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腳步頓了一瞬。
有人?還是……
他冇有動,靜靜地站在第一級台階上,側耳傾聽。
黑暗中,隻有一片近乎詭異的死寂,彷彿剛剛那聲慘叫是他的幻聽。
這是等著他呢。
陳默垂下眼,心中警惕,繼續往下。
腳下的台階是水泥的,年代久遠,邊緣已經磨損得有些圓滑。
陳默刻意放輕了腳步,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
「滋滋……滋……」
頭頂的燈管發出接觸不良的聲音,忽明忽暗,隔幾米就有一盞徹底黑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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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暗交替的間隙裡,牆壁上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痕跡。
陳默停下來,湊近看了一眼,牆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印。
這些手印有大有小,或深或淺,有的像是用力拍上去的,有的像是掙紮時留下的抓痕。
一部分手印的顏色發黑,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一閃一閃。
有些年頭了。
陳默收回目光,繼續往下。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走過這條路,又有多少人活著上來。
地下一層的轉角。
空氣變了。
不再是濃重的血腥味,而是一種更加陰冷潮濕的氣息。
陳默聳了聳鼻子。
地底的黴味混合著什麼腐爛的東西,絲絲縷縷鑽進他的鼻腔。
牆上的手印更多了。
有些甚至不再是手印,而是指甲劃出的痕跡。長長的,一道道,深深嵌進水泥牆壁裡,留下觸目驚心的溝壑。
陳默踏下最後一級台階,站在地下一層的平台上。
麵前是一個十分空曠的空間,幾輛救護車橫七八扭地停在那裡。
白色的車身在綠光下泛著詭異的顏色,車門半開半掩,車身上濺滿了大片大片的血跡,像有人拎著血桶潑上去的。
有的血跡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有的還泛著暗紅。
陳默從救護車之間穿過。
車裡的擔架空著,擔架上的綁帶淩亂地垂落,有的已經被掙斷了。
車廂地板上散落著一些像是慌亂間遺落的東西。
一隻鞋,一件外套,一頂帽子。
陳默冇有碰。
他穿過地下一層,走向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
等會。
陳默停下腳步。
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
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很慢,很沉,帶著濃重的痰音,從黑暗深處傳來,一下,一下。
陳默聽了幾秒,繼續往下。
地下二層。
燈光在這裡幾乎完全消失。
隻剩下每隔十幾米一盞的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綠光,照出一小片範圍。
剛踏上樓梯,一股惡臭味兒就撲了過來。
不是普通的腐爛味,而是那種堆積了太久、已經開始發酵的甜腥臭。
濃烈到幾乎有實體,像一層黏膩的膜糊在臉上。
陳默抬手捂住鼻子,繼續往下。
綠光更暗了,但足以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
屍堆。
不是幾具,是幾十具,上百具。
它們被隨意堆疊在地上,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肢體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腐爛的程度各不相同。
有的還保持著人形,皮膚泛著青灰色;有的已經腫脹變形,五官擠成一團;還有的正在液化,皮肉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在身體下方積成一窪粘稠的黑水。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正在融化的屍體。
它們的形態讓他想起一個詞。
史萊姆。
那些已經完全液化的部分,在地麵上緩慢流淌,像某種半透明的膠狀物。
偶爾有氣泡從裡麵鼓起來,「啵」一聲破裂,釋放出一小股更濃烈的惡臭。
陳默想起蘇婉說過的話。
詭異副本,很危險。
又想起章洱的警告。
有些人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第一次進副本時,隻死了一個人。
那個無視規則叫囂的高中生。
現在他知道那是極少數的情況。
對於大多數被拉進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來說,死亡纔是常態。
這裡的每一具屍體,都是曾經的「玩家」。
陳默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繞過屍堆,穿過幾條狹窄的通道,他來到通往地下三層的樓梯口。
燈光在這裡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黑暗中透出的幽幽綠光,從最深處往上泛。
而那怪叫聲更清晰了。
「嗚——嗚——」
像是哭。
又像是笑。
陳默聽著那聲音,眉頭微微皺起。
這聲音……
有點熟悉。
而且不太對勁。
過於悽厲,過於誇張,像刻意在演一樣。
陳默抬腳踏下樓梯。
……
地下三層。
太平間。
門開著。
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扇被暴力撞開的鐵柵欄,歪斜著掛在門框上。
陳默側身穿過柵欄,走進太平間。
撲麵而來的冷氣帶著福馬林的味道,沖淡了上麵幾層的惡臭。
房間裡很寬敞。
一排排不鏽鋼推床整齊地排列著,每張床上都蓋著白布。白佈下麵隆起不同的形狀。
有的很高,有的很矮,有的像人,有的完全不像。
陳默的目光從那些白布上掃過。
有些白佈下麵露出一些不該屬於人類的東西。
一隻青紫色的手,手指比正常人多出兩節。
一截毛茸茸的肢體,皮膚上長滿黑色的硬毛。
還有一個隆起的形狀,白佈下麵似乎在微微蠕動。
陳默冇有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告示牌上。
【領取病人屍體請前往管控室登記】
【管控室→】
箭頭指向走廊深處。
那怪叫聲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嗚——嗚——」
越來越清晰。
陳默朝管控室走去。
走廊很窄,兩邊是緊閉的金屬門,門上貼著編號:T-01,T-02,T-03……有些門縫裡滲出幽幽的綠光,有些門板在輕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撞門。
陳默冇有停。
他走到管控室門口。
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怪叫聲就是從裡麵傳出來的——近在咫尺。
陳默抬起手,準備敲門。
「咣噹!」
門從裡麵猛地被拉開。
一個人影踉蹌著衝出來,光著下身,雙手還在手忙腳亂地提褲子。
他腳下一絆,整個人朝陳默撲過來——
「啪嘰!」
臉朝下摔在地上。
陳默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那人抬起頭,滿臉是灰,嘴唇上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兩人四目相對。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