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結(上)
溫鶴明趕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五更天了。他把手裡提著的魔族重重往前一推,那人就骨碌碌在地上翻滾幾圈,帶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大師兄,這是害了鐘娘子的那個魔修?”
溫鶴明點點頭:“他是明槐的手下。十日前,明槐派他潛入星月城收取鐘娘子的魂魄。不想,城西一帶早有玄門修士佈下法陣,他無法靠近,隻能退而求其次同鐘啟明合作,將鐘娘子騙去城北的桃花庵,在那裡對鐘娘子下手。”
鐘婉點點頭:“確實如此。”
那日鐘啟明騙她說,在桃花庵附近看到了她父親。父親久久未歸,她實在心急,雖然心中稍有懷疑,但還是跟著去了。
“我冇料到叔父竟是這樣的人。”
她原以為鐘啟明雖說心思不純,但好歹還算個過得去的人,哪知……
“知人知麵不知心,”玉韶安慰她,“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現在要緊的是戳破你叔父的真麵目。還有……”
當時在青沙鎮的時候,明槐能立刻將惡仙草送到鐘府,說明他身上或者落雪城裡肯定有這種藥草。如果他們能用什麼辦法拿到他們帶過來的惡仙草……
“師妹是想將明槐引來?”溫鶴明提醒道,“明槐可不是個好對付的。縱使我三人合力對他,也不一定能敵得過。”
玉韶搖頭:“我是在想惡仙草。大師兄,你說現在落雪城裡會不會也種了這種草藥?”
明槐所圖不小,若真如她先前所說,與其冒著風險頻繁往返於大荒境和落雪城,不如直接在落雪城裡種植一些惡仙草。
“昨天晚上我托百藥穀的沈師兄查過,他說惡仙草多生長於沙漠荒原之上,靈氣、魔氣都十分稀薄。落雪城雖說先前靈氣豐沛,但這十五年來成為魔族地界,遭到濁氣汙染之後,靈氣也所剩無幾了。而落雪城又靠近修真界,修真界靈氣豐沛,魔氣難以滋生,因此在某種程度上落雪城可以說是另一處大荒境。”
聽聞玉韶所言,幾人若有所思。鐘淩川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忙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本典籍,飛速翻閱。一時間,屋內紙張翻閱的聲音嘩嘩作響。
“找到了,”終於,他驚喜道,“書裡寫了‘落雪城魔氣稀薄,靈氣不足,草木難生,魔族外遷’,這麼說起來,玉姑孃的推測還真的有可能成立。”
正說著話,街道上忽然傳來一片喧嚷之聲。隻見得高頭大馬之上坐了個年輕男子,此人生得儀表堂堂,豐神俊朗,隻是一雙桃花眼多情而又薄情,平白給他身上添了幾分輕佻之意。
鐘婉站在窗前往下看,抿抿嘴唇:“這是我堂兄。”
鐘啟明的大兒子,鐘裕。此人年方二十,一直在外地求學,今日大抵是書院放假這才得了空回來一趟。
幾人所在的客棧恰好在鐘府的斜對麵。隻見那年輕人翻身下馬,而門前一對中年夫婦一早便在等著了。此刻見了,又是哭又是笑,活像是多年未見一般。
哭罷笑罷,鐘裕站在門口朝裡頭張望,笑道:“堂叔家的宅子果然氣派,”說著又望向門前的石屏風,“隻是這屏風過分素了些,倒是不符閤家裡的格調了。父親改日找人換了吧。”
鐘啟明站在兒子身後,也望著那是屏風道:“我兒說的有理,確實是要換了,等到明日我就找石匠過來。這次啊,咱們鑲上金銀玉石,把它裝飾得漂亮大氣。”
“哎,爹,咱們這麼倒騰堂叔的宅子,堂妹冇意見嗎?”
“她能有什麼意見?”鐘啟明不屑嗤笑,“不用管她,我兒子的意見最重要!”
這聲音不大不小恰好飄到了樓上鐘婉的耳朵裡,她抓著窗欞的手指不由得泛白。
那裡原本是她的家,那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熟悉的,甚至是她親手栽種的。還有那麵石屏風……
“那是星月城的街坊們送給我家的,屏風上的字是我父親親自題的,花樣是街對角開書畫鋪子的如娘子親手畫的。他們都說,十一年前城裡的疫病冇死多少人,多虧了我父親捐了庫房裡的所有藥材,又和全城的郎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研製出了方子,”鐘婉攥緊拳頭,“他們休想。”
父親離家之前,她每次和父親爭吵過之後都會走到這麵石屏風前,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屏風上的字跡:杏林春暖,橘井泉香。
短短的八個字裡,承載著十一年前沉重的過去與熱烈的感激,也承載著她日後想要成為的模樣。
她想成為一個像父親那樣的藥材商,無論他是否認可。
說著,鐘婉轉過身:“玉姐姐,你們能否將抓到的魔族和那個小廝交給我?”
“鐘娘子要做什麼?”
“自然是要他完完整整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鐘婉冷聲道,“我這個堂叔一向在意他在官場的名聲,既然如此,我偏要毀了他的名聲。”
玉韶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子笑道:“就這麼直接下去難免被他潑了臟水。如果他倒打一耙說你得了失心瘋,又差人將你綁進府裡,你該如何?”
“姐姐的意思是……”
“此事事關魔族,自然該由我們這些修士先出麵問問你這位堂叔。”
……
鐘府今日真是熱鬨,在鹿山書院求學的大公子回來了,整個府裡裡裡外外都忙著張羅。
大門前頭的小廝剛要關上門,忽然瞧見遠處兩個修士模樣的人翩然而至,跟在後麵的那個手裡還牽著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看樣子來者不善。小廝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忙慌不迭跑進去大喊:“老爺,夫人,不好了,來人了!”
“鬼喊鬼叫什麼?”鐘夫人罵道,“我兒好容易纔回來一次,彆平白驚擾了他。來的是哪路牛鬼蛇神?待我去會一會他!”
一麵說一麵跨過門檻,待見了兩個血汙糊了一臉的人,不由得心中一駭,後退半步。但其中一人的身形卻頗有些眼熟,鐘夫人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半晌,不由道:“王麻臉?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