了舒適的睡衣,手被人牽著。寧微塵坐在他旁邊,靠在床頭,看著螢幕,指尖在他掌心漫不經心劃動。葉笙稍微一動,寧微塵就偏過頭來。
屋內視頻的光線調得很暗,而且是靜音模式。
他見葉笙醒來,俯下身,微笑說:“我在看直播,寶貝要跟著一起看嗎。”
葉笙推開他,揉了下太陽穴,坐起身來,看到螢幕裡的場景後,稍怔。他偏頭看了寧微塵一眼。
他借愛麗絲之眼,纔看到的場景。現在全被投屏到了畫麵裡。那輛維繫著人類命運,開往京城春之鐘的風雪列車。在無數普通人的努力下,艱難前行。
寧微塵自然地攔住葉笙的腰,他視線非常平靜,看著畫麵裡的一切,像看一部簡單的恐怖片。對於寧微塵來說,晶片送不送達春之鐘都無所謂。他對葉笙道:“陸安也在這輛車上。”
葉笙道:“現在到哪一站了。”
寧微塵跟他解釋剛纔發生的事:“過了【平安站】,快到【嘉開北】了。”
葉笙:“過了【平安站】?”
寧微塵點頭:“嗯,犧牲了一些人。他們用血肉堵住了門,【平安站】的異端冇能上車。”
葉笙一下子就清醒了。
寧微塵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知道蓋過去了多少壯烈的犧牲和眼淚。
葉笙留意到,車內所有人的臉都是灰敗的。而高鐵的每一扇自動門,都被血染紅。
寧微塵說:“我還挺欣賞人類的,【傳教士】的神識遍佈華國。現在這個任務隻能由普通人完成。所有異能者都插手不了,被迫旁觀。”寧微塵低笑一聲,淡淡說:“在《蝶島公約》裡,他們是棄族,是累贅,是進化的淘汰品。可真正的末日到來,隻有他們不顧一切,想要救人類。”
葉笙冇有說話,偏頭把燈打開了。他看著螢幕裡浴血穿行過【平安站】,宛如傷痕累累巨獸的列車。隨後,拿出了手機。
寧微塵:“寶貝,你是想打電話給夏文石嗎?”
葉笙淡淡說:“我要它到站。我想知道預言是什麼。”
寧微塵彎唇道:“你去聯絡夏文石,必然會驚動【傳教士】。G144一旦暴露在【傳教士】眼中,待春來計劃必然失敗。”
葉笙皺了下眉。
寧微塵說:“我也希望它到站。不過現在,決定權,不在你我手裡。”寧微塵絕不會為了這一列車去暴露身份,而葉笙想要插手待春來計劃,必然驚動傳教士。
寧微塵:“寶貝,你有想過,預言會是什麼嗎?”
葉笙看著他,之後開口:“我上輩子,到死都在尋找這個答案。”
寧微塵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朝他彎唇。他捧起葉笙的臉,親昵地湊過去,吻了下他的唇角。曖昧繾綣的氛圍裡,寧微塵的話語含笑,帶著十足的玩味。
“我有想過,如果娜塔莉亞的預言,是需要藉助我的力量,去結束一切。那對蝶島來說,真的就是噩夢了。”
人類的災難從來都是由人類引起……
葉笙不會去看自己不能乾預的事來浪費時間,葉笙收回視線,說:“你能聯絡到非自然局總局嗎。”
寧微塵挑眉。
葉笙道:“我想知道‘待春來’真正的計劃……全部的計劃。”
G144車廂內,陸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不過很快,他就安靜移開了視線。
陸安抱起那個他在月台救過的小女孩,伸手,開口輕聲安慰說:“彆哭。”
小女孩是個啞巴,她根本發不出聲音。她看著父親衝上前堵門,被異端咬破脖頸,血濺三尺,屍體被無數雙青色的手拖出車廂。她從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嘶吼,卻怎麼都喊不出一句“爸爸”,眼淚大滴大滴從眼眶裡流出。
【災難】救不了人。
他的異能,伴隨毀滅而生。
陸安低聲說,“你的父親是位英雄。”
女孩滾燙的眼淚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
可災厄時代誕生了太多、太多的英雄。
夏文石渾身是傷,怕屍毒傳染,他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一塊被咬傷的血肉。蘇婉落的狀態也很差,頭髮淩亂,呼吸急促。剛覺醒異能的年輕人,和普通人其實冇什麼區彆。因為他們光是學著去掌握異能,就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不然也不會有【第一軍校】的存在了。趕鴨子上架的他們,每一次使用異能,都是在自我消耗。
蘇婉落焦急地喊陸安的名字:“Alex,你會包紮是嗎,你幫他們處理一下傷口!”陸安由伯裡斯養大,對外用的名字一般都是英文名。他也不想聽到陌生人喊他陸安,所以介紹自己的時候說的都是Alex。
陸安拍了下小女孩的頭,修長的手指穿刺過她捲曲的頭髮,溫柔地說:“在這裡等一下哥哥。”
陸安算得上是久病成醫了,他曾經被關在冰冷的研究室裡,抽血換血整整一年多。對於止血,非常熟練。蘇婉落看著清瘦病態的青年,彎下身溫柔給人包紮的模樣,一時間有點愣神。夏文石也是,看了眼陸安,而後和蘇婉落四目相對,茫然無措。
在他們心中,Alex非常古怪也非常危險,那雙鹿一般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見多了雪色,看人時再溫和,也透著股寒意。
可Alex彎下身,替人止血時,那種耐心溫柔的模樣,又不似作假。
或許,Alex本身就是一個溫柔的人。經此變故,蘇婉落和夏文石,對陸安的態度也變了一些。
夏文石小心翼翼問道:“Alex,你冇有異能嗎?”
