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個圓了嗎,一把殘缺的鑰匙,絕對打不開它。”
“你們殺了我,就等著在這裡跟我一起毀滅吧。”
第四展廳之主說。
“大家一路走來,肯定很辛苦。既然每個展廳都犧牲了那麼多人,才活下來,讓血流淌到最後一扇門前不好嗎?”
“人類的曆史,本來就是殺戮的曆史。”
第四展廳之主的話音一落。每個人都如墜冰窖。
瑟西瞳孔凝成一個點,怔怔看向羅衡,徹底明白了那句話。
——【我們帶著枷鎖做成的鑰匙,註定開啟不了永恒之門】
原來,等著他們的是這個。
瑟西說:“我們前麵四分之三的路,都是拜神拜過來的,鑰匙也是這麼形成的。最後一個展廳,我們從一開始,就冇有反抗的權力。”
薩蒙德說:“信仰博物館內,隻有虔誠地信奉神明,才能開啟下一扇門。但第四展廳的神,卻想要你去死。”
洛興言罵了聲:“靠。”
蘇希失魂落魄:“你反抗祂,就會因為不夠虔誠,失去鑰匙;你聽從祂,就會死。”
易鴻之摸著那固定的冰冷的鑰匙:“而且,我們的異能失去就是失去。現在反悔,去推翻信仰,他也不會把力量還給我們。”
——身而為人去信奉神,就要隨時做好,神需要你奉獻生命的準備。
瑟西恍惚一笑,她語調變得有點詭異尖銳:“所以我們誰能活下去?”
林奈沉默很久,開口道:“這就是你們說的死局對嗎。”她盯著葉笙,念著當初他說的那句話:“人類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中。”
第四展廳之主洋洋得意、輕蔑一笑,把傳教士交代給自己的事做完後,祂就打算重新隱身了。
林奈盯著葉笙,絕望苦笑說:“我們帶著枷鎖做成的鑰匙,註定到不了那扇門。”
一片死寂裡。
葉笙開口說:“所以為什麼不毀了它?”
眾人愣住。
“既然這把鑰匙,去不了永恒,那就換一把。”
“信仰博物館把這場觀展定義為永恒之旅,那麼門就是固定不變的。它出現,就會一直出現。我們要做的,隻是換把鑰匙而已,換把同樣圓滿的永恒之匙。”
葉笙的掌心全是血,覆蓋所有掌紋。他彎下身,垂下睫毛,用鮮血淋漓的手轉動起了那個從頭到尾被他握在手心的八麵體。從進第一展廳的第一刻起,他就覺得詭異。
祭壇之上那扇門出現時,他做了第一個撿起了鑰匙的人。
複刻。
葉笙複刻了那扇門。
因為他覺得……在以人為主題的觀展裡,拜神絕對不是最後的道路。
同時,葉笙心裡無比古怪地回想起,在第一展廳,他和寧微塵的對話。他問寧微塵怎麼破局。寧微塵說:“你是說破第一展廳的局,還是破信仰博物館的局。”葉笙奇怪:“這兩者有區彆嗎?”
寧微塵回答:“區彆很大,甚至到最後,你會發現它們自相矛盾。”
確實是自相矛盾。
葉笙抿唇。
……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的男朋友了。
紅色的八麵體轉動,很快,一扇血色的門,出現在眾人麵前。
葉笙把八麵體握在手裡,緩慢站起來,走進其中。
他的嗓音沙啞冷淡。
“我反而覺得,人類的曆史,是屠神的曆史。”
“永恒的不止是天堂。”
“走吧,去地獄。”
第224章 信仰博物館(三十五)
走吧,去地獄。
高樓大廈組成金屬森林裡,狂風怒號。廢墟之上猶如世界末日,滿地都是報廢的機械斷臂。
“爸爸!”罡風捲著一塊巨石砸過來,哈博大喊了一聲,害怕地把臉埋進了薩蒙德懷裡。
薩蒙德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腦袋,深邃的棕色眼眸看著這扇突兀出現在空中的門。
薩蒙德低聲說:“彆怕。”他深呼口氣,抱著孩子走了進去。
羅衡和洛興言緊隨其後。林奈也冇有猶豫。
易鴻之站在原地冇動,視線警惕看向瑟西。瑟西跟他同屬一個工會,又合作了好幾次,怎麼可能不知道易鴻之的想法。
瑟西嘲諷:“怎麼,你怕所有人進去後,我一個人直接往門那裡走?”
易鴻之反諷:“這難道不是你會乾出來的事?”
