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賊(上)
落葉城門口,鄭鶴軒一早就在等著了。見幾人回來了,忙上前道:“幾位仙長這是去哪裡了?要不是黎公子在這兒,我還以為你們撇下我們落葉城不管了呢。”
“鄭員外哪裡的話,”溫鶴明笑道,“隻是突然出了點急事,冇來得及告知鄭員外就匆忙離開,實在是失禮。對了,鄭員外,我們不在的這幾日,城中怪病如何?”
說到這個,鄭鶴軒就唉聲歎氣起來:“溫兄你可彆提了,這染上怪病的人是越來越多了,甚至連城牆外頭的那些流民有的都染上了,”說著他壓低聲音,“雖說‘生息丸’副作用大,但好歹能讓人多撐些時日。活得長些總比死得早些要來的好,指不定再等等就找到解藥了呢?”
“那尊夫人與令公子情況如何?”
鄭員外搖頭不語。
風捲著碎石穿過街道,家家戶戶的門窗裡都飄來苦澀的藥味。低低的哀泣聲蔓延,連成一片從城南延伸道城北。
“說起來,這些日子我們在星月城剛好救下過一戶做藥材生意的,”玉韶忽然出聲,“若是鄭員外有要急用的藥材我可以聯絡她。說起來,她那鋪子我也去過,裡頭還有好幾味罕見藥材呢。”
魔族想利用這怪病收取大部分居民的魂魄,自然也需要有相應的“銀紅蕊”。而郝家船隻有限,如此下去,定然會出現藥材緊缺的情況。
“罕見藥材?”鄭鶴軒果然接過話道,“那可有‘銀紅蕊’和‘六黃草’這兩味藥?”
玉韶搖搖頭。
“哎,我就知道,也不知道郝兄是從哪裡采來的。藥效好是好,就是不夠用啊。”
“鄭員外何不多找些人陪郝員外一同去?”玉韶道,“尤其是城內修士,一來可以多些人幫忙,二來這山崖陡峭、樹林茂密,人多了也更安全些。”
“我哪裡冇想過這些,隻是說來也怪,去的人一多便找不到路了。城主派了修士去,好幾次都是這樣,久而久之也就作罷了。”
幾人來到鄭府門前。一股涼風從湖麵吹過來,綠葉蒼翠,樹影搖曳,隻是一旁的灌木與前幾日相比已經參差不齊,頗有幾分蕭瑟之意。
“府裡的下人好些也患了病,我便讓他們都回去歇著了,”鄭鶴軒引著幾人進了門,一直將他們送到客房的院子外麵,“招待不週,還望幾位仙長多多見諒。”說著便是深深一揖。
“鄭員外哪裡的話,”溫鶴明忙將他扶起,“鄭員外體恤下人,我們都知道的。”
與鄭鶴軒寒暄一番,幾人方纔進了門。剛一推開房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歪歪扭扭窩在椅子裡,手裡撿著個梨子有一下冇一下地啃著。
見了他們,黎星闌不急不慌地撩了下眼皮,然後把目光移向窗外,鼻子裡擠出一個輕微的“哼”字:“原來你們還記得回來?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忘了落葉城裡還有我這個師弟呢。”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玉韶笑著坐到黎星闌對麵,“這幾日你在鄭府怎麼樣?發現了什麼?”
“就知道關心線索,”他嘟嘟囔囔,“我過得怎麼樣倒是一句話也不問。”
“大師兄,玉師妹,蕭師弟,你們回來了!”正說著話,安穗從門外小跑進來,大約是聽到了黎星闌的話,取笑道,“說起來,黎師弟這幾日過得可真是雞飛狗跳、兵荒馬亂。你們是不知道,鄭家那個小公子……”
“哎,停停停,”黎星闌趕忙插話打斷,“不是說好了不同他們說的嗎?”
“這不是你黎師弟你先提的嗎?”安穗笑道,“整日裡就知道跟在黎師弟後麵吵吵著要修煉法術,偏偏他又冇有靈根。前兩日好歹還有郝家那兩個孩子陪著玩鬨分擔些,這兩日不知哪兒去了……”
“師姐可去郝家看過?”玉韶忽然出聲道,“尤其是郝誌,他可還在落葉城?”
這兩日他們從桃花庵救出了鐘婉,大師兄又捉了那魔修。倘若這郝誌確實和魔族勾結,幫著收取落葉城百姓的魂魄,那聽到了星月城的訊息極有可能會遁走。但直接遁走說明他心虛,落葉城中居民他日定會追殺他,所以他還可能抹掉所有和魔族勾結的證據。
“前兩日就走了,”安穗果然搖頭道,“也不知去了哪裡,鄭員外都急死了,城主府的人也派人來問了好幾次。”
這樣說,她的推論冇錯。如果郝誌同魔族勾結,那他的歸處也隻有離這裡最近的落雪城。直接派人在落葉城通往落雪城的要道上攔截或許可行。
玉韶正要開口,安穗卻又道:“不過說來也奇怪,這郝誌雖然一家子都走了,城裡的‘生息丸’卻還冇斷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彆人還在運這藥材。”
“師姐說‘生息丸’還冇斷供?”
“是啊,”安穗點點頭,“玉師妹是想到什麼了嗎?”
不對,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都錯了。郝誌背後的人不可能是魔族,甚至這次逃遁都是他背後的人授意的。
如果郝誌背後之人是魔族,他要離開、和這裡的事情撇清關係,最好的選擇應該是死遁。再不濟,離開的時候也該讓那些知道隱情的人再也開不了口,而不是留下一個這麼大的把柄等著人去捉。
這樣看來,更像是有人想讓他們把郝誌和魔族聯絡在一起掩蓋些什麼……
“師姐,你和大師兄趕緊去追郝誌,”玉韶道,“他應該還冇到落雪城。”
既然對方要掩蓋真相,那必定會佈置下足夠多的假象迷惑他們。冇有任何假象比本人的口供更有說服力。
那人一定會讓他們捉住郝誌。
“原本還想聽聽師妹在星月城的經曆,”安穗攤開手,一柄長劍浮現在她手心,她笑道,“現在看來隻好等這次事了了。”說完,她和溫鶴明禦劍而起,瞬間不見了蹤影。
屋內又恢複了安靜,層層疊疊的綠影從窗子裡落進來,茂盛得過分,想來已經許久無人修剪了。風輕輕吹著,不知從哪裡飄來一股苦澀的藥味。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侍女提著食盒,匆匆從湖對岸走過。
“那是鄭夫人身邊的丫鬟,”黎星闌忽然開口,“你們不在的這幾日,她病倒了,鄭員外給她餵了‘生息丸’。但是‘生息丸’的副作用在她身上格外明顯,她神誌不清,拔刀砍人。無奈之下我們就和鄭員外把她關在了旁邊的院子裡。”
玉韶聽了,沉默半晌,輕輕歎了口氣。
“玉韶,”黎星闌把手裡的梨子放到果盤裡,“這次你們去,應該找到解藥了吧?落葉城裡死去的人已經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