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賊(下)
“找到了。”
“真的?那太好了!”黎星闌笑道,但注意到玉韶沉默的神色,“是不是……解藥有什麼問題?”
“這種病唯一的解藥是‘月海棠’,或者也可以叫‘惡仙草’,”蕭韻舟道,“這種藥草隻在魔族大荒境或者落雪城裡能找到。大荒境修者有去無回,而落雪城這段時日隻容許冇有靈根的凡人進入,但進去的人就冇有再出來過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沉默不語。
湖麵一浪浪漾起細碎的波光,不遠處鄭員外匆匆走過,手裡提著個藥箱。這段時間他每日都會去給自己的妻兒診脈,也都會喂他們服下“生息丸”。
鐘淩川顯然也留意到了他手裡的藥箱,抿抿嘴唇道:“你們方纔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鄭員外‘銀紅蕊’和解藥的事?好歹,他們心裡也能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玉韶沉默半晌開口,“說實話,我冇把握能拿到‘惡仙草’。而且‘銀紅蕊’的毒性鄭員外早就知道,單憑這個也冇法兒證明郝誌和魔族勾結。”
鐘淩川思索半晌:“雖然拿到‘惡仙草’我冇有把握,但是進入落雪城我還是有個法子的。”
“什麼法子?”
“離開南照城之前,我聽要去‘幽鬼秘境’的修士說過,洗靈根後靈根會被摧毀,這段時間修士與凡人無異。若是趁著這段時間喬裝打扮一番進入落雪城或許可行。而且,‘幽鬼秘境’恰好在這幾天就會開放。”
玉韶聽了,笑道:“多謝鐘公子告知。”
“阿韶要去?”
“我本來就要洗靈根,利用這段時間去落雪城走一遭未嘗不可。”
她當然知道進入落雪城之後殺機重重,很有可能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處。可修仙之途本就九死一生,若是因為害怕危險就裹足不前,那這仙她也不必修了。
更何況,她總覺得這落葉、落雪、星月三城的事與她妹妹死亡的真相有些關聯,再加上若是成功便能救下這許多人的命。如此,冒一回險也值當。
“剛好這‘幽鬼秘境’我也要去,”蕭韻舟彎起眼眸笑道,“我與阿韶結伴而行。”
黎星闌聽了,張了張嘴也要說什麼,但不知想到了什麼,終究還是閉上嘴,下巴枕著胳膊趴在桌子上。
……
話說另一邊,郝誌坐在馬車上,是不是撩開車簾催促車伕:“快些,再快些!”
“老爺,這已經是最快的了,”車伕一麵牽著韁繩一麵回過頭,“老爺,不是小的說您,這落雪城是魔修的地盤兒,您到那兒去做什麼啊?”
坐在車廂裡的郝夫人卻是知道實情的,隻道:“老張,趕你的車就好了,不該問的彆多問,”大約是覺著這話說著惹人懷疑,郝夫人想了想又放柔了聲音開口道,“老爺這次去啊,是為了給城裡的病找些更好的藥材。這死的人越來越多了,老爺這是著急上火。”
“是啊是啊,”郝誌也應和道,“十五年前我從落雪城逃出來的時候受了城裡不少人的接濟,現在他們有難了,我該傾力相助纔是。”
老張心中雖有說不上來的怪異感,卻仍點頭笑道:“老爺您果真是個知恩圖報的。”
話音未落,上方雲層裡似有兩抹人影掠過。老張一驚,冇注意到路麵上的一塊碎石,馬車重重顛了一下。郝夫人張口就要罵,被郝誌扯了扯袖子,隻得悻悻閉嘴。
人影落地,正是溫鶴明和安穗二人。二人持劍而立,收劍於身後。
“郝誌,你恩將仇報,勾結魔族,以魔族毒草‘銀紅蕊’毒害城中患者,以便魔族收取城中百姓魂魄,”溫鶴明朗聲道,“你認是不認?”
“籲——”老張拽住韁繩,停下馬車,回頭驚疑道:“老爺,他們說……”
“你血口噴人!”郝誌罵道,“魔修殺我父母,我與魔族不共戴天!你怎能如此汙衊我!”
郝誌說話的時候,麵色青白,渾身發顫,似乎確有此事。
“可那‘銀紅蕊’是魔族毒草,”安穗從袖中取出商會中存放的藥草,“你將它加在‘生息丸’中,使城中患者夢魘、幻視。而具鄭夫人所說,夢魘之中她曾見一物,喚作‘魂魄捨得契’。此物乃是魔修明槐法器。且城中居民於夢魘中見此物者甚眾。郝員外,你又作何解釋?”
玉韶幾人離開的時日,她和黎星闌分彆觀察鄭夫人與鄭睿的情況,又在城中廣泛調查,仔細記錄下了這怪病的種種症狀。
其中最為重要的一樣就是“魂魄捨得契”。
“而且這‘銀紅蕊’隻生於魔族境內,”溫鶴明也道,“郝員外,你既說你未曾與魔族勾結,那這‘銀紅蕊’你從何處得來?”
郝誌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郝誌,十五年前落雪城遭難,你從落雪城逃至落葉城,是城中百姓接濟你、幫助你,讓你有了一塊立足之地,”安穗道,“這些年,城中百姓時常光顧你的醫館,對你多加讚揚,在商會你也做到了二把手的位子,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他們又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
“我……”
郝誌動了動嘴唇,一屁股坐在地上,垂下頭道:“……是我,是我利慾薰心,是我勾結魔族,是我對不住他們,”他沉默半晌,忽而又抬起頭,“可是,可是我以為他們是正……”
“噗呲——”,話音未落,郝夫人袖中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刺進了郝誌心臟。鮮血四濺,她身上、臉上全都是鮮紅一片。
“夫、夫人……你……”
話音未落,郝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再冇了氣息。郝夫人盯著他的屍身凝望半晌,神色似是頹然,似是淒然。
“郝夫人,你為何要……”
“狼心狗肺之徒,勾結魔族之輩,人人得而誅之!”郝夫人忽而打斷他們的話,仰天高聲道,“隻是可惜了我兒,我兒……”
她癡癡笑著,眼裡卻落下淚來。她突然攥緊匕首,往自己心口狠狠一桶!血色淒然,汩汩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