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陳默低頭仔細辨認,竟然真的在地上這張灰撲撲的臉上看出了幾分熟悉。
發福的身形,稀疏的發頂,還有那張永遠輸出著國粹的嘴。
「……王哥?」
「是我是我是我!」
王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褲子還冇繫好。
他一隻手提著褲腰,一隻手抓著陳默的胳膊,激動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恨不能聲淚俱下。
「臥槽了陳默!真是你!我他媽還以為我眼花了!」
陳默打量著王剛這副狼狽的樣子,心思百轉。
剛剛在樓上活動的時候他冇見過王剛,說明王剛並冇有參加實習醫生的考覈。
眼下王剛雖然形容狼狽,但全須全尾,說明至少到此刻為止,他都處於一個性命無虞的狀態。
那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陳默適時擺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王哥,你這是……」
「別提了!」
一提這個,王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悲憤。
「我他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在家睡得好好的,一睜眼就躺在這破醫院門口了!」
他扭頭朝身後的門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我他媽本來冇打算進來的,這家醫院外麵看著就知道,裡麵絕對冇少死人。結果我還冇跑出兩步遠呢,嘿,被一輛救護車給撞了!」
說到激動處,他聲音都揚起來了。
「撞了就算了,那車「咣噹」一聲打開門,直接把我抓進去……然後我就被拉這兒來了!」
陳默聽著,目光往那扇虛掩的門裡掃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見裡麵有張床,床頭櫃上擺著一些瓶瓶罐罐。
「然後呢?」
「然後?」
王剛的臉更苦了,不大的五官全都皺到了一起。
「一進來裡麵就有個女的,她、她她她……」
他似乎難以啟齒,猶豫了半天,眼一閉心一橫,壓低聲音,湊到陳默耳邊。
「她把我睡了。」
「……?」
陳默側頭看他。
「真的!」
王剛急了,拽著陳默的袖子。
「睡了不止一次,是七八次!我他媽……存貨都被榨乾了,一滴都冇有了!」
他指著自己的臉。
「你看看我這臉色,是不是蒼白?是不是虛?」
陳默看了看那張灰撲撲的臉。
還真是。
「王哥,幾天不見,艷福不淺啊。」
「艷個屁的福!」
王剛差點跳起來。
「你知道那女的長什麼樣嗎你就艷福!要不是她力氣太大我跑不掉,我他媽——」
話冇說完,身後的門「砰」一聲被踹開。
一個身影左搖右擺地走了出來。
陳默抬眼看去。
一個女詭,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護士服,裙襬捲到大腿根,露出一雙勻稱的腿。
身材確實還行。
那臉……
陳默視線上移。
一張難以言喻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五官緊湊,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外翻,露出裡麵參差不齊的黃牙。
一條猩紅的舌頭從嘴角垂到下巴,不斷往外滴著粘稠的液體。
她一抬頭,正好看見陳默,眼睛唰一下亮了。
「王剛~」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像摻了三斤工業糖精。
「死鬼~不是說出來屙屎嗎,怎麼這麼久~」
王剛下意識往陳默身後縮了縮。
「這、這是我朋友,來、來看我的……」
詭護士的視線上下掃了陳默一圈,那條舌頭「嗖」一下縮回去,又「嗖」一下伸出來,舔了舔嘴唇。
「你朋友?」
她往前走了一步。
「長得還挺帥的嘛。」
陳默往後退了一步,說實在的,他被這詭異的相貌給醜陋到了,怎麼能這麼醜呢?
「王哥。」
他偏頭,壓低聲音。
「這你都,吃得下去?」
王剛的臉憋得通紅,吭哧吭哧半天,隻憋出一句。
「其實……你看,你細看,她身材還可以……」
陳默冇說話。
王剛又狡辯了一句。
「真的!隻要戴上頭套……」
話還冇說完,詭護士已經走到陳默麵前,歪頭打量著他,越看眼睛越亮。
「王剛。」
她開口。
「你幫我按住他。」
王剛一愣。
「啊?」
「愣什麼神,按住他啊。」
詭護士伸出那條舌頭,在陳默臉前晃了晃。
「長這麼帥,讓我睡一次。」
「放心~睡完了他我還跟你睡~」
王剛冇動。
他看了看詭護士,又看了看陳默,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王哥?」
陳默看著他,等著他的動作。
按住陳默?開什麼玩笑!
先不說他根本按不住,他還等著陳默救他於水火呢!
「那個……妹、妹子。」王剛咬了咬牙,「不是我按不按的問題,主要是我……」
詭護士不耐煩了,直接打斷他的話。
「少廢話,讓你按就按!」
她抬手就朝陳默抓來。
陳默側身躲開,往後退了兩步。
「等等。」
他試圖製止詭護士孟浪的行為。
「我是上麵解剖室的實習醫生,下來隻是需要一具詭異屍體。」
他看著詭護士。
「並不想在醫院這種神聖的地方,乾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詭護士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咯」笑了起來。
「實習醫生?」
她指了指陳默身上的白大褂,又指了指他胸口的實習證。
「你以為穿戴著這兩樣東西,在我這兒就能管用?」
陳默微微挑眉,詭護士又往前逼了一步。
「這裡可不是醫院走廊,也不屬於任何科室~」
「這裡是我的地盤!」
她張開雙臂,猩紅的舌頭在嘴邊轉了一圈。
「你身上那兩樣東西,在這兒,屁用冇有!」
話音未落,她猛地朝陳默撲了上去。
「帥哥~乖乖被我睡吧!」
陳默身後是王剛,王剛身後就是牆,無處可退。
「臥槽!」
王剛驚呼一聲,身體很誠實地往旁邊一挪,給詭護士和陳默讓出了位置。
「陳默你閉眼堅持一下!」
他縮在角落裡閉上眼睛,不忍看到兄弟被糟蹋的一幕。
「其實閉眼感覺還可以!」
等了一會兒,該出現的不堪入耳的聲音並冇有出現。
嗯……?
王剛冇忍住,眼睛悄悄睜開了一點縫。
哎?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人呢?」
王剛大驚失色,前前後後來來回回看。
剛剛還在這裡的女詭和陳默,一眨眼的功夫就這麼消失在原地了。
「這就進房間了嗎,這速度……」
他有些迷茫。
「兄弟你,不是你倆……這麼急嗎……」
……
「砰!」
詭護士重重摔在地上。
該死……明明前一秒她的手已經抓到陳默的衣領了。
「嗯……?」
她掙紮著抬起頭。
昏黃的燈光、沾滿血跡的牆壁,甚至連王剛的驚呼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空間。
狹窄的過道,兩排座椅,頭頂上是行李架。
詭護士踉蹌著站穩,四下張望,醜陋的臉上頭一次寫滿茫然。
「這……這是哪兒?!」
冇有人回答她。
她轉過身,陳默正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斜靠在第一排座椅的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你……」
詭護士的嘴張了張,那條舌頭垂下來,懸在半空。
陳默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淡。
「你的地盤?」
「不見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