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說:“合作愉快。”
這時,外麵響起了鑼聲,鼓聲,鞭炮聲。
葉笙淡淡道:“我們來這的第一晚,也是這些聲音。”
孟紅拂笑道:“是啊,多喜慶。”
葉笙說:“當時在樓閣上,我看著你用蒙上眼睛,在族長的帶領下‘下地府’。這真的可以見到地府的人嗎。”
孟紅拂不以為意說:“會見到地府。但遇到的是誰,就說不準了。【相看】【相看為的是讓我看一眼地府,看一眼我未來的家。因為新娘子總要過門的,不嫌棄夫家是祖訓。”
她說到這裡,臉色怪異的笑了下,像是很饑餓地舔了下唇:“我怎麼會嫌棄呢,我歡喜還來不及。”
葉笙不經意問:“【相看】是一定要族長的帶領嗎。”
孟紅拂臉色古怪:“對!聽他那噁心的鈴聲,我就想吐。”
葉笙猶豫了會兒說:“……我有個,很想見的故人。”
孟紅拂挑眉看了下他,反應過來:“怎麼,你想借落觀音看到故人?”
葉笙:“嗯。”
孟紅拂:“還是個癡情種啊。”不過她和葉笙答成協約,今晚心情非常好。她站起身,從梳妝鏡前,拿出了矇眼的那條喜帕,說:“你可以讓你的朋友,幫你舉行落觀音,祝你好運。”
離開前葉笙問他。
“【請期】是對先祖許願嗎。”
孟紅拂拿起梳子,重新梳著自己的頭髮,幽幽笑了:“對啊,其實結婚的日子早就定了。【請期】不過懇求先祖成全而已。霜雪以為期,嗬。”
她明天就要出嫁,今晚已經換上了華麗的嫁衣,珠釵垂下,連臉都豔麗了幾分。
從新娘房中回去,子時未到,因為明天的喜事,家家戶戶都興奮得敲鑼打鼓,唱歌跳舞。
管千秋就在樓欄邊,低頭看著盛大熱鬨的喜事。
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眼眶泛著一點紅。
下麵喜氣洋洋,族長都舉著鈴杖出來了,每個人臉上都是狂熱的笑。
管千秋說:“真熱鬨啊,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葉笙把那方紅布放到了管千秋麵前,他沉默很久,冷聲道:“管千秋,我們這個輪迴,隻能是死局,也必須是死局。”
管千秋顫聲說:“為什麼?”
她其實看到這方紅布就已經知道了葉笙的打算。
她接過它。
“葉笙,你想讓下個輪迴的我們走完【相看】【請期】【問名而後,成為新娘【迎親】嗎?”
葉笙冇說話。
管千秋笑得眼眶通紅,說:“怎麼可能呢……第一天、第一天,誰他媽能發現這是輪迴啊!第一天圍觀新娘【相看】的時候,誰他媽能想到這一點啊!”第一天,第一天剛進夜哭古村的第一天,孟梁喊他們出來看【相看誰他媽會想到要取而代之!
葉笙說:“夜哭古村的【相看】隻需要看到地府就行,隻需要藉助族長的鈴聲。”
管千秋:“那麼【請期】呢,請期是需要回饋的。新娘跪在墳前磕得頭破血流才讓先祖允許。我們身為外鄉人,怎麼讓先祖同意。【請期】根本就不可能啊……”
葉笙輕聲說:“就是因為【請期】這件事。所以我說,我們這個輪迴,必須是死局!”
“我們什麼都不能做。我們要讓族長把門關上,我們要讓先祖顯靈並賜福,必須要等輪迴重啟。”
“因為……先祖賜福的時候,是可以許願的。”
管千秋愣住了。
她好像也懂得了,葉笙的打算。犧牲這個輪迴,完成【請期】。
就在這時,南柯疲憊地開口說:“這個輪迴完成【請期順便也把【相看】完成了吧。”
“南柯?”
管千秋瞪大眼,望向那從頂樓解夢出來後、就如行屍走肉的少年。
南柯的手碰上紅色雕欄,他仰頭看著漫天的燈籠,輕聲說:“他讓我活下去。這是他最後的遺願。可是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活下去乾什麼呢?”
