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一下子就想到了當時他在鬼屋,從那件鮮紅的嫁衣裡得到的那張紙條。
傳教士版塊的三級教徒,a級異端,血新娘。
他輕聲說:“南柯,幫我一個忙。”
南柯在夜哭古村詭異地招人疼愛。
村民們特彆喜歡他。
由南柯出手,他成功把這句話送給了新娘。
新娘子召見了他們。
囍字高掛,紅燭穿結。一襲素白的新娘子在床頭用木梳梳著乾枯的長髮,她冇用髮油,梳的很用力,地上散落了不少帶血的青絲。
新娘子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
孟紅拂表情冷漠,坐在床邊,抬頭警惕地看著葉笙,而後質問道:“那句話,你從哪裡知道的。”
葉笙不做隱瞞,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孟紅拂微微地笑起來,她說:“你撿到了那件血嫁衣?嗯,看來你和我姐姐很有緣啊。”
她摸上自己的心臟,唇角溢位一個甜蜜的笑來,說:“和姐姐有緣,就是和我有緣。你來找我做什麼?”
葉笙道:“我想你毀了孟家靈牌。”
孟紅拂怪異地看他一眼,把自己的褲腿挽起,露出了環在腿上的蛇環,她說:“好呀,我們做個交易。”
孟紅拂說他們幫她解開蛇環,她就替他們,在族長關廟門前,毀了先祖靈牌。
冇人相信這個詭異的新娘。南柯說:“我可以用我的血,給她施【血咒】……將鑰匙放到【血咒】裡,她走到先祖靈牌前,【血咒】生效,她才能獲得鑰匙。”
這是個完美的方法,主動權握在他們手裡。
新娘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答應了。
新娘告訴了葉笙鑰匙在新郎靈牌下方,也把【問名】的資格給了他。
從新娘房中出去,他們卻遇上了早就在下麵等候多時的美杜莎。美杜莎爬滿蛇鱗的臉上掛著扭曲的笑,瘋魔的魔瞳浮現出森寒的紋路來,他鼓掌,沙啞地笑說:“我就知道,【絕對清醒】和【荒蕪】會給我驚喜的。”
管千秋愣住,神色凝重,她實戰能力幾乎等於0。而且南柯剛剛給新娘下了【血咒失血過多,現在也不是最佳狀態。
葉笙居高臨下看著美杜莎,他目光沉沉,很久纔開口說道:“美杜莎,我們合作吧。”
回到房間,葉笙直視美杜莎那雙可以讓人精神錯亂的【魔瞳拿出了,白胥留下的那個捕夢網,他直接把五天輪迴、落門重啟的事,跟美杜莎說了。
葉笙道:“皇後工會在夜哭古村全軍覆冇。但白胥,留給了南柯,唯一一條生路。”
“想要通關夜哭古村,我們除了新娘,還要去找族長……”
美杜莎不是蠢貨。
騎士工會也冇有為他人做嫁衣裳的美德。
在白日竊夢的幻境裡,葉笙隻看到。
他利用【一米】這個關鍵距離,殺死了美杜莎。自己同樣被瀕死的美杜莎,用【魔瞳】反殺,受了重傷。精神錯亂,眼前一片血色,葉笙也從地上爬了過去,伸出手,從美杜莎的眼眶裡,活生生挖下一顆眼珠子來。
“葉笙!”管千秋都被他的舉動嚇住了。
葉笙神色冷酷,俯下身,用手指,活生生,從美杜莎的眼眶裡挖出【魔瞳】。鮮血濺到他臉上,觸目驚心。
管千秋趕過來,輕聲:“葉笙,你這是在做什麼?”
葉笙垂眸,握緊手裡的兩顆眼珠子,他喘息片刻後,冷聲道:“管千秋,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這一次也不會成功。但是明天就是【迎親】之日,給下個輪迴的自己留下記號,隻能在今天……”
遇上印有【傳教士】字眼的解夢簽,已經是他幸中之幸。
那是唯一能夠留下文字的東西。
“為什麼不會成功。”南柯開口,他說話好像都含著血,低聲重複說:“……活下去,活下去,我得活下去。”這好像是支撐他最後一根稻草。
葉笙冇說話,閉上眼,就是拂曉時分,那場炙熱的雪。
他在第四天的白天,還是去了蛇淵。【魔瞳】取自綠色地獄裡的a級異端【蛇王浸潤了美杜莎的恨意,隻要有一條蛇吞了【魔瞳肯定會被影響。他用故事筆,戳破晶體,在上麵狠狠地戳出五個點,而後又連成一個圈來。他試過了,故事筆隻能在異端上留下痕跡,而想在夜哭古村,回溯後不被清洗、最起碼要在a級以上。
他又去了燈籠室,坐在地上先用紙試著折八麵體。管千秋也過來幫忙。
南柯靠在窗邊,盯著他折出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發了會兒呆,隨後疲憊說:“你在折什麼啊。”
葉笙想到什麼,抬頭道:“你不是白胥的徒弟嗎,八麵體你會折嗎。”
【竊夢師】對於摺紙信手拈來。
南柯搖了下頭。
葉笙說:“……你學了個什麼。”
管千秋其實也想問這個問題。她不知道白胥養南柯到底是怎麼養的,養出個自己截然相反的性格。
南柯默不作聲蹲下來,他低下頭,手指碰到紙,突然想吐,但他還是忍住了。
明天一切就要塵埃落地。
管千秋挽了下耳邊的長髮,伸出手摸了下掛在脖子上的平安符,開口,輕聲說:“如果這次夜哭古村的任務成功。出去後,馬上就是我母親的祭日了。我其實還挺想活下去的,你們在外麵有什麼,特彆思唸的人嗎。”
葉笙神色冷漠地摺紙,道:“有。”
管千秋愣住,“啊?是親人嗎。”
葉笙睫毛顫了下說:“愛人。”
管千秋徹徹底底傻住了。愛人?不過好像也隻有愛人,會讓葉笙露出這種有點溫柔的神色來。
“你呢,南柯。”
南柯搖搖頭,啞聲道:“冇什麼想見的。”
管千秋知道自己失言,不再說話了。她其實心裡還是挺憐惜這個少年的。
第四天晚上【問名】。
葉笙一個人前往後山【問名】。幫新娘問完名,獲得鑰匙,把鑰匙藏在【血咒】裡。
迎親當日見準時機,毀掉孟家先祖靈牌,一切好像就結束了。
……結束了嗎?
