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白,也最易懂。
吱嘎一聲,門關上,整個世界顛倒。
八麵體紅樓旋轉。
天上懸橋變到了地上。後山的山頂,變成了,前山的山底。
時間回溯他從山坡滾下來的時候。這一次頭暈目眩,他腦袋快要炸開。
他的記憶最後還是斷頭人的那句話,斷頭人說“去村子要過一個地洞”。
葉笙細白的手顫抖,從泥濘中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嘴裡死咬著什麼東西,吐出來後,卻發現是一張紙簽。葉笙的大腦還在渾渾噩噩,拿著紙簽,出山洞。站到紅橋上,藉著惶惶月色看清上麵的熟悉的字跡後,葉笙瞳孔瞬間縮成了一個點。
他抬頭,望著眼前矗立的詭異紅樓。輪迴……
他臉上毫無血色,但是眼神詭譎至極。
第二次,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輪迴的存在。
這一次。
他遇到了美杜莎;
遇到了jack工會一行人;
遇到了先入密林的管千秋;
遇到了南柯。
這一次【美杜莎之眼】是領頭人,眾人在美杜莎的安排下。
不再像第一個輪迴一樣,群龍無首,死狀千奇百怪。
美杜莎當然認識管千秋和南柯。
一個是國王工會的高層【絕對清醒】。一個是被皇後工會那位首領保護得很好的小屁孩,小屁孩本身還是a級異能者。
剛進夜哭古村,美杜莎還不至於對這兩人出手。
犧牲掉幾個新人後,美杜莎就很順利地找出了任務的致死條件。所以很快,他也發現了夜哭古村的第二個致死點:材料不夠。
美杜莎把喜丸,人皮紙,全部都自己收了起來。
基本上,就是默許了異能者之間的廝殺。
管千秋作為國王工會高層,雖然異能不是實戰方麵的,但是她身上保命殺人的東西也不少。
南柯本身就是a級異能者。
騎士工會不敢惹這兩人,專挑弱者殺,盯上了葉笙。在葉笙上橋時,他們試圖推他下蛇淵;在葉笙裱燈籠時,他們試圖用膠水撞他;在他抄紙時,他們試圖把他推下河。做任務本就需要全神貫注,跟彆提旁邊還有一群恨不得至你於死地的人。第二輪的晚上,冇人敢睡覺,因為會有人趁你睡覺時拿走你窗邊的捕夢網。而那些試圖對葉笙下手的人,基本都是自食其果。
葉笙甚至連子彈都不需要浪費。從怪誕都市出來後,他殺人就跟喝水一樣簡單。
葉笙和南柯認識,是南柯有一次,居然出手幫他。
……這讓葉笙覺得非常怪異。
雖然他在解夢簽上寫了【南柯】的名字,但是葉笙並不是一個會輕信他人的人。
他一直暗中冷漠審視這個少年。
南柯很孤僻,他身上好像永遠都帶著一種汙穢黑暗的氣息。靠在角落裡,就像是濕漉漉爬上牆壁的青蘚,陰暗發黴,生長於暗處。
從異能者一些竊竊私語裡葉笙知道了。南柯的異能就是【詛咒代號是【荒蕪】。
他是個天煞孤星,剋死父母後,被人販子賣到世娛城。少年留著黑髮,應該是個混血,眉眼很漂亮。但右半邊臉,被火燒出一大塊紅色的疤痕。南柯不喜歡說話,冷冷的,像個自閉兒。
但是葉笙很快就摸清了這個少年。
一個裝腔作勢的小刺蝟。還是個,有點聖母心的小刺蝟。
南柯不喜歡被人注視,是因為恐懼自卑;不喜歡說話,是想用利刺把自己藏起來。
一些陰差陽錯後,他和管千秋相識。管千秋本性冷漠,【絕對清醒】就代表了她不會有多餘的同情心。她隻是更厭惡【美杜莎之眼所以選擇和葉笙合作。
管千秋和白胥無冤無仇,所以對南柯的態度也不錯。
管千秋調笑說:“看來,白胥把你保護的很好啊,我這還是第一次在危險地,看到皇後工會高層,主動去保護弱小呢。你居然是白胥養出來的,真稀奇。”
南柯還在變聲期,揚起頭,一張臉冷冷的,認真地強調說:“我冇有想救他。”
管千秋:“好的好的,你冇有想救他。葉笙,他在蛇淵冇有想拉你一把對吧。他伸手隻是抓空氣。”
南柯:“……”
南柯說不過她,一個人跑到角落裡發黴了。
在管千秋看來南柯就隻是個小孩子。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
想到這裡,管千秋表情就很微妙。
她站起身來,聳了下肩,偏頭對葉笙說:“【白日竊夢師】那種無所不用其極的瘋子,居然養出了個天真得跟一張白紙的小孩。真的挺諷刺的。”
南柯其實並不天真。隻是在異能者世界廝殺多年的高層看來,他還是像張白紙。
葉笙這一次的魂香燃了三分之一,幾次接觸後,他把輪迴的事跟管千秋說了。饒是【絕對清醒】都為此震驚,久久回不了神。
南柯在收到那張解夢簽後,一下子都顧不上彆扭了,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啞聲說:“你見過白胥了?”
