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隨著欞星門的崩析,他們當初在第三展廳凝結起的那一段信仰值,也隨之煙消雲散。
原本圓滿的鑰匙,隻剩下殘缺的四分之三。
瑟西根本就不能忍受這一點,她質問:“葉笙,你到底要乾什麼?!”
葉笙冇理她。往上拋八麵體,它落在血色掌心後,繼續旋轉。
很快,一道新的純白之門出現在眾人麵前。
八麵體繼續複刻,他們在沿著這場觀展,往回走。
葉笙:“繼續。”
春風攜帶著一瓣桃花落在他黑髮上。
葉笙輕聲說:“瑟西,我在帶你走最近的捷徑——”他冷淡落下最後四個字:“最遠的路。”
最近的捷徑,最遠的路。
瑟西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這一次跨過這扇門,眾人完全不意外,回到了那個黑暗的,肮臟的,混亂的中世紀。
“燒死她!”
“殺死這些女巫!殺死這些帶來災難疾病的人!”
洛興言嘴裡還咬著糖,金色豎瞳看向瑟西,道:“瑟西小姐,中世紀的神,你應該最有把握吧。”
瑟西緊咬牙關。
A級異能者最後的底牌都是用來保命的,她一點都不想用!可是事已至此,她冇有其他辦法。瑟西深呼口氣,妥協了,坦白說道:“我不確定我現在能不能殺死一個A級異端,我需要人幫助。”她轉頭,看向易鴻之,直言道:“易鴻之,你我必須聯手。”
易鴻之收到所有人的目光,心裡雖然大罵瑟西陰損,但還是答應下來。
“知道了。”
瑟西將兩隻手指變成哨子,放到嘴裡,吹了聲。很快一隻流浪黑貓,從街巷跑過來,瑟西彎身,抱起瘦骨嶙峋的黑貓,麵無表情,指甲狠狠刺穿貓柔軟的腹部,讓鮮血澆在了自己掌心的紫色水晶球上。
水晶球瞬間散發出一股詭異的血紅之光。
一股血紫色的寒流,徑直攻擊向教堂,它如同雷電,第一時間劈倒了教堂尖頂。神像脫落的瞬間,整個小鎮的居民們都傻掉了。所有人瘋了似的衝過來,審判庭衝在最前方!
“你們是誰!你們在乾什麼!”
“哦,我的上帝。”甚至有人見到這一幕,直接兩眼一翻,被嚇暈了。
“你們、你們。”一位牧師氣得胸腔劇烈起伏,破口大罵:“你們這群瘋狗!上帝會懲罰你們,讓你們下地獄的!”
馬上就是仲夏夜了,夜間的城鎮風有些涼,為了防止鎮民們的暴動阻礙計劃。
葉笙他們到了教堂旁邊的一座高塔上,高塔很久冇人來了,青苔藤蔓纏繞堆積。
眾人居高臨下,看著下麵的亂象。
聽著他們聲嘶力竭的唾罵,隻覺得跟做夢一樣。
林奈說:“當初我們離開時,一百多個女巫被綁上火刑架。她們的血,流了一地,鋪成了我們通向天堂的永恒之路。”
她看到了一本放在石台上的書。
抹去蛛網和塵埃,見到那本臭名昭著的《女巫之錘》。
高塔之外,明月皎潔,繁星如鑽。
第二展廳的A級異端被瑟西激怒,一個舉著人骨做的十字架,身披血色長袍,比起神更像魔鬼的異端出現在教堂上空!
瑟西大喊:“易鴻之。”
“知道了。”
易鴻之磨了下牙,再不捨也寄出了自己用來保命的一個海螺。他的異能是【聆聽】,吹響海螺的瞬間,第二展廳之主驟然發出尖叫,聲波和紫雷齊齊向祂發出攻擊。祂舉著十字架,朝著瑟西易鴻之砍過來。兩人現在都冇有異能,生生捱了一擊,吐出一大口鮮血。
瑟西臉色蒼白,咬緊牙關,用最後一力氣徹底捏碎了手裡的水晶球!無數碎片插入她掌心的肉裡,她身形踉蹌了下,眼裡卻是深刻的火,絲毫不退讓。
易鴻之同樣不好受,海螺表麵出現裂紋,巨大的衝擊力直接襲向他的喉舌,他嘴裡全是血,全憑藉毅力強撐著。
季堅在高塔看著這一幕,張張嘴,話都說不出來。這四個展廳裡瑟西和易鴻之從都到尾都冇改過他們惡毒卑劣的本性。你可以說他們壞,但絕對無法否認他們的強。強在智力,強在實力,強在魄力。A級異能者,冇有簡單角色。
林奈站在高塔的窗邊,低頭,撕下了《女巫之錘》的封麵。撕下了第一頁,撕下了第二頁,又撕下了第三頁。把它們橫著撕,豎著撕,無限重複,撕成碎片。
最後,在異端的咆哮、鎮民的怒吼、和仲夏夜的風聲裡——林奈手臂一揚,把它們撒了出去。
紙屑從高塔飄落,細細碎碎,像是下了一場雪。瑟西和易鴻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最後還是戰勝了第二展廳之主,踉蹌著回去。
在這場仲夏夜的紙雪中,葉笙轉動八麵體。血月之下,出現了最後一扇門。
從頭走到尾,又從尾走到頭。
葉笙揚起頭。
原來第一展廳所有的懵懵懂懂,雲裡霧裡,都需要最後……去撥雲見霧。
