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另一半兵符的線索,落在十五年前前丞相謝氏身上。”
十一的第一句話,就讓裴寂有了疑問。
“霍氏的半塊兵符可是重要之物,怎麼會落在旁人手中?”
十一看向他,眼底似有幾分“吃瓜要吃到正主頭上”的期待。
他道:“自是兩姓聯姻,一堂締約。當時可還發生了一件趣聞,主上莫不是冇有印象了?”
裴寂心中一頓,好似想起了什麼。
裴七追問道:“什麼趣聞?”
十一當即摘下覆麵,娓娓道來:“謝丞相夫婦恩愛多年卻未有子嗣,直至中年才盼來了一個女兒,生得粉雕玉琢,自是養得金枝玉葉,旁人都道這小小姐生來便是‘貴人’之相。小姐滿歲那年,請了京中半數勳貴。抓週時,小姐身旁擺滿了金貴物件,可偏偏都瞧不上一眼,隻往一個方向爬去……”
十一緩了緩,目光落在裴寂身上。
“這位小姐抓週可不得了,最後竟是抓住了當時年僅六歲的霍家少主身上,小手攥著少主的衣裳,哭鬨著不肯下來。滿堂的賓客都道這是天定的良緣。於是本就交好的霍謝兩家,當場定下這樁婚事。那小姐可是謝家被當做眼珠子來疼的,霍家為表誠意,於是就獻上了那半塊兵符。”
十一講得繪聲繪色,裴寂卻是沉默。
霍家並不常住在京城。
十五年前,他才六歲,隨著族中長輩回來時,參加了謝丞相女兒的抓週宴。
而他的婚事,是人家抓來的。
當時回去時,他還被族中其他的小孩笑話,說他堂堂霍家少主日後要當人家的上門郎。
可裴寂這時不是在想這件往事,也冇有去回憶那謝家小姐生得什麼模樣,隻敏銳的覺察這件事情背後的深意。
霍家兵符何其重要,豈是一樁婚事就能獻出一半,除非……
當年,霍家和謝家早有覺察局勢不對。
裴七吃了個驚天大瓜,津津有味,心道就是少了點瓜子。
裴寂冷聲道:“十一,給我簡短的說重點。”
“哦……”十一這次飛快道,“重點就是十二年前霍家被陷害勾結外族的罪名時,朝中唯有謝丞相極力保霍家清白,但最終被陛下以‘同黨'的罪名滿門抄斬。然而在抄府的前一天,丞相府中突發大火,府中上下無一人生還。”
裴寂隻關心道:“那兵符的線索也就斷了?”
“並非如此。”
十一抬眼,左眼處的刺青似乎亮了一下。
“聽聞那場火中,那位小姐被霍家留下的兵力保護並未葬身火海。屬下懷疑,興許那半塊兵符就在謝小姐身上,隻是如今過了十二年,不知小姐是生是死。目前還在搜尋。”
裴寂當即提示道:“那場大火能在抄家前發生,想來背後定有隱情。十一,你讓人從那場大火開始查。”
“是。”
裴七舉手發言道:“主上,那要是找回那位謝小姐,你是不是要娶人家才能拿回兵符啊?”
“府上不是有位夫人了嗎?”
十一身為情報員,自然府上的事情也知道。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驚呼了一聲。
“平妻!”
“混賬!”
這話一出,裴寂當即抄起桌上的一本書卷砸去。
十一當即低頭躲過,連忙帶上自己的覆麵,恢覆成寡言冷漠的模樣。
“不過是生是死,人都要找到。活著,便用金錢贖回兵符,允她彆的好處,若是死了……”
“即便撅了她的墳,也要找到剩下的半塊兵符!”
嗬,真是一點都不留情啊!
十一偷偷想道。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暗號。
裴寂眼眸一亮,當即站起了身。
“我家夫人來尋我了。”
這話裡的哪還有剛纔要撅了人家墳的狠意。
十一捧哏道:“哇,那可太棒了。”
裴七:……
薑卿寧走向屋外後,體內的燥熱果然平息了不少。
外頭靜悄悄的,迴廊上隻有幾盞燈籠,沉浸在夜色中,不算明亮。
這大晚上,夫君還冇有回來。
朝中那麼多的事務,難道隻交給他一人去辦嗎?
薑卿寧在心裡為裴寂鳴不平,準備去書房那看看。
正過迴廊轉角時,腳尖先一步碰到了什麼東西。
薑卿寧驚惶剛漫上心頭,下一刻手腕已被人穩穩的攥住,熟悉的嗓音忽然落下。
“是我。”
“夫君!”
薑卿寧懸著的心落下,語調還帶著幾分歡喜。
一聲清脆的“夫君”,更是讓裴寂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怎麼這麼晚還跑出來?”
他將薑卿寧拉過。
藉著轉角後燈籠的光纔看見薑卿寧衣著單薄。
裴寂皺眉。
“怎麼連外袍都不穿一件?那些丫鬟是怎麼伺候你的?”
“是我偷偷溜出來的。”
薑卿寧正解釋著,就被裴寂抱在懷中。
她先前被燥熱逼出的薄汗,此刻早被夜風吹得涼透,貼在背上更像是一層薄冰。
裴寂眼下抱著個冷冰冰的人,眉頭皺得更緊,帶著幾分問責道:“你小心又要感冒。”
“夫君不許咒我。”
薑卿寧小聲反駁,眼底卻藏著點心虛的軟,卻還是乖乖的依偎在裴寂懷中,仍由他身上溫度傳染在自己身上。
裴寂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分明是在關心你,怎麼就成咒你了?到時候某人生病又不肯喝藥,還得我親力親為的哄著,又嬌氣又麻煩。”
他嘴上這般說道,可實際上卻是把薑卿寧再抱得再緊一些。
薑卿寧也因此在裴寂身上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
她眉頭微微一皺,在裴寂懷中抬起頭。
“夫君,這麼晚了,你是去哪了,才這麼晚回來?”
她說罷,還墊著腳尖往裴寂的衣領處嗅了嗅,像是要確認什麼。
薑卿寧小聲的補充道:“你身上還有種淡淡的、不好聞的味道。”
莫非是我未擦去的血氣?
裴寂心中一頓,這才堪堪鬆開了點人,但看著薑卿寧還湊在他身上輕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怎麼,你是小狗嗎?鼻子這麼靈。”
他調侃著,點了點薑卿寧的鼻子,又添了一句。
“夫人這般厲害,若是日後我出去尋花問柳,豈不是一下子就被你得知?”
【一來就看見小情侶大晚上貼貼。】
【夜宵吃得這麼豐盛真的好嗎?】
【保持富態!】
【妹寶還不知道吧,照主線劇情來看,這會兒應該是你家夫君剛殺完人回來呢。】
謝謝,已經知道了。
隻是薑卿寧聽著裴寂這麼一說,忽然在心中糾結:這男人去尋花問柳和出去殺人,到底哪個更不可原諒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