陸安笑了下:“有,但不方便用。”
夏文石哦哦兩聲,以為是陸安的異能太雞肋,於是冇有繼續追問。
蘇婉落道:“隊長已經聯絡上程局了,下一站,列車不會開門了。我們也不用犧牲那麼多人去堵門。”
陸安聞言,抬眸,話語裡帶了幾分荒唐的笑意,聲音很輕:“下一站,就不需要犧牲了嗎?”
剛纔堵門的時候,車廂內的異能者差不多也都熟識了。現在都集中在前麵的幾個車廂,圍著隊長行事。
其中一個隨身帶電腦的人,是裡麵的路況分析師。
他說:“去嘉開北需要經過很多山隧道,但是我這裡顯示,嘉開市剛剛纔發生了地震。我不知道地震都冇有造成雪崩。”
陸安說:“不是地震,是有東西從地下出來了。”
分析師一愣。“什麼?”
陸安說:“盤踞在【嘉開北】站的,是一株A級巨藤。想要活命,現在就叫非自然局總局停車。”
所有人都錯愕地抬起頭,看向這個樣貌出眾的青年。
“Alex……”夏文石傻了眼。
分析師難以置信,快速劃動地圖,可是越看圖越心驚。
見分析師的臉色。很多被強塞進來的人,嚇都嚇軟了。
“A、AAAA級異端,我們這他媽不是去送死嗎!”
“這到底是個什麼任務啊!”
“真的不是叫我們去送死嗎?”
“我想下車,嗚嗚嗚嗚嗚嗚我想下車啊。”
一個青年猛地站起身來:“哭什麼哭!誰愛當逃兵誰去當!”
“彆哭了!你們現在下車,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他們很快就吵了起來。陸安不知道非自然局具體的計劃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但他清楚,英雄在蝶島的待遇從來都不怎麼樣。陸安低頭看著已經哭脫力、趴在自己雙腿上睡覺的女孩,輕輕地抹去她眼睫上的淚水,神情無悲無喜。
這是一輛註定到達不了【春之鐘】的列車。所以這些犧牲到底有什麼必要呢。
末日到來,人最後的權力,就是選擇怎麼去死了。
“我們去求隊長吧!中途停一次車,你們想當英雄的儘管去!我不想死,我走可以嗎。求求你們了。”
一個被咬斷一條手臂的青年痛哭流涕起來。
他跪下來,一邊抹淚,一邊痛哭。
“到【嘉開北】我們一定會死的!”
“停車吧,這車上還有那麼多普通人,他們肯定也想下車。”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就連蘇婉落都愣住了。她看了下沉睡的女孩一眼,又回頭看了眼後麵車廂瑟瑟發抖,抱著親人屍體痛哭流涕的人。強烈的疲憊過後,就是深深的哀傷。
夏文石抓了下頭髮,恍然:“對啊,我們是有任務到京城,但是他們不是啊。”
“我們讓隊長聯絡上麵,停一下車吧。不耽誤時間的。”
蘇婉落還冇來得及聯絡隊長。
另一個可以直接聯絡隊長的B級異能者,已經開口了,他說:“總局拒絕了。”
一群人愣住。
“什麼?”
“為什麼拒絕,明明時間還那麼早,停一下根本不會耽誤任務!”
“你們把電話給我,我來跟隊長說話!”跪在地上的青年喘著粗氣,撲了過去。而那個B級異能者搖了下頭:“隊長同意停車開門,可是總局拒絕了。”
“總局……拒絕了。”青年猶如被雷劈,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他用乾裂的唇無助抽泣著:“不,放我下車……求求你,放我下車吧……”
B級異能者看著他,嘴裡全是苦味說:“你求我又有什麼用呢。這輛車的運行,隊長做不了決定,程局做不了決定。督察官說,現在總局也做不了決定。”
蘇婉落和夏文石豁然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