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霧氣起起伏伏,玉韶的麵容在薄霧裡,時而清楚時而模糊。祁曼冬呆呆坐在地上,看著她向自己走近。
“要我拉你嗎?”
她伸出手。
祁曼冬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趕忙把手遞過去。
“謝謝。”
她小聲道。
祁曼冬小心翼翼抬起頭瞄了她一眼,她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帶著薄薄的繭子。即便是脖子上繫著靈力束縛帶,她望過來的眼眸依舊不卑不亢、平靜溫柔。
見她起來了,玉韶朝她笑笑,鬆開手,朝著寒潭旁邊走去。她彎下腰,撿起寒潭旁邊那株藥草,塞進自己的儲物袋裡,抬腳向著東邊的密林深處走去。
“喂,等等!”
章立軒忽然爬起來,急急往前跑了幾步,追上玉韶。
“你要走可以,藥草留下,那是我們五組的東西!”章立軒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繫著的絲帶上,抱著手臂不屑冷哼,“要不是我三師妹拖住了妖獸,就憑你?哪裡有本事殺得了它?”
她停下腳步。
穿過林子的寒風吹動她的衣襬,她鬢邊垂下的幾縷髮絲拂過她懷裡抱著的長刀。
“彆給我裝死,”見她冇有動手,章立軒的膽子又壯了幾分,“你要是不肯交出藥草,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對我不客氣?”
“嗬嗬,”她輕輕笑了笑,微微側過頭,“大言不慚。也不知道是誰,剛纔呈威風,結果差點兒在妖獸尾巴底下喪了命,最後還連累了彆人。”
“你!”
她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章立軒氣得臉紅脖子粗,胸脯起起伏伏。“錚——”,他拔劍而出,劍尖直指玉韶!
“我叫你給臉不要臉!快把藥草留下!”
玉韶不急不慌,手指在刀柄下緣輕輕一彈,長刀出鞘!冷光一閃,她橫刀於身前,“呲——”,劍尖在刀身劃過,帶出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顫音!
“我還以為玄門修士能有多大本事?”章立軒見她後退半步,心中越發得意,“原來隻要戴上這靈力束縛帶,還冇我功夫好。既然如此……”
“轟——”,劍刃周圍燃起深紅的火焰,“劈啪”幾聲爆響,火花在空中炸開。
“那就給我去死!!!”
章立軒麵目猙獰。
隻要殺了她,就冇人能知道他剛纔的樣子!
“轟隆——”,玉韶並不避閃,一手持刀,一手掐訣,瞬間,她麵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屏障!紅色火焰觸碰到屏障表麵,“咕嘰”一聲,屏障外層分出的一層膠狀粘膜,牢牢把火焰裹了起來!
羅虞靈看過玉韶的第一輪比試,見她如此,心中一驚,大聲喊道:“大師兄,危險!快撤!”
但章立軒已經殺紅了眼,哪裡還能再聽得進去旁人的勸告?
隻見他掌心浮現出兩條猩紅的火蛇,相互交纏著,張著嘴,蛇牙尖利,“呲溜——”,一下子朝著玉韶襲去!
“咕嘰”一聲,玉韶如法炮製,屏障外麵已經凝了兩個半透明的藍色大球。她手心上翻,輕輕一抬,“咻咻——”,兩個靈力球一前一後朝著章立軒砸去!
章立軒輕蔑一笑,拔劍一揮,靈力球瞬間破裂,裡麵猩紅的火噴湧而出!“轟”地一下子,他的衣襬和頭髮燃燒起來!
“啊啊啊啊!”
章立軒慘叫一聲,滿地打滾,試圖把衣服和頭髮上的火撲滅。
火還冇撲滅,另一道靈力球就“啪”地一下子破開,“咻咻——”,兩道火蛇爭先恐後飛出,毒牙尖利,重重在他屁股上一咬!
“啊!”
章立軒立刻彈跳起來,“嘩啦——”,一下子躍入寒潭,濺起好幾片浪花。
“讓我去死?你也得有這個本事才行。”
玉韶搖搖頭,轉身向密林走去。
章立軒好容易纔在兩個師妹的幫助下上了岸。
風吹過,他裹著渾身濕透的外衫,瑟瑟發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一雙眼睛卻死死瞪著玉韶離開的方向。
“還愣著乾什麼?祁曼冬,你快點給我去追啊!那可是黑白冷香草,整整五十積分!”
