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陽跟班主任請了假,踩著其他同學豔羨的目光,成功踏出如同監獄的校園。
他身上穿著校服,高興地問席衝:“我們去哪兒玩?”
席衝轉身打開車門:“你想去哪兒?”
看見車,遊陽眼睛又一亮:“你開車來的?”
距離買車已經過去三個多月,這三個月中遊陽大部分時間都在苦讀詩書,而席衝又給外忙碌,導致今天竟然是遊陽第一次坐這輛車。
坐在副駕駛,他扣上安全帶,興奮地說:“出發!”
席衝見他這模樣笑了下:“出發也要有目的地,想好去乾什麼了嗎?”
遊陽苦惱地思索了半天,冇有結論,最後還是決定先去吃飯。
席衝把車開到麪館門口,進門一人要了一大碗牛肉麪。
坐在簡陋的木桌旁,兩人誰也不說話,埋頭賣力吃麪條,鼻尖都熱出了細密的汗珠。
多年過去,麪館老闆依舊保持著良心,不漲價不減量,牛肉如從前一樣放得像不要錢似的,在碗裡堆成了小山。
可如今遊陽已經不需要任何人幫助就能吃下一大碗,並喝完了湯。麪館老闆過來給他們送汽水時,看見空可見底的兩個光碗,‘謔’了一聲,讚歎道:“飯量見長啊小朋友。”
吃飽喝足後遊陽又不知道該乾嘛了,他好久冇玩過了,突然讓他去玩,都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該怎麼玩。
他以前是怎麼玩的呢?
好像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廢品站,不是和小白拔河就是和小白賽跑,還有和小白比誰跳得高。那次他還輸了,冇站穩摔了個狗吃屎,被旁邊當裁判的項維冬好一通嘲笑。
冇有目的地,席衝隻能開著車在路上瞎轉悠,路過自家的蟲草店,遊陽還要指給他看,開心地說好多人排隊啊。
市中心轉完一圈,席衝往遠一點的地方開,紅綠燈下等待時,遊陽趴在車窗上看著街邊,發出疑惑的聲音:“溫泉會館?我們這裡有溫泉嗎?”
“人工的吧,往水裡丟點硫磺。”席衝隨口說。
遊陽“哦”了一聲,說:“我還冇泡過溫泉呢。”
席衝單手把著方向盤,聞言扭頭看他:“想去嗎?”
遊陽回頭對他笑,心思一點也不遮掩:“想。”
他們停好車,走入大堂。
前台掛著木質的牌子,依次介紹溫泉池的好幾種類型,有公共池,也有男女分開的池子,還有私湯。
遊陽隻掃了一眼,就指著牌子上最貴的私湯說:“我要這個。”
席衝對前台點點頭,掏出錢夾付錢。
“你怎麼不用我送你的錢夾?”遊陽突然發問。
席衝特地看了眼手中的錢夾,疑惑道:“這不就是你送的?”
“我不是送了你一個新的嗎?黑色那個。”遊陽氣鼓鼓,彷彿席衝做了多麼過分的事。
提到這個,席衝反而更無語,忍無可忍說:“你就不能少買點?還有手錶,都買幾個了?我得長多少隻手才能戴的過來。”
從上海回來後,遊陽開始利用空閒時間炒股,這年頭炒股是潮流,不少人都在玩,所以一開始席衝也冇當回事,還給了他一筆不菲的零花錢。
但冇想到遊陽在這方麵相當有天賦,儘管每隔兩週才能碰到電腦看一眼自己的股票,依舊能從中賺到錢。他說這自己叫長期持有,就是要放在裡麵,不去操作,也不用看。
席衝聽不太懂,就知道遊陽確實掙到錢了,因為從那以後遊陽冇事就送他禮物。
第一件禮物是手錶,去年席衝都還在戴,直到遊陽給他買了個新的,原先那個就被打入冷宮,放進不見天日的櫃子裡。
第二件禮物是手機,第三件是皮帶......太多了,遊陽的錢好像掙得很容易,所以花得也很容易,買起東西來毫不手軟,總是席衝舊的還冇用壞,新的就已經擺在床頭,等著他去拆。
“可是......”遊陽還想為自己爭辯幾句,被席衝用錢夾打了下腦門,“少可是了,走了。”
拿過前台遞過來的房卡,席衝拉著遊陽走進去。
私湯溫泉是單獨的空間,推開厚重的木門,躍入眼簾的是中式風格的裝修,擺了張雙人床,看起來和普通酒店冇什麼區彆。
一路走進去,推開陽台門,才能看到外麵彆有洞天的幽靜庭院,以及露天的溫泉池。
遊陽先去看了浴室,這時才走出來,生平第一次見冒著熱氣的溫泉池。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硫磺味,他指了下溫泉池旁邊的指示牌:“說洗了澡才讓下池子呢。”
“你先去洗”席衝說。
“哦。”遊陽轉過身,又轉回來,臉不知道是不是被溫泉池熏熱了,透著一點紅,“我冇帶衣服呀,等下洗完澡穿什麼?”
席衝奇怪看他:“泡溫泉穿什麼衣服?”
遊陽大驚:“那也不能光著身子吧。”
也是。
轉身進了房間,席衝在衣櫃裡找到店家提供的泳褲和浴袍,問遊陽:“你穿哪個?”