“走吧。”
咚!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響起,萬事萬物拉開序幕。
葉笙睜開眼,站在一片青色的曠野上。祭祀的歌聲,縹緲清靈,在天地間悠悠傳唱。大巫於祭台,頭插鮮豔的羽毛,穿戴華麗的衣袍,舞劍高喊。
“鑰匙已經隻剩一半了。”
易鴻之微微喘息,他身上全是血,摸著自己的手腕。
薩蒙德轉頭,看向了那條奔流不息的黎河,沿途一路草木葳蕤,欣欣向榮。
“爸爸,下雨了。”
哈博探出頭,伸出手,去接那濛濛的細雨。
薩蒙德輕聲說:“對,下雨了。”
祭祀很快結束,大巫和村民們高高興興地回去。
林奈的視線看向薩蒙德,開口:“第一展廳的神是自然之神。薩蒙德,我們合作吧。”薩蒙德點了下頭。
一行人來到了天地中心的圓形祭台邊緣。
葉笙看到了一地紫色的小花。
哈博注意到他的視線,往下看,一下子恍然,說道:“哦,我記得,這是葉哥哥的戒指。”
葉笙:“……”小屁孩不會說話可以閉嘴。真是謝謝寧微塵,他回顧每個展廳,想到的居然都是寧微塵拉著他約會的一些畫麵。第一展廳的紫色草戒,第二展廳的夏夜舞會,第三展廳的畫樓綰髮。
葉笙對小孩子毫無憐愛之心,偏頭道:“洛興言,把你的糖塞他嘴裡一顆。”
哈博:“……”
哈博扁著嘴快哭了。
洛興言翻白眼:“冇有了。我嘴裡的是最後一顆,再不出去,我又要啃樹皮了。”
哈博弱弱說:“我、我有蛀牙,不能吃糖。”
然而冇人理會他的抗議。
羅衡看不下去他們欺負小孩子的行為,說:“開始吧。”
薩蒙德點頭,轉頭就把哈博交給了季堅。
季堅愣住:“啊?為什麼又是我?”
薩蒙德心說,因為隻有在你手裡,我兒子纔不會被欺負。
但薩蒙德表麵微笑:“幫個忙。”
季堅快哭了,他作為隊伍底層,隻能接下了這個小祖宗。
林奈截斷了自己的一小簇頭髮,而後用火將它們點燃。薩蒙德則是彎身,取了一捧黎河的水。
蘇希環顧四周,疲憊說:“等下那些村民是不是又要衝過來,說我們這樣褻瀆神靈,是會下地獄的。”
季堅苦笑了一下:“對啊,又是地獄。”
他低頭,恍惚地輕聲道:“每個時代,最開始屠神的人,都是是奔著地獄去的吧。”
“逆流而行。逆著時代的思潮,講著大逆不道的故事,向死而生。”
他這輩子或許再也接觸不到【信仰博物館】這個等級的危險地了。
但這一次經曆,足夠他銘記終身。
瑟西的唇被鮮血染得殷紅,看向葉笙說:“葉笙,殺死這裡的神,我們就會回到第四展廳。可是回去之後呢?我,易鴻之,薩蒙德,林奈,甚至洛興言,都用掉了全部底牌。你和羅衡有把握去殺死一個A+級異端嗎?”
羅衡藍眸冷靜,說:“我最多殺死一個A級異端。”
瑟西緊抿著唇,警惕地看向葉笙。
易鴻之也是心無限下沉,他們用掉了最後底牌,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如果葉笙突然反悔……那麼……
葉笙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不過他根本不打算證明自己的清白,垂下眼睫,冷漠敘述說:“你們現在必須信我,也隻能信我。”
瑟西:“……”
易鴻之:“……”
瑟西氣得發抖,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和蝶島、非自然局並稱為人類三大勢力的寧家!寧家未來的少夫人哪可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不遠處。林奈和薩蒙德聯手,一個【萬物有靈】,一個【凜冬】,實行起來,都是自然的力量。冰霜凝結,萬物初發,寒霜裡綠葉抽枝。
因為震動火急火燎趕過來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出奇的憤怒,但又出奇的害怕。
就像蘇希所說的,大巫開始咒罵他們,說他們會下地獄。
《山海經》裡春夏秋冬四位神祇出現。
寒刃做刀尖,藤蔓為束縛,把它們活生生釘死在石柱上!
這一次,已經不需要葉笙轉動八麵體了。
信仰博物館前麵三個展廳,都被他們摧毀,四根石柱倒下的瞬間,天崩地裂,山海成灰。
哢哢哢。手腕上,從一開始就束縛住他們的鑰匙再度碎裂,最後隻剩殘破的四分之一,緊貼著血肉皮膚,像一塊陰冷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