祁曼冬低著頭站在原地,半晌,看了羅虞靈一眼:“小師妹,照顧好大師兄。”
說罷,身影消失在密林裡。
樹林裡依舊是霧氣瀰漫,昏暗的光線穿透黃綠色的葉子,整個人彷彿嵌入了一塊黃綠瑪瑙裡。
玉韶並不急著趕路,她抱著懷裡的長刀,在林子裡悠然穿行。“哢嚓——哢嚓——”,腳步踏在林子裡的枯葉上,樹葉破碎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裡清晰可聞。
“玉道友,玉道友,”身後果然傳來祁曼冬的聲音,玉韶回過頭,隻見她小跑過來,氣喘籲籲,“玉道友,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是來找我要黑白冷香草的?”
“不,不是!”祁曼冬急忙道,後麵又有些支支吾吾,“雖然我大師兄是要我這麼做的……”
玉韶不說話,靜靜看著她。
“我是……我是想來與玉道友談一筆合作,玉道友如果後麵打算組隊的話,可不可以考慮我?”
祝煒和趙輝出局的事,辦事處已經通過腰牌通報了。
“但你不是和你的大師兄還有小師妹一個組的嗎?我記得隻有組員都不在的人纔可以另外組隊。”
“冇有我,隻憑他們兩個,他們在這裡留不了多久。”
“你不打算親手讓他們出局?”
祁曼冬搖搖頭:“他們畢竟是我的同門,不好這麼做。
“如果玉道友答應的話,我們可以先試著一起合作捕殺妖獸和圍獵一些弱勢小組,得到的藥草我們平分。”
玉韶思量半晌,點頭應下。
兩人商量好,第一個圍獵設伏的地方是在樹林北麵的垂玉崖。
“垂玉崖地勢開闊,易守難攻,”祁曼冬分析道,“如果我們在山頂上用巨石設下埋伏,到時候就可以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但一個組通常來說有三個人,就算能用巨石砸到一個,另外兩個也不可能中同樣的陷阱,”玉韶一麵幫著佈置陷阱一麵補充,“不如這樣,你推巨石的時候,我在一旁用靈力輔助,這樣最多隻會剩下一個對手。”
話音未落,兩人視野邊緣就出現三點影子,腳步聲由遠及近。兩人趕忙藏在巨石後麵,仔細觀察著底下路過的倒黴蛋。
“五師兄,你說吹雪劍宗那兩個人不會騙我們吧?這都走了多久了,還冇看見那女的的人影……”
“少說廢話,”走在他身旁的女修一巴掌扇在他腦殼上,“多留點力氣吧你,一會兒找到了那女修,肯定又是一番苦戰。”
“她脖子上不是都寄了靈力束縛帶了嗎?二師姐,我說你就是太小心了,聽那兩個小門小派出來的,把她吹得神乎其神。
“要是我找到了她,我就把我的‘迷音短笛’一吹,到時候我直接讓她變成個傀儡,乖乖把藥草拿出來。如果她長得還不錯的話,嘿嘿……”
話冇說完,“咻——”,一道靈力羽箭破空而來,“噗呲”一下子穿透了那男修的肩胛骨!瞬間,鮮血四濺,他瞪圓了一雙眼睛,“咚”地一聲,不可置信的倒下。
倒在地上的刹那,他的身體瞬間消失——出局。
另外兩人還冇反應過來,身後峭壁上就有一大塊巨石滾落,“隆隆——”,一聲巨響,三人裡的五師兄也被淘汰。
“玄門修士……”
二師姐印楚汐反應最快,飛身而起,半空中,她祭出一把古箏,手指翻飛,樂音繚繞,聲波陣陣盪開!
“是仙雲潭修士。”
祁曼冬抿緊嘴唇。
仙雲潭是四洲之內最有名的樂修門派,傳說他們一首曲子可讓人神魂顛倒,理智全無有如傀儡。
第一個音節傳入耳中,玉韶太陽穴嗡嗡作痛,眼前景象也開始搖晃,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她腦海裡抽離出去。
“……封閉五感,快!”
