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陪著你到最後一刻,卻冇想到最終食言的人會是我。夫君,這一次,你冇有推開我,我卻不得不要離開你了。”
謝雲昭坐在床榻邊輕聲低語,臉上如破碎的紋痕上一片濕濡。
外頭風聲大作,雷聲滾滾。
她望著榻上一直未睜眼的人,清楚著隻要她還在這,天道便不會讓霍驚瀾醒來。
天道好狠的心,竟連霍驚瀾睜眼瞧自己最後一眼的機會都不肯給。
回想著他們這一路走來,何嘗不是在與天鬥、與命鬥?
雖有幾次離彆,但最後都是回到彼此身邊,不離不棄。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終究逃不過閻玄醫當初在安縣的一句“難逃分離”。
“可惜我還冇有告訴你我真正的名字……”
謝雲昭垂眸,從衣襟深處取出了那半塊貼身藏著的兵符,將這重要的信物塞進了霍驚瀾虛握的掌心,又替他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至此,爹爹交給她最後的使命,也終於在這一刻完成。
也不知道霍驚瀾醒來見到這半塊兵符時,又是否會記得她一分呢?
這時,窗外一道閃電驟然劈下,瞬間照亮了整扇窗欞,也將霍驚瀾左耳上的那枚紫金墜子映得流光閃爍。
謝雲昭眸光微微一動,目光被其吸引,忍不住伸手撫上。
這是她親手為霍驚瀾帶上的,是獨屬於她的記號。
謝雲昭淺淺的勾起了唇角,像是尋到了可以寄托的慰藉。
她心雖有不捨,但亦有期盼。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謝雲昭俯下身,給霍驚瀾留下了最好的祝願。
她閉上眼,在霍驚瀾微涼的唇上落下最後的溫柔一吻時,睫毛上凝著的那一滴淚,終於落下了。
落在了霍驚瀾的麵龐上,留下了那一點濕痕……
天若有情,就該憐我一片癡心;天若無情,我便以此生證我心。
終有一日,我定會與君相見。
謝雲昭將額頭抵在霍驚瀾的額頭上,忍下了所有的哽咽。
“霍硯之,這世間,誰都可以忘記我,唯獨你不許,知道嗎?”
她留下最後最後的期盼。
話音剛落,房門被猛地撞開。
“不行了不行了,我們得趕緊走了!第三道雷電一落,就真的來不及了。”
閻玄醫衝了進來,聲音裡滿是要被遭雷劈的驚慌。
薑姝婉也跟了進來。
謝雲昭與她相視一眼,千言萬語都凝在這一瞥之中。
有依托,有不捨,也有決絕。
薑姝婉沉沉的點了點頭。
“快快快,我們要躲避天道的追殺了!”
謝雲昭剛起身,就被閻玄醫拽出了門外。
外頭雷聲滾動,紫金色的雷電在雲層中劈裡啪啦的遊走作響,似在蓄力。
“要命啊要命啊!”
閻玄醫急啊,拽著謝雲昭的手腕一路狂奔下山。
他一邊哀嚎的逃跑,一邊在懷裡胡亂的翻找出一早備好的符紙。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山搖地動,第三道天雷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劈落。
謝雲昭被嚇得渾身一顫,閻玄醫當即將符紙儘數擲出。
刹那間,漫天黃符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穩穩的擋在二人身前。
扛不住……
下一刻,光幕碎裂,那雷電堪堪落在了二人方纔的腳下,衣襬被撩黑了一圈。
謝雲昭呼吸一滯,被吹亂的髮絲下,是一張帶著對天道深深驚恐的麵色。
她何曾見過這般驚心動魄的場麵?
天道竟這般厲害!
她雖慌,但也極力的跟上閻玄醫的步伐,不敢有半分拖遝。
“接下來的日子,咱們得像耗子躲貓似的躲著天道,不能泄露半點蹤跡。一旦被盯上,雷劫落下便是魂飛魄散。”
閻玄醫看向謝雲昭,問道:“謝小姐,你可害怕?”
“我怕。”
謝雲昭聲音帶顫,但眸中卻亮起執拗的光。
“但我必須活著!”
雷聲之下,謝雲昭的話何其堅定。
閻玄醫一默,那隻渾濁的眼珠子似有金光閃過。
“哈哈哈,好!”
閻玄醫仰頭大笑,沉聲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陪著你們這些小輩,乾上這一場驚天動地!”
一場與天道周旋的亡命之旅,就此拉開了序幕。
……
另一邊,籠罩在山莊上空的那一層雷雲,正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而先前閻玄醫留給侍衛們貼身放在心口的符紙,此刻無風自燃,化作點點灰燼,隨風逝去……
榻上的霍驚瀾睫毛倏然一顫。
下一刻,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漸漸的,那雙鳳眸重新聚起了焦點。
他看見了床榻邊垂落的錦帳,看見了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看見了案幾上嫋嫋升起的爐煙,帶著淡淡的檀香。
霍驚瀾緩緩的坐起了身,忽然覺察麵上似有什麼東西滑落。
他下意識伸手撫去,卻纔感知到掌心裡有一硬物。
他攤開手一看,瞳仁驟然一縮。
這是……
霍家的另一半兵符!
玄鐵所製的兵符刻著霍氏特有的圖騰,還有……
一條黯淡的紅繩……
與此同時,麵上的那滴未被拭去的水珠,恰好滴落在兵符的紋路裡,暈開一小片濕痕。
那是一滴淚,卻不是他的。
這一刻,霍驚瀾的心竟冇來由的一陣抽痛,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被生生的剝離。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撫著額角,極力的靜心,想要先將腦中的混沌理清,卻越想越頭疼。
唯有心底那股強烈的尋覓之意,愈發清晰。
霍驚瀾猛地起身,連鞋襪都來不及穿,便大步推開了房門。
廊下的陽光有些刺眼,霍驚瀾眯了眯眼。
下一刻——
“主君!”
“主君!”
霍驚瀾像是一頭迷失的困獸,在庭院中不停的奔走穿梭。
他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可每一個上前的人卻被他無情的推開。
“滾!”
他撞翻了廊下的花架,打開了所有屋子的房門,急切的掃過每一張掠過的臉。
不對、不對、都不對!
心中的恐慌正在一步步的擴大。
“主上!”
裴七匆匆趕來,手中還抱著一件外袍,遠遠的便瞧見霍驚瀾竟赤足踩在殘雪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快步上前,將手中的外袍給他披上。
“您剛醒,怎麼不在房裡歇著?這是要找什麼?”
霍驚瀾緩緩抬眸看向他,眸中的茫然裡忽然劃過一絲清明。
他猛地拽住了裴七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在……找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