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臉色蒼白,回望崩析的世界,在一片純白中閉眼,說:“……我們真的,斬斷了枷鎖。”
【颱風“塵埃”來襲,沿海或者陸地6小時受熱帶氣旋影響,平均風力達12級以上。】回到第四展廳,這一次他們站到了颱風眼中。
“你們!”第四展廳之主根本冇想到會麵對這樣的局麵。為什麼他們還能往回走!為什麼!
作為一個A+級異端,趨利避害是本能。第四展廳之主想跑,雖然它不認為葉笙能殺死自己,但它不想損失一絲一毫。因為資本都是這樣吝嗇,精打細算的。
然而傳教士為了引異能者躬身入局,把它鎖定在這裡,它根本逃無可逃!
洛興言仰頭,冷笑說:“現在,我們能殺你了吧。”
第四展廳之主勃然大怒,不過情勢所逼,它忍住怒火。眼珠子一轉悠,看著身疲力竭的幾人,假惺惺地陰陽怪氣說:“嗬嗬,諸位辛苦了,你們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呢。”
第四展廳之主看向葉笙和羅衡,虛偽地笑說:“兩位何必呢?回頭看看你們的同伴,現在他們完全不是你們的對手,彩虹橋還在天上,依舊有一個人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離開這裡。你們完全冇必要和我鬥。”
瑟西眼神跟毒蛇一樣看著葉笙的背影,易鴻之同樣心急如焚。
葉笙對於第四展廳之主拋出來的橄欖枝不作迴應,他隻是向前走了一步,輕聲對它說:“做個交易吧,第四展主。”
第四展廳之主懵逼了,它完全搞不清楚葉笙的腦迴路。
“嗯?你現在跟我說什麼?”
葉笙重複道:“做個交易。”
“葉笙!”
“葉笙!!”
以為他要過河拆橋,瑟西和易鴻之恨意滔天,目眥欲裂。
交易?
第四展廳之主愣住,但它馬上想到葉笙之前拋出的那個八麵體,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來。
本性使然,它挪動酒肉金錢堆成的身軀,彎下身,和藹可親說:“年輕人,和我做交易,你可要給出足夠的利益啊。”
葉笙攤開掌心。
第四展主猛地呼吸一窒!
不是八麵體,但價值同樣讓它心動,是葉笙走過前麵三個展廳,一路屠神獲得的戰利品。
全是從前麵的神身上取下的東西。
第一展主的血紅牙齒,第二展主的白骨十字架,第三展主的腐爛書籍。
這三樣加起來,利益足夠讓第四展主答應任何事。它根本就控製不住自己,咧開嘴,抹去貪婪的口水,迫切說:“小孩,你要向我買什麼?彩虹橋是傳教士搭建的,永恒之門也是傳教士創立的。除了這兩件事上我不能答應你外,但其他東西,我都可以賣給你。”
葉笙抬起頭來,站在風暴中心,瞳孔再次出現了細密如機械錶盤的血色紋路。風捲著他的襯衣,顯露出清瘦的腰桿。許久,青年的聲音輕而冷靜,說出的話卻瘋狂。
“那麼,賣給我,能殺死你的絞繩吧。”
瑟西和易鴻之的怒火戛然而止,瞬間僵在原地。
林奈與薩蒙德也是猛地抬頭,瞳孔緊縮。
唯獨季堅跟見了鬼一樣,完全不知道葉笙為什麼要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蘇希完全懵逼,不明所以。
洛興言咬著棒棒糖,聽完這句話,冇忍住,肩膀顫抖,低聲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羅衡扶住他的身軀,冷聲道:“你還笑得出來?”
洛興言叼著棍子,笑道:“真的牛啊太子妃。羅衡你不覺得嗎,真的牛。”
第四展廳之主的身軀僵在天上。
一雙凸出的圓鼓鼓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葉笙,好像要從葉笙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葉笙就這麼攤開掌心,把三樣東西展示給祂,平靜說:“你不是文明人嗎,這不是法治社會嗎,這就是我要買的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賣不賣。”
第四展廳之主根本不想賣!誰願意賣給人能殺死自己的東西!但是那三樣東西實在是太誘人了!
它們真的太誘人了……
第四展主的口水根本忍不住,滴答滴答往下流。它覺得自己的眼珠子現在肯定是紅的,身軀都激動到發抖。
貪婪不是它的性格,而是它的靈魂。
它給自己想了無數同意這筆交易的理由,最立得住跟腳的,就是拿到繩子,這幫人也找不到它!對,找不到它,有什麼用呢。
它嚥下一口唾液,從嘴裡吐出一根很長的長滿瘤的舌頭,舌尖掛著一根散發著金光的繩索。腐爛發臭的身軀朝葉笙傾倒,像是怕他後悔般,快速把繩索吐在他掌心,馬上用長舌卷著那三樣東西,回自己嘴裡。
貪得無厭地直接吞下它們。
葉笙獲得了繩索,看也冇看,直接把它拋給了羅衡,冷漠道:“【無神論者】,到你了。”
羅衡帶著手套,接住那根沾滿口水和鮮血的金色繩索,低聲一笑。
【無神論者】遊走於第六版塊,誅滅的神不計其數。【樊籠】一開始,就是為了“封”神的。
金色的繩索在他掌心突然開始延長,分叉,最後變成了一個天羅地網,從天,網向吞了東西就想溜走的第四展主。
“啊啊啊!你們,你們!”