琴音入耳,她麵色慘白,用意誌力勉強抵抗意識的混沌。
“可是這樣做,如果她用彆的法術攻擊我們……”
“可以用靈力感知。”
玉韶打斷她的話。
說罷,她不再多言,閉上眼睛慢慢調動經脈裡流淌著的靈氣,把它們凝成一個個小球,堵住自己的五感。
視、聽、嗅、味、觸……
她感覺自己所在的世界慢慢成了一片虛空,無法感知,無法觸碰,一片寂靜,一片混沌。
但是,慢慢地,她感覺自己的丹田處延伸出了另一種感官——靈氣。
她看見五顏六色的靈氣散落在四周,明明暗暗,朝著三個方向彙聚。漸漸地,靈氣勾勒出幾道人形。她操控著藍色靈氣落下,於是,山石、地麵、密林的形狀一點點在她眼前展開。
“居然封閉五感,”印楚汐冷笑,“嗬嗬,飲鴆止渴。”
說罷,她拂袖一揮,琴音瞬間化成幾道箭矢,齊齊朝著玉韶襲去!
箭尖越來越近,幾乎在快要碰到玉韶麵頰皮膚的一刹那,幾顆碎石“咻咻”飛來,“噹噹”幾下,箭矢落地化成粉末。
印楚汐還冇反應過來,一片碎石就橫空飛來,恰好打在她後腦勺處。
“怎麼……”
“咚”地一下,印楚汐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玉韶睜開眼,飛身而下,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根特製的繩子,嚴嚴實實將她捆好,又在她腰間掛著的儲物袋裡翻找一通,把找到的藥草和祁曼冬平分。
“玉道友,”祁曼冬猶豫了一下,“要不還是你拿著吧?我感覺我都冇幫上多少忙,而且之前在寒潭邊的時候你還救了我。”
玉韶把藥草塞在她手裡,笑道:“一碼歸一碼。之前多虧了你分析地形,製定戰策。這是你應得的。”
“玉道友……”
“既然是合作關係了,不如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姐姐’也可以,你,和我妹妹長的有點像。”
祁曼冬聽了,點點頭:“……姐姐?”
“嗯,曼冬妹妹。”
玉韶把自己的那份藥草收拾好,又利落地把昏倒在地的印楚汐送出了局。此時,已是日暮,天邊枯枝橫斜,幾隻烏鴉拍著翅膀飛入黃昏。
“天色有些晚了,不如我們明天再繼續?”
祁曼冬點點頭,跟著玉韶在林子裡尋了處合適的地方過夜。暮色籠罩四野,密林變得昏暗,兩人燃起了一簇篝火,火光溫暖,把二人的影子印在了一處。
“曼冬,”玉韶想了想,主動挑開話匣,“說起來,其實你不喜歡章立軒吧?”
祁曼冬一愣,低下頭:“……被你看出來了。
“我不喜歡他,我對他好隻是因為他父親和母親,也就是我師尊師孃從前救過我。”
“你今天也救了他們兒子。”
“所以,師尊的恩情,我已經還清了吧,”她笑笑,有些釋然,“這次回去,我總算能和大師兄退婚了。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這樣,對誰都好。”
玉韶望著她,並不說話。
“不過,退了婚,我應該就不可能再留在吹雪劍宗了,”大抵是林子裡的夜晚太過靜謐,她忍不住說了許多,“師孃做的桂花糖水我也喝不到了。說起來,當初他們把我從雪地裡救下來,餵我喝的剛好就是桂花糖水,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味道,很甜……”
“不過現在,我也學會做了,”說著祁曼冬轉頭朝玉韶笑道,“姐姐,等到哪天我們再見麵的時候,我就給你做桂花糖水,你說怎麼樣?”
玉韶呼吸一滯。
同樣的話幾乎同時在她耳邊響起。不同的聲音,同樣彎起的眉眼。
實在是,太像了……
冷風把樹葉吹得簌簌作響,篝火漸漸熄了。玉韶從昔日的夢裡驚醒,回過頭,身旁卻空無一人。
她試著碰了碰篝火留下的餘燼,已經涼了,周圍的腳印邊緣也已經模糊。
祁曼冬應該離開了有一段時間。
忽然,林子裡,腳步聲響起。玉韶轉過頭,卻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羅虞靈。
“你怎麼在這兒?”
“這不重要,”她道,“玉道友,我過來,是要和你談一筆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