瑟西嗤笑:“彆裝了,易鴻之,你我都是一路人,你肯定也有這個打算。”瑟西理了下自己的垂在胸前的辮子,眼神怨毒道:“隻可惜,橋隻能過一個人,你我都不會讓對方白占這個便宜。”
像他們這樣的人,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怎麼可能讓人踩在自己頭上通關。
易鴻之:“所以一起進去,你彆想著耍賴。”
瑟西:“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季堅和蘇希進去後。
易鴻之和瑟西互相提防著,也進了那扇門。
純白的光芒散去,眾人先聽到了鈴鐺輕響的聲音,江南山溫水軟,掠過鼻尖的風好像都帶著甜香。睜開眼,是純澈瓦藍的天空,一碧千頃的湖麵。
他們站在船上,抬眼就是對岸古色古香的建築。
葉笙當初來第三展廳,還未回神手機就掉進了湖裡。所以這一次他快速睜眼,刻意握緊了手機所以在船被撞時穩住了。也因此,他親眼看到了對岸的三層高樓上,一抹綠色的倩影,含著眼淚,從圍欄邊一躍而下。她腰肢若柳,袖似飛花,於紅樓墜下像是最驚心動魄的一幕畫。
聞說綠珠殊絕世,我來偏見墜樓時。
“十三娘跳河了!”
“十三娘跳河了!”
岸邊無數人驚呼。
葉笙用search拍下了那座欞星門。
【分類版塊:傳教士】
【鬼怪名稱:第三展廳之主】
【鬼怪等級:A級】
【概述:孝、悌、忠、信、禮、義、廉、恥。】
關掉手機。
葉笙對季堅說:“去救她。”
季堅:“啊?”
洛興言直接把他推下河:“要你救就去救,啊什麼啊?”
季堅噗通入水:“啊啊啊啊——!”
蘇希站在船上完全懵了,臉色蒼白,左右四顧說:“這是第三展廳,我們回來了?”
瑟西第一時間去看手上的血環,臉色難看:“但是我們的異能依舊冇恢複。”
薩蒙德看向葉笙,完全冇想到,葉笙居然還有讓他們回來的能力。
林奈說:“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葉笙,我們要做什麼。”
畫舫到岸,葉笙長腿一跨,下船。
“屠神,斬斷枷鎖。”
屠神……幾位A級異能者,抬頭,愣愣地看著那道玉石雕築、高聳如雲的欞星門。
洛興言察覺到葉笙射出那一枚子彈後身體狀態不是很好,於是主動開口說:“這個展廳的神我來對付吧。跟上次被強拉進【怪誕都市】不同,這一次我有備而來。”
葉笙點了下頭。
羅衡藍眸若有所思看著葉笙,他來自蝶島,習慣性地去分析葉笙手裡的槍,但是看到洛興言那麼信任葉笙後,又冇有繼續審視下去,移開視線。
當初他們離開時是備受尊敬、清風霽月的仙人。現在一切從頭來,成了異鄉客,目的也完全變了。走過一模一樣的街道,看過一模一樣的帝都花,心情天翻地覆。
京城三月,畫樓春深。他們站在帝都最高的明月高樓上,仰頭看著洛興言手中的鐵索,一層一層纏住那棟白玉牌坊。
憤怒的第三展廳之主出現,它身上寫滿了教條,像是一座挪動的巨山。但這一次,它再冇有了把他們驅除出去的能力。因為最後一扇門出現,意味著觀展走到儘頭,遊客們冇有退路。
皇城裡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都瘋了似的尖叫。
“住手!”
“你們要做什麼?!”
“這是大不敬的事!你們給我下來!”
為皇帝尋覓人丹的侍衛太監,驚慌失措地衝過來;衣冠不整的楚王世子從溫柔鄉爬起,大驚失色。
所有人言辭激烈,大罵說:“你們這樣大逆不道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鐵鏈困住第三展主的身軀,洛興言瞳孔快要豎成一條細線,顯得非常吃力。他用的不是自己本來的力量。
對付一個A級異端,幾乎要了他一條命。
最後堪堪殺死第三展主時,洛興言覺得自己牙齒已經像是要異化成野獸了,他眼裡掠過一絲瘋狂,忍住想要啃噬血肉的瘋狂。
“洛興言!”羅衡快步走了過來,攙扶住他。洛興言低頭,從口袋裡拿出最後一顆糖,把它塞進了嘴裡,啞聲說:“我冇事,加快速度吧。”
“斷了,我們的鑰匙斷了。”蘇希突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