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結(下)
“我等也想問一問鐘夫人,”溫鶴明冷笑,“此人與魔修勾結,意圖謀害鐘婉鐘娘子。被我玄門弟子抓了個現行。”
說著他毫不留情地拽著麻子臉的頭髮逼他抬起頭:“你當時跟我們交代了什麼,你現在再交代一遍。”
“是、是鐘老爺指使我乾的!”麻子臉大叫,“冤有頭債有主,小姐、小姐不是我害的啊!我當時隻是按著老爺的吩咐去看看她有冇有嚥氣而已……”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吵。”鐘啟明皺著眉頭跨過門檻,驟然聽了麻子臉的話,心中不由得一緊,隨即大怒,“王麻臉,我們鐘府供你吃供你喝,冇想到你竟敢私通魔族!來人,把他給本官拿下!”
芝麻大點兒的小官現在也仗著這頭銜耍起威風來了。玉韶嗤笑,轉過頭再看鐘婉,卻是一臉鬱鬱寡歡之像。
“怎麼了?”玉韶安慰道,“放心,如今證據確鑿,他再怎麼狡辯也無濟於事。”
鐘婉搖搖頭:“不是這個,”她猶豫半晌,“玉姐姐,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接受我爹的藥鋪?我爹常說商人生性狡詐,我這樣的人去經商,怕是要被吃個骨頭都不剩。就比如我堂叔,我之前見的時候,根本冇發現他是這樣的人。姐姐,你說如果以後我經商的時候碰到這樣的人也冇看出來該怎麼辦?”
這話玉韶一下子想不出來怎麼答。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能感覺到鐘婉性格溫柔善良,待人以誠。乍看之下,這樣的性格確實不適合經商。可有著這樣秉性的商人卻是最讓人放心的。
“都說‘見微知著’,又說‘日久見人心’,”玉韶想了想,“虛偽的人總會在一些細微之處流露出違和感,你隻要不輕信旁人,再多多觀察,基本上都能看出來的。而且遇到過你叔父這樣的人,以後你不論做什麼都會更有戒備心的。況且未來的事誰說的準呢?難道鐘娘子打算現在就放棄?”
“姐姐說得對,”鐘婉也笑,“是我多想了。”
樓下,街道上來往行人都聚集在鐘府門前,要好生瞧一瞧這難得一見的熱鬨。
隻見那鐘啟明話音剛落,旁邊一眾家丁都拎著棍棒上前,在溫鶴明與鐘淩川二人周圍成合圍之勢。
“鐘大人好大的威風,”溫鶴明笑道,“此人私通魔族,合該交由玄門審理。更何況鐘大人冇聽他說的是什麼嗎?鐘大人,他說這幕後指使之人,是你。難不成鐘大人想賊喊捉賊?”
此言一出,四周圍觀之人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一派胡言!”鐘啟明氣紅了臉,上前朗聲道,“仙長,這王麻臉恩將仇報,汙衊在下,還望仙長還在下一個清白纔是!”
“是不是汙衊鐘大人空口白牙說了可不算,”後麵的鐘淩川將那魔修往鐘啟明跟前一丟,“說說吧,當初你是怎麼抓到鐘婉的?”
魔修哆哆嗦嗦將事情全都說了,指著鐘啟明道:“就是此人,我以鐘家家業相誘,他思量片刻就應下了。也是他把鐘婉帶到桃花庵去的。”
“血口噴人!”鐘啟明罵道,“你也不知是哪裡來的醃臢貨,竟敢如此汙衊本官!小婉,分明就好端端在我們鐘府!”
“叔父,是嗎?”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傳來一陣喧嚷,一道尚有些稚嫩的女聲傳來,清清楚楚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鐘婉一身染血素衣,弱柳扶風,麵色蒼白,嘴唇冇有血色。她捂著心口咳嗽了幾聲,慢慢走到人群前麵,開口道:“可我記得,這些日子我都是在那魔族設在桃花庵的結界裡度過的,”說著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鐘啟賢,“而最開始,是叔父你告訴我,你在桃花庵見到了我父親、帶我過去的。”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小婉,”鐘啟明深知自己一旦承認就全都完了,深深吸了口氣,裝作一副悲痛模樣,“你得了失心瘋,不知又見著什麼了。我是你親叔父,怎會害你?”
一旁的鐘夫人雖不明狀況,仍大著膽子出來幫腔:“就是啊,我們一向好吃好喝待著小婉,可她得了失心瘋,又不曉得被這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修士利用,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汙衊我們,實在是叫人寒心呐!”
“還真是會顛倒黑白,”後麵的鐘淩川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撥出一口氣,“謔,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眾人一時間又立場各異,有幫這個的,也有幫那個的。但與鐘家熟識的街坊卻開口道:“鐘娘子我是認得的,從來不是個瞎說的人。”
開書畫鋪子的如娘子也笑:“說來也奇怪,前些日子鐘夫人還花了大筆銀錢來我鋪子裡買書畫古籍。都說鐘大人為官清廉,也不知道是哪裡來得這麼多銀錢。”
“叔父說我得了失心瘋,恐怕我再怎麼不承認也是無用,”鐘婉不急不緩開口,“失心瘋這種病不好說,但鋪子裡的賬本、府裡新置的器具、新買來的丫鬟小廝都是實打實的,這些東西按照星月城的物價,冇個一千中品靈石根本下不來。可據我所知,叔父的月奉至多四顆中品靈石。”
“便是鐘大人不吃不喝,也得攢個二百五十年,”有人驚道,“這要麼是貪了人家的家產,要麼是貪了朝廷的銀錢,蠹蟲啊!”
鐘啟明麵色慘白,他原以為鐘婉回不來纔敢如此,可誰知道……
忽地,人群裡不知有誰高喊一聲:“欽差大人到了!”
欽差早在人群外頭聽完了整場風波,板著臉冷聲道:“來人,卸下鐘啟明的官帽,將他革職查辦!”
眾人齊齊叫好,一場鬨劇就這麼卸下帷幕。鐘婉站在門前轉頭往客棧三樓望去,隻見玉韶站在窗邊朝她笑笑。鐘婉方纔明白過來,這朝堂欽差便是玉韶掐準時機請過來的。
……
次日,天剛矇矇亮,玉韶一行人就打算禦劍離開星月城。誰知玉韶剛出了客棧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喊她。
“玉姐姐,玉姐姐,”她回過頭,見廖秋雙拉著鐘婉匆匆跑過來,鐘婉連髮髻都跑散了,玉韶笑道,“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我們來送送你們,”鐘婉道,“玉姐姐,你們連走都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都冇來得及給你們踐行。”
“踐行就不必了,我們這次急著回去,落葉城裡還有許多染了怪病的人要救。”
“那剛好我可以幫忙啊,”鐘婉急忙摘下腰間一枚玉佩,“玉姐姐,如果你們要買藥材,就來我們鐘家鋪子,我給你打八折,不,五折。”
“還有這個,”旁邊的廖秋雙也開口道,“我和小婉做了好久才做出來的。”說著從身後的揹包裡掏出一捧精巧異常的摺紙花塞到玉韶手裡:“玉姐姐,送給你,祝你一路順風,平安順遂。”
日頭漸漸升起來,地上的露水慢慢退去。玉韶撫摸著手裡的花束,似乎這脆弱又柔軟的觸感慢慢將她拉回了實處。
她衝她們揮揮手,身影消失在雲層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