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瀾腳下一頓,沉默的那一刻中,是緊握的拳頭。
“薑姝婉,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轉身看去,額上爆出青筋,猩紅的眼眸翻湧著駭人的狠戾。
薑姝婉絲毫不懼,反而迎著他的目光步步上前。
“我讓閻玄醫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不是讓你一醒來就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字,沉溺在兒女情長之中!”
“你昏迷了三日,不知當今天下的局勢。除夕夜,安陽公主叛國,蠻軍在京城中燒殺搶掠,北疆更是有數十萬大軍壓境直指腹地。霍驚瀾,你看看這天下,看看這滿目瘡痍的山河,看看烽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我們已經冇有時間了!”
霍驚瀾昏迷的這三日裡,薑姝婉的心為天下百姓而煎熬。
她指著京城的方向,一聲比一聲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為萬民呐喊。
安陽居然叛國了?
霍驚瀾心頭一沉,當即目光掃向一旁的裴七。
裴七麵色凝重,沉沉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誰料,霍驚瀾竟是嗤笑了一聲,在寒風中帶著無儘的涼薄。
“公主叛國,山河傾覆,所以你纔會來救我,是想推著我去收拾這爛攤子。”
他打量著薑姝婉,眸中儘顯譏誚,心中更是含著一絲未散的恨意。
“你可知,公主叛國和那昏君如出一轍。當年,便是他以十城為利勾結蠻人,構陷我霍氏滿門忠良。如今看來,這對父女還真是一脈相承!”
薑姝婉麵上微微一怔。
霍家當年的真相竟是這般!
“可惜了……”
霍驚瀾麵上雖有對家國的痛惜,但此刻卻抵不過心中的“卿卿”二字,像是烙在他靈魂裡的印記,讓他甘願瘋魔,甘願捨棄一切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語氣淡漠得近乎殘忍。
“我大仇已報,這世間再無值得我牽腸掛肚的恩怨。這天下大亂,與我何乾?這萬裡江山,是盛是衰,是存是亡,都與我霍驚瀾無半點乾係。我如今……”
霍驚瀾一頓,“隻想尋一人。”
薑姝婉聽著他這話,隻覺得腦仁突突直疼。
她歎霍驚瀾對“卿卿”的執念至此,又氣霍驚瀾枉顧天下蒼生。
“霍驚瀾!你霍家世代忠良,滿門忠烈。你身為霍氏後人,是霍家最後的血脈,肩上扛的是霍氏百年的風骨,是萬千黎民的期盼!國破家亡之際,你怎能隻沉溺於情愛之中!你對得起霍氏先祖,記得起霍家祖訓嗎?”
凡霍氏子弟,忠君且愛國。
君昏則匡正,國亂則平之。
死不離疆場,生不負黎民。
霍驚瀾閉上眼,緘默的那一刻,心中背的是霍家祖訓。
可待他睜眼,那雙鳳眸裡卻是一片死寂的灰。
他道:“霍氏的榮耀早已不複存在。我此生夙願,唯有一人。”
薑姝婉後退兩步,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她都搬出“霍氏”,都壓不住眼前這個戀愛腦嗎?
“好!好!好!”
薑姝婉氣得連說三聲好,咬牙道:“若這天下不值得你守,那你便自立為王!你從前胸中丘壑萬千,敢說冇有半分問鼎天下的野心嗎?”
霍驚瀾道:“有。”
薑姝婉鬆了一口氣:還好,還有救。
霍驚瀾又道:“但已經不重要了。”
薑姝婉閉眼:淦!這個比謝雲昭還要病得不輕!
霍驚瀾不欲再與她糾纏,袖袍一甩,又要沖沖撞撞的去找人。
薑姝婉扶額,在其背後無奈道:“你要找她,我不攔著你。可你有冇有想過,你如今為何連她是誰、長是模樣都記不起來?外頭兵荒馬亂,蠻軍鐵騎橫行。天下大亂,誰又能獨善其身?”
這話像一道驚雷,直直的劈進霍驚瀾混沌的執念裡。
他腳步再度頓住,脊背繃得挺直。
薑姝婉見狀,眸中劃過一抹不可置信,腦中瞬間清明。
她想到真正可以說服霍驚瀾的理由了!
“霍驚瀾,你看看你手中的那半塊兵符,就是她留下來給你的。實話告訴你,也是她先找我來救你的。她……”
“轟隆——”
天際陡然炸響的一道驚雷生生的打斷了薑姝婉的話。
薑姝婉心中一駭,抬眸望了眼忽然翻湧如墨的烏雲。
天道你不長眼!
眼前這個戀愛腦你不劈,你還想劈我這個苦心勸慰的!
“你快說,她找你來救我,然後呢!她現在在哪!”
霍驚瀾握緊了手中的半塊兵符,眸中多了急切又期盼的光。
薑姝婉心一橫,當即頂著天道的威壓,飛快道:“霍驚瀾,你聽到剛剛那雷聲了嗎?這就是天道之怒!你找不到她的,她拚了性命護你周全已觸天道,你隻有平定亂世、安定天下,才能為她爭奪一線生機!”
“劈啪——”
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天際,天道的怒斥就在薑姝婉的頭頂上。
霍驚瀾更加不放心了。
“可她一個人……”
“她比你想象要更加堅韌!”
薑姝婉打斷他的話,一邊觀望著天色,一邊嘴上不斷的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她如今為你在與天道作鬥爭,你現在要做的,是要牢牢的記住她的存在,帶著她的期盼,守住這萬裡河山!”
薑姝婉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而後話鋒一轉,她看著霍驚瀾狠聲道:“你執意找她,就等著親眼見她在你麵前魂飛魄散吧!”
驚雷與紫電齊齊作響,周遭的侍從驚惶四顧。
霍驚瀾立在原地,望著這天地變色的異象,眸中微微一動。
良久,他攥緊兵符的手微微一鬆。
“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天忽然靜了,一縷金光竟穿破了雲層,照耀在霍驚瀾身上。
薑姝婉見狀,拍著胸脯,這才鬆了一口氣。
霍驚瀾的目光重新落在薑姝婉身上,隻不過這次多了幾分審視與銳利。
他雖認可薑姝婉的本事,也信了幾分她的話,但……
霍驚瀾沉聲道:“薑姝婉,你背叛公主與我合作,拿什麼與我投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