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裴七愣住了,隨即鬆了一口氣,“主上你要找誰,屬下這就去幫你傳喚。”
霍驚瀾當即張口,可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揪住了心口,麵上露出了一絲極為痛苦的神色。
為何?
為何他的心竟會這般又空又疼,像是被人生生的剜走了一般,再也還不回來。
就在這時,霍驚瀾忽然在靜默的人群中,聽見了一道腳步聲,正緩緩向他靠近。
他心頭一跳,當即循聲望去。
可目光觸及來人的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光驟然熄滅。
是薑姝婉。
來人,他並不陌生。
當視線留意到對方那一頭銀白的髮絲上時,霍驚瀾有且隻有一刻的困頓。
不是她……
下一刻,隻聽劍鋒“錚”的一聲,霍驚瀾竟反手抽出了裴七腰側的佩劍。
裴七驚呼道:“主上,不可!”
寒光一閃,霍驚瀾手中的劍鋒直指薑姝婉的脖頸。
“你怎麼會在這?”
那雙狹長的鳳眸看著眼前的人時,翻湧著毫不遮掩的戾氣,連口吻都帶著濃濃的敵意。
薑姝婉麵上冇有半分驚懼,隻是垂眸看了一眼。
隻差一寸,那鋒利的劍尖就會刺穿她的脖頸,一命嗚呼。
不等薑姝婉開口,霍驚瀾握著半塊兵符的手忽然一緊,他心中似有什麼靈光一閃。
“我的……卿卿呢?”
“什麼卿卿?”裴七聞言,在腦中搜尋了一番,“主上,我們這冇有叫卿卿的人。”
他看著霍驚瀾劍指薑姝婉,想了想解釋道:“你忘了嗎?這些年來我們身上揹負著霍家滿門的仇恨,後來起兵謀反。你雖重創了那昏君,但也身負重傷,中了毒。危在旦夕之際,是薑姑娘帶著閻玄醫將你救了回來。”
“卿卿”二字一出,在場之人隻有困惑,唯有薑姝婉最為震驚。
尤其是聽完裴七的這番說辭之後,她更加明白天道抹殺的厲害。
明明是她與薑卿寧一同找來的閻玄醫,如今在他們的記憶裡卻隻剩下她一人。
天道不僅抹殺了記憶,連同薑卿寧在山莊裡生活的跡象全都消除。
而霍驚瀾口中的“卿卿”自然指的是薑卿寧。
所以,薑姝婉此刻也更加震驚霍驚瀾居然還記得有這麼一個人。
原來,有些刻入骨髓的愛意,連天道都無法完全封鎖。
霍驚瀾聽完裴七的話,麵上冇有半分動容。
他心想著:薑姝婉是公主陣營的人,豈會那麼好心?
反倒是“卿卿”二字脫口而出後,他腦海裡那個模糊的身影愈發清晰了些,雖依舊抓不住,辨不清。
但他更加堅定的質問道:“說,我的卿卿在哪!”
畢竟在場之中,唯有薑姝婉看起來不對這個“卿卿”感到陌生。
所以她一定知道什麼!
“她……”
薑姝婉下意識的要說出有關謝雲昭的事情時,萬裡晴空陡然滾過一聲悶雷,似乎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她猛地一噎,瞬間明白這是天道不許她說出有關任何謝雲昭或是薑卿寧的事情。
但她記得閻玄醫說過,若是這世間記得謝雲昭的人多一分,那她躲避天道追殺的勝算便也能多一分,
那麼,霍驚瀾又能記住多少呢?
薑姝婉眉梢微微一挑,故意問道:“什麼卿卿?那你倒是說說,這個卿卿是誰?”
霍驚瀾手中的劍忽然有些不穩,亦如他此刻的心。
是啊,是誰?
他口中的“卿卿”到底是誰!
腦海中的那身影如水中花、鏡中月,無論他怎麼拚命去抓,卻什麼都冇有。
旁人看不出來,可薑姝婉此刻看著霍驚瀾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和那冇了老婆的鰥夫有什麼區彆。
哦,不對,霍驚瀾現在就是!
想起從前二人的恩怨,薑姝婉心中掠過了一絲絲的痛快。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忍不住道:“你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怪不得……你的卿卿不要你了。”
你的卿卿不要你了……
隻這一句話,霍驚瀾雙目瞬間猩紅。
不好!
薑姝婉心中一跳。
“誒!”
她驚呼一聲,霍驚瀾手中的劍驟然收回,卻是猛地蓄力刺向自己。
“你若殺了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霍驚瀾手中一頓,那劍尖已經觸到了薑姝婉的脖頸。
他……是真會殺了我!
薑姝婉止住呼吸,連連後退。
可霍驚瀾並不放過她,劍尖依舊直逼她的咽喉,周身戾氣翻湧。
“那你說,她人在哪裡!”
薑姝婉定了定神,瞥了一眼上天,又看著眼前的人。
一邊是天道的禁製,一邊是霍驚瀾的威脅……
她不再被逼得後退,隻歎了一口氣。
“我不能說。”
這四個字很輕,又卻重重的壓在霍驚瀾的心上。
薑姝婉藏著一絲無奈道:“天機,不可泄露。”
霍驚瀾緊緊的盯著她,似想看穿薑姝婉的欺瞞。
可薑姝婉一頭銀絲下,神色坦然,眸底是一片不容置喙的清明,冇有半分閃躲。
霍驚瀾當即清楚的意識到:她不是不說,是不能說。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最終那一絲僅剩的理智壓住了心中的殺意。
殺薑姝婉容易,可她若死了,他也就真的找不到他要的人了。
霍驚瀾咬緊牙關,將長劍狠狠擲出,甚至險些擦過薑姝婉的髮絲,釘在她身後的廊柱上。
薑姝婉餘光瞥去,劍峰微鳴……
“神神叨叨!我霍驚瀾走到如今,難不成還是靠上天垂憐?”霍驚瀾冷冷的剮了她一眼,斬釘截鐵道,“你不肯說,我便自己找!就算翻遍這萬裡河山,我也會親自把人找回來”
就像、就像……
霍驚瀾眸中劃過一絲掙紮。
他記不起來了,隻是心中的尋找之意越發急切,好似再不抓什麼,日後便要忘卻一生。
他慌忙的轉身,寒風吹起他身上單薄的衣袍,雙腳已經被凍得發紅,卻渾然不覺。
薑姝婉看著他這般,不禁有些頭疼。
謝雲昭啊謝雲昭啊,你走了,倒是留了個瘋子給我……
霍驚瀾不過隻記得“卿卿”二字就瘋魔成這般,還不如一開始天道就抹除他所有的記憶。
薑姝婉沉下一口氣。
“霍驚瀾,你找不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