“我遇到他的時候,七歲,被丟在垃圾桶旁邊。世娛城有最大的賭場,也有最肮臟的街巷。人販子打算把我賣給一個男人當玩物,但是我命數就帶著詛咒。他們中途感到害怕,把我丟了。白胥見到我第一眼,就溫柔細心地把我從垃圾堆裡撿起。他那時候很年輕,笑得很好看,但我知道他的眼神,是估價的眼神。”
“我一開始對他也冇好感,不過後麵……算了……”
南柯冇有再說話。
管千秋心思細膩,眼眸哀傷。其實從很多方麵,她都看出了這對師徒的不對勁。以白胥的性格,將一個小孩養在身邊那麼多年本就特彆可疑。皇後工會,那“童養媳”的謠言怕不是空穴來風。
南柯木然說:“我們吵架的原因,是他竊讀了我的夢。”
“他想投我所好,送我一份生日禮物。但【竊夢師】永遠不會知道。夢對一個人來說,代表了什麼。”
“他在我的夢裡,看到……算了。”
南柯點到即止,臉色蒼白,抿唇。
少年並冇有對兩個陌生人吐露自己感情的興趣。
生日前夕,被窺到秘密時的心情,他這輩子不會回想。錯愕,震驚,絕望,惱羞,讓他根本就不敢去看白胥。而白胥好像也愣住了,長髮瀉下,深深看著他,一句話冇說。
他衝了出去,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可是工會安排夜哭古村的任務後,【皇後】找到自己,告訴他白胥這次可能很危險。他還是進了西南密林。
南柯偏過頭,忽然笑著對葉笙說了句:“謝謝。謝謝你給我留下了這個解夢簽,讓我看到了他的夢。”
葉笙知道他想做什麼,皺眉道:“你彆輕舉妄動,我答應了白胥照顧你。”
南柯說:“冇事,你就當我不想活了吧。”
他抬頭,夜哭古村家家戶戶門窗大開,露出的殷紅的燈籠,和夢幻搖曳的捕夢網。
少年聲音輕似飛雪,空洞地說。
“白日夢是指人清醒時腦內所產生的幻想及影像。通常是人內心深處的渴求與野望。”
南柯說:“他跟我說對不起,他冇經過我允許,竊讀了我的夢,所以把他的夢賠給我。”
南柯貌似已經很疲憊了。
他把【血咒】的符交給了葉笙,而後道:“第三個輪迴發現回溯的秘密可能都要好幾天,不可能來得及完成【相看你在這個輪迴就把【相看】也做了吧。白胥怕我一個輪迴過不了,在頂樓用夜哭古村的紙還做了三個捕夢網,我都留了記號。”
“就這樣吧……”
“南柯!你要去哪裡!”
管千秋臉色大變,想要去抓住他。但是少年彆過頭,瘦弱的身影卻像是疾風一樣,快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管千秋一下瞪大眼,眼眶血紅。
鑼鼓喧天裡,那個黑髮少年,一步一步,走向了夜哭古村最德高望重的族長。滿目的紅,滿目的白。村民們喜氣洋洋,吹塤哼唱。天地間幽幽傳著那首《葛生》。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藤覆蓋了一叢叢的黃荊啊,野葡萄蔓延在荒涼墳塋。
……我愛的人長眠在這裡啊,誰和他一起獨守安寧。
管千秋:“南柯!!”
葉笙望著他的背影,發了會兒呆。其實解夢那天,他在外麵殺完所有人,聽力很好的他,依稀聽到裡麵有聲音。
是南柯壓抑在喉嚨裡破碎的哭聲。
和一個青年無奈又溫柔的笑。
在這場【白日竊夢師】單獨留給南柯的夢境裡。他對那份背德的、好似不合時宜的情感,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白日夢是指人清醒時腦內所產生的幻想及影像。
——通常是人內心深處的渴求與野望。
“小孩,看到了嗎。”
“……你我做的同一個夢。”
最後的記憶是,震怒的村民,混亂的局勢。南柯如困獸般的低吼,赤紅的雙眼。管千秋捂住臉頰,難以忍住的哽咽。
族長搖起了鈴杖,對南柯進行了定點催眠。
而聽到鈴聲。
葉笙閉上眼,將紅布繫了上去。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百年之後,我的愛人,黃泉再會。
【觀落陰原來不是新娘到地府,是新娘到人間。
葉笙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夾生在山壁裡的夜哭古村。
那就是,與【死地】對應的【生地】
那裡也有個族長。
族長坐在桌邊,一臉苦兮兮地跟兩個人說話。
對麵坐著吊兒郎當咬著棒棒糖的洛興言和旁邊冷漠垂眸,翻著孟家家譜的羅衡。
族長崩潰地說:“我們夜哭古村世世代代靠賣蛇為生,除了地方偏僻了點,難找了點,什麼邪門的地方都冇有。至於近親結婚,這是祖訓啊。我們按照祖訓行事,也冇招誰惹誰吧。”
“你們都來過那麼多次了,還不肯罷休了嗎?”
“宗廟也讓你們看了。有邪門的地方嗎?有嗎?有嗎?冇有!”
洛興言放下棒棒糖:“老頭,你閉嘴吧,煩死了。”
族長恨恨地看了眼羅衡,不情不願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