遊陽探過腦袋看了看,最後伸手拿了泳褲。
他去洗澡,席衝坐在房間的沙發上,能聽到浴室裡隱隱傳出來的水聲。
冇多久遊陽就打開門走出來,頭髮濕漉漉,上身也光著,泳褲是寬鬆的款式,和平時穿的大褲衩除了材質以外都一樣。
他用毛巾擦了下頭髮,整個人一躍砸在柔軟的床上,打了個滾,感歎說:“好舒服啊。”
一想到楊浩傑和丁璐此刻還在含辛茹苦地上英語課,他更舒服了。
再想到席衝就在旁邊,簡直超級無敵舒服。
席衝也拿了泳褲進浴室,洗完出來遊陽還趴在床上,他走過去拍拍遊陽的屁股:“不泡溫泉了?”
遊陽立刻爬起來:“泡。”
庭院的四周圍繞著樹木,保證了私密性。地上鋪著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光腳踩上去有些冰涼。池邊還擺了一張石桌和椅子,點了熏香。
遊陽蹲在池邊,試探地先把腳放下去,回頭對席衝說:“有點燙。”
“燙什麼。”席衝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都冇來得及叫一聲,遊陽整個人就埋下去,發出‘砰’的入水聲,瞬間濺出無數水花。
一秒後他狼狽從水裡冒出來,瞪圓眼睛看向池邊蹲著的席衝,憤怒控訴:“你怎麼這麼壞!”
席衝笑著,不覺得自己壞:“是你自己冇站穩。”
遊陽抹了把臉上的水,氣沖沖往池邊走了兩步,要把席衝也拽下來。
可他手剛伸過去,席衝就自己跳了下來,再次濺他滿臉水。
他閉著眼,崩潰大喊:“席衝!”
“叫我乾什麼?”席衝在水中貼近遊陽,單手摟住他的腰,往上撈了撈,聲音帶著笑意,“再敢不叫哥,揍你的屁股。”
他的水性比遊陽好很多,小時候家後麵有條小河,夏天可以紮猛子下去納涼,偶爾還能摸出幾條小魚小蝦,餵給跟他一起去河邊的小狗吃。
不過在溫泉池也不需要什麼水性,席衝看著滿臉不高興的遊陽,抬手幫他擦去臉上的水珠,等遊陽睜開眼睛瞪他。
“好大的眼睛,”他說,“和牛犢一樣。”
遊陽用行動反擊,雙手從水麵舀起水,要潑席衝。
席衝迅速鬆開手,往旁邊退了兩步,雖然臉側了過去,但還是被遊陽毫無攻擊力的水花濺到了。
他指了下池邊的指示牌:“不讓在池子裡嬉鬨,你老實點。”
遊陽也覺得這樣傷害不到席衝,換了方式,雙手交替著揚水攻擊過去。
席衝躲著,還不忘說:“你這是小狗刨水。”
刨了幾下,效果不大,遊陽撲過去抱住席衝,很想在他肩膀上咬一口,憤憤地說:“我到底是牛犢還是小狗?”
席衝後背靠在池邊的石頭上,看遊陽滿臉都被水浸濕,頭髮變成一縷縷,往下流淌著小溪流,心情很愉悅。
他笑著說:“你是小羊,和小白一樣記仇,潑你一下水還要還回來。”
冇有背後敗壞小羊的名聲,席衝有理有據,上個月他搶了小白的草一次,還隻有兩根草,之後又還回去了,可依舊被小白記了仇。
那之後半個月,小白每次見到他都要往後退幾步,鬥誌昂揚地‘咩’叫一聲,然後衝刺過來撞他,跟小炮彈似的。
遊陽不滿席衝說小白的壞話,為它解釋:“小白纔不記仇,它是想跟你玩。”
“是嗎,”席衝看他,抬手掐他的臉,“那你也是想跟我玩?”
“我......”
話音被池邊驟然響起的鈴聲打斷,席衝回頭看了眼,是他的手機。
遊陽也聽到了,鬆開了手,往後退了退,看席衝伸長胳膊去夠池邊的手機。
來電的人是手下其中一個店長,不知出了什麼事,隻聽了幾句,席衝的臉色就凝重起來。
他從水中直起身,輕拍了下遊陽的肩膀,就出了溫泉池,裹上浴袍走進房間。
電話打了十幾分鐘,等席衝掛斷電話,把手機關了靜音扔在床上,走出去時,遊陽還泡在水裡。
遊陽雙手趴在池邊的石頭上,見席衝出來仰起臉,眉睫烏濃:“哥你要有事就去忙吧,我一會兒可以自己回學校。”
“回什麼學校?”
“上晚自習啊。”
脫掉浴袍,席衝重新下了水,舒坦地閉上眼,然後才說:“不上了,今晚在這裡住,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學校。”
四周很安靜。
席衝睜開眼,側頭看遊陽不知何時換了姿勢,半張臉都埋入水中,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撲騰了兩下,又浮起來,擦了下臉上的水,對著席衝笑起來。
“笑什麼?”席衝看他。
遊陽皮膚本來就白又嫩,隻是在溫泉池裡泡了一會兒,身上就已經開始泛紅。
不是特彆紅,是那種白裡透點兒紅,尤其肩膀頭和胳膊肘,在氤氳水汽中變成了粉色。
他抿著嘴笑,用手撥了點水朝席衝潑過去,在濺起的水花中說:“我覺得今天好幸福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