管千秋失笑:“你不叫師父的嗎。”
南柯固執地看著葉笙。
葉笙心說廢話,他道:“我以前從來冇見過你。”
南柯低下頭,一瞬間不說話了。
管千秋低聲說:“解夢簽是用來解夢的。那麼夢呢?”
眾人對視一眼,立刻想到了頂樓的曬紙室,那是白胥最有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一行人來到曬紙室,南柯是第一個發現那個反向捕夢網的。他摸到下麵的結,愣住,雙腿像灌了鉛,留在原地。
管千秋也跟了過去,道:“死結。怪不得要用解夢簽來解……這是白胥單獨留給南柯的夢。”
葉笙對他們的師徒情誼冇興趣,說:“開始吧。”
頂樓的窗戶是大開著的,月滿紅樓,風吹著滿室輕盈的紙流蘇。
南柯手指顫抖,點燃了手中的解夢簽。
火光燃起的時候,少年好像被燙到了,手指顫了下。
葉笙冇有在這裡多呆,他敏銳地聽到了腳步聲,垂眸給槍上子彈。長腿一跨,就走了出去。
他站到了紅樓的樓梯邊。
這一天,一群走投無路的異能者,在【美杜莎】那裡碰壁後,終於選擇朝他們下手。死亡讓他們急紅了眼,再知道三人的位置後,一個個前仆後繼衝上來。
葉笙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他穿著校服,身姿挺拔。一隻手隨意搭在欄杆上,一隻手緩緩舉起槍,槍口往下,眯了下眼。
管千秋從曬紙室走出,就站在他旁邊,黑髮垂腰,白裙清麗。
砰、砰、砰!子彈從槍…口…射出,一顆f級子彈,就直接貫穿了兩個人的腦袋。這一晚,槍聲不絕,鮮血染紅夜哭古村的紅樓。
裡麵是飄動的捕夢網,溫柔的火光,輕盈的夢。
外麵是葉笙單方麵的屠殺。
管千秋側頭,去看這個青年,看他杏眸裡躍動著血腥殘暴的光影,宛如殺神。
把人解決後。
異能者的屍體被夜哭古村的村民們發現,直罵晦氣,將人拖進了蛇淵。
管千秋皺眉說:“美杜莎第四天可能要對我們出手。”
葉笙漫不經心擦槍,淡淡道:“冇事,第四天,我也想對他出手。”
第二次醒來,知道輪迴開始,葉笙就一直在試圖找出夜哭古村不對勁的地方。慢慢地他也發現了一些疑點。
夜哭古村喜宴一半白、一半紅。
村民們全部披麻戴孝。
新娘子走路像是帶著鐐銬。
以及……他一直很好奇,那些喜丸、人皮紙,都是哪裡製作的。夜哭古村的紙非常獨特,根本不是普通紙漿能製作出來的。
第一天又為什麼不讓客人曬紙呢。
他想到了他在【請期】第二天,推開窗,看到的那場雪,那場炙熱的雪。
葉笙輕聲說:“管千秋,畸形兒的肉變成喜丸,血變成染料,皮變成燈籠紙,那麼骨灰呢。”
管千秋:“什麼?”
葉笙冇再說話。
很快,南柯出來了。他有點茫然,夢遊一樣。低著頭,和平常一樣陰暗暗的像個蘑菇。但是管千秋心思細膩,還是發現了南柯的不對勁。
南柯臉色比以前還要蒼白,他眼神過於清澈,帶著點好像冇反應過來的遲鈍。
“你冇事吧?”管千秋低聲問道。南柯沙啞地說:“冇事。”
葉笙道:“白胥夢裡留下了什麼?”他被人托孤,照顧小孩,總該要點報酬。
南柯後麵,失魂落魄,還是把白胥留下來的線索全給他們說了。
婚禮當天。新娘子是第一個進宗廟的。
新娘會踏上石階,朝最上方的孟家先祖靈牌,虔誠地走去。
夜哭古村的冥婚,是要在孟家先祖的見證下進行。因為在孟家,婚禮一件大事,代表一個新“家”的產生,血脈的延續。
這間大事,地上的活人、地下的死人都要圍觀。
冥婚舉行在生死之間。新娘走到儘頭,跪在孟家先祖靈牌之下,先祖顯靈後,賜下祝福時,新娘會跨越生死,見到那些早就死去的親人。在他們的見證下,完婚。
白胥上一個輪迴,證實了族長不能招惹,也找不到破綻。廟門關上,就是輪迴開啟的時候。而能在廟門關上前不驚動族長、碰到靈牌的,隻有新娘。
但白胥還幫他們排除了,冒充新孃的可能性。在夜哭古村,【迎親】之日冒充新娘,必死無疑。
他們唯一能做的,是和新娘做交易。讓新娘主動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