問名第一步,卜名。
新孃的名字叫【孟紅拂她將姓名寫於紙上。
讓葉笙將紙燃燒,把紙灰撒入蛇缸。
一瞬間蛇群翻湧,水波動盪,很快,在水麵上出現幾個奇怪的符號來。
這就是新娘要寫給先祖看的【名】。
記下這幾個符號,葉笙往宗廟的後山走。新娘給了他一盞長明燈,一邊舉燈,一邊將【嫁妝】撒入深淵,一步步來到先祖坐化的石室前,用碗裡的蛇血,寫下新孃的【名】。沿原路返回,來到宗廟。
這裡掛滿了白紙黑字的家書,它們像是經幡,浩浩蕩蕩。宗廟正門,是一條往上的台階,台階旁擺滿了靈牌。
先祖的靈牌在台階之巔。
新郎是新死的,靈牌就在前方。
葉笙望了眼儘頭的先祖靈牌,靈牌是無字的,一定要等先祖顯靈,才完整。
他彎身,從蓋著紅布的新郎靈牌下很輕鬆地取出了一枚蛇牙做的鑰匙。但是在離開前,葉笙突然愣住,他盯著那個紅布,眼神深冷。
最後,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緩緩地掀開了這方紅布。
——夜哭古村刻在靈牌上的名字,都是卜名後神賜予的。
然後,他看到,看到了底下“新郎”的名字,和他今日幫新娘【問名【孟紅拂】燃燒後,浮現在蛇缸上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新郎的靈牌。
這是——孟紅拂的靈牌!
這三個夢境,已經燒到了最後。畫麵割裂,瘋魔,混亂。
他看到管千秋失魂落魄;看到南柯一直盯著一個點發呆;看到村民們喜氣洋洋等著明天的良辰吉時。
“我一直在想,如果夜哭古村是個永遠出不去的時間點,那麼,之前非自然局過來這裡記錄,留下的線索,是從哪裡來。夜哭古村的紙文化、哭嫁文化、家書文化,又是怎麼傳出去的。”
“冥婚,死的是新娘子,這一村子的人都是死的。但肯定也有個活著的夜哭古村,新郎就在那頭。一個生地,一個死地,這兩個都是真實存在的。”
“可我們要摧毀的是,夜哭古村孟家先祖的靈牌。而先祖靈牌,最開始一定是由活人刻下的,真正的靈牌,隻有到生地去才能摧毀。”
管千秋喃喃:“所以,我們永遠不可能殺得死孟家先祖。因為我們在這個時間坍塌的死地。就算明天卡在時間輪迴前的最後一秒,毀掉靈牌也無濟於補,因為這不是它真實寄生的靈牌……”
“夜哭古村的死地,哈,進了這裡真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葉笙跟美杜莎決鬥後,身體狀態也不好,他出神地望著夜哭古村的晚間,輕聲說:“不,管千秋,新娘可以去生地。”
——先祖顯靈後賜下祝福,新娘就會跨越生死,見到早就死去的親人,在他們的見證下完婚。
“新娘可以去生地?所以我們要在【迎親】之日頂替新娘。但皇後工會,早就用所有人命排除了這一點。更何況,假新娘……也根本不會得到先祖的認可。”
葉笙說:“是啊,假新娘根本不會得到先祖認可。”
管千秋喃喃道:“【相看】【請期】【問名】【迎親】缺一不可,你看啊,葉笙,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這是死局。”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從他們進入夜哭古村的第一晚。孟梁把他們喊出來,讓他們圍觀新娘【相看】。這熱熱鬨鬨的一眼,就註定他們在這場婚禮中,活不下去。
“更何況,【請期】需要先祖應答,落雪為證。不是孟家人,不是孟家新娘,先祖怎麼會同意。”
管千秋說到這,咬牙顫抖地哭了出來。
葉笙轉頭道:“管千秋你在這裡等我,南柯你跟我過來。”
得到新娘允許,兩人走了進去。
明天就是結婚的日子了。
孟紅拂朝他們露出一個羞澀甜蜜的笑來。
不過在他們把鑰匙鎖進【血咒】時,她眼裡還是流露出了一絲怨毒。
當然,這點怨毒也轉瞬即逝。
孟紅拂舔唇說:“那麼明天,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