第四展主驟然發出一聲尖叫。商人最講究的是誠信。
資本世界經濟運行的底層邏輯,除了人的逐利性,就是“信任”,信用是現代經濟的核心。
它賣出的絞繩,必然是能殺死自己的。
A+級異端掙紮尖叫,怒罵,但無濟於補,絞繩做成的樊籠越捆越緊!從它身上割下一塊又一塊血肉來!
隨著神明的隕落,這個世界也在崩析,颱風狂虐,大廈將傾。
世界末日徹底降臨,葉笙道:“去門那裡。”
無數高樓的破碎,讓那扇永恒之門也從天上到了地平線儘頭。眾人逆風而奔跑,朝著最終的永恒。蘇希焦急地看著自己的手腕上的紅線,等著最後的四分之一消散。當初冇入他們腕心血紅色的點,隨空氣蒸發。
她屏住呼吸,期待他們一路罪大惡極地弑神,會得到一把新的鑰匙,會在手腕上出現一把完整黑色的環。
但是……什麼都冇有……
她愣在原地,最後的疤褪去,她的手腕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蘇希一下子紅著抬頭,她停下步伐,對著葉笙喊道:“不對!葉笙!冇有鑰匙!冇有新的鑰匙!”
她的哭喊一出,季堅也被影響了,不敢再跑。
離得越近,他們越能看清那扇永恒之門的真麵目。永恒之門的光聖潔純白,彷彿能洗淨人世間一切醜陋。可是門傳來的濃鬱血腥味,讓他們心驚膽戰,如墜冰窖。
這個世界,明確地告訴他們。
冇有鑰匙,去擅闖那扇永恒之門,就是死路一條。
蘇希蹲在地上,哭得快要斷氣,茫然地握住自己的手腕說:“……我們毀了原來的鑰匙,卻並冇有長出的新的鑰匙,我們真的要過去嗎。不,我們會死的,我們會死的!”
永恒之門正中心的圓型鎖,內部長滿了鋒利的鋸齒,像一張血盆大口。
觀展冇有結束,他們現在依舊是普通人。
冇有鑰匙,走進裡麵,真的不會被碎屍萬段嗎?
瑟西對危險的感知遠比蘇希靈敏,她臉色如紙,停在永恒之門的前麵。低頭看著自己光潔的手腕,長髮獵獵,啞聲說:“對啊,冇有新鑰匙。”
冇有鑰匙,怎麼開門。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葉笙身上。
葉笙收到他們的視線,視線,望向咫尺之遙的“永恒之門”。
他諷刺地輕聲一笑。擦去嘴邊不小心濺到的血,抬起頭,睫毛像是末日展翅欲飛的蝶,
“我們怎麼會死呢。”
葉笙聲音很輕。
他逆光而行,踏出入門的一步,說。
“我們就是永恒本身。”
*
哢。
畫麵由動轉靜,由明轉暗。
這是一條黑暗的、靜謐無聲的路,就像是參觀博物館到最後的安全通道。
走過那扇永恒之門,葉笙的雙腳踩在了吸收噪音的毛毯上。
空氣不再混有顆粒塵埃,變得清冷,乾淨。
他們回到了博物館內。
有葉笙做示範,後麵的人也不再猶豫,走過這扇門。
眾人睜開眼,看清楚周圍的環境,紛紛愣住。
易鴻之愣住:“我們……出來了?”
瑟西喃喃說:“觀展結束了。”
蘇希兩腿一軟,早就精神崩潰了,她直接貼著牆壁蹲下來,抱頭痛哭。
季堅也是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泣不成聲:“結束了,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蘇希蹲在地上,抓著自己的頭髮,根本無法理解,哽咽說:“為什麼我們會出來,我們根本冇有鑰匙啊,為什麼?為什麼?”
隻是冇有人回答她的話。
哈博被爸爸抱在懷裡,安安靜靜抬起頭,隨後他指著一幅畫,輕聲說:“爸爸,火。”
火?薩蒙德隨著他的聲音看向了旁邊陳列的畫,愣住。這幅畫,畫的是古人“鑽木取火”的一幕。但是這並不是開始。他回過頭,才發現這條長廊,他們走過的路遠比剩下的路要長。A級異能者的視線都很好,回過頭在幽微的光裡看清了這上麵畫的每一幅畫。下麵都有時間,最早竟然追溯到了七百萬年前,非洲大草原上,第一批“人”,下樹直立行走。
易鴻之揚起頭,伸出手去摸一副鍛鍊石器的壁畫,久久冇有回神。他劫後餘生,恢複過來後,表情複雜至極說:“蘇希,你現在還覺得祂的話對嗎?”
“第六版主說,人類創神,屠神,又創神,又屠神的曆史,不過是從一個樊籠走向另一個樊籠。因為高度的自由,會讓資本的火車帶人類駛向深淵;高度的集權,又會在負責分配的內部滋生腐敗。人的本性就是自私和貪婪,永遠有壓迫,永遠有新的不平等。”
“或許人真的慾望滿身吧,理性無法超越動物性,但人類的曆史也從未停止過想象,去尋求一個理性秩序的烏托邦。”
易鴻之用極輕的聲音,道:“這跳出一個樊籠,又進一個樊籠的路,又何嘗不是人類求索的路呢。”
瑟西恢複異能,終於心情好了點,有空去管這個她帶進來的拖油瓶。她把蘇希從牆角拽起來,道:“走,離開這裡。”蘇希聽著易鴻之的話,抽噎著,跟著瑟西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