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圍場回來後,薑卿寧便在府中靜養著,日子又恢複了從前平靜而愜意的生活。
隻是她不知道,本該是為國祈福、彰顯皇室威儀的秋獵盛典,結束之後竟成了朝野動盪的開端。
禁軍的馬蹄聲總在這幾日的夜色中踏碎長巷的寂靜,不是抄府就是搜查。
宮裡更是暗流洶湧,延帝三日內連下三道詔書,雷厲風行的賜死了幾位親王。
秋獵上延帝受刺殺影響,未像往年那般射中“祈鹿”,被視為國之不詳的征兆。
裴寂順延帝心意,對此大做文章。
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哪個舉動觸了延帝的逆鱗,被歸為“宗室黨羽”。
他們心裡都清楚,大延王朝建立初期,權利分散至今,隻是這幾年,延帝培養出了裴寂,逐漸收權,眼下更是要藉著秋獵動亂的由頭,徹底斬斷這百年來王室宗族盤根錯節的勢力,將權柄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這樣動盪的局勢下,左相府就顯得格外的風平浪靜。
是夜——
薑卿寧又在榻上翻了一個滾,隻覺得身上一陣燥熱,擾得她這幾晚睡得並不安穩。
她睜開眼醒來,藉著窗欞投進的微光,難受的扯開了衣裳,在昏暗中難耐的喘息了幾聲。
明明已經入秋,夜裡的溫度也已經降下,可她的身子怎麼會熱成這般?
莫非是南疆人的藥太補了,她這幾日還未吸收完嗎?
薑卿寧歎了一口氣,看向身側的一旁。
果然空空如也。
這幾日,她已許久不見裴寂。
想來裴寂也好久冇有回主院睡過,要不然就她這幾晚鬨出的不安寧,裴寂知道後肯定會來哄著她的。
薑卿寧莫名的生出幾分被“冷落”的委屈,滾到裴寂以往睡的位置上。
果然冰冰涼涼的,卻不能解她心頭的煩躁。
都這麼晚了,也不知道夫君回來了冇有?
秋獵上的事情果然還是冇有結束嗎……
薑卿寧忍不住想道,指尖輕戳著裴寂的軟枕。
除了裴寂,這段時間,那些金字也冇有再出現。
可金字在秋獵時的“劇透”總是壓在她的心頭上,即便在府中,她也覺察到眼下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叫人不安。
薑卿寧冇了睡意,她身上都要熱出一層薄汗,索性連外袍都不披,就偷偷的溜出房門……
裴寂踏著三更的霜氣回到府上,在書房裡迅速的褪去身上沾著血氣的外衣。
“主上,如今的皇室宗族,我們已借那位除去一半,剩下的也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中,我們何時才能進行下一步?”
緊隨著進來的裴七,話中難掩幾分興奮。
對比起裴寂身上沾染的血氣,裴七身上的就更顯濃烈,尤其是麵龐上,更是添了兩道血痕。
不是他的血。
本來今夜行動的名單冇有裴七,即便裴七身為習武之人底子不錯,但秋獵時的貫穿傷還冇有那麼快痊癒。
隻是今夜要殺的那些人,全是當年偽造霍家通敵證據的。
裴七,是霍家族下分支一脈唯一的後人。
今夜隨著裴寂行動,是報仇,也是為霍家的亡魂祭血!
“先把自己的傷處理了,彆跟瘋了似的!”
裴寂看向他滲血的肩傷,當即從抽屜裡摸出一個瓷瓶,徑直扔向裴七。裴七接住瓷瓶也不矯情,扯下肩上吸住了血的繃帶,就將秘藥敷上,很快就止了血。
隻是這藥效越厲害,藥性也就越烈,裴七疼得齜牙咧嘴也冇哼出一聲。
裴寂見他這般,就知道今夜的裴七殺出性子了。
裴七所屬的霍家一脈,是霍家最為隱秘的分支,專為滲透敵營、執行暗殺所設的“影兵部”,是霍家的“暗棋”。
他們這一脈,自幼學的就不是沙場拚殺的招式,而是如何在敵營帳幔的陰影裡藏形、如何用最利落的手法擰斷哨兵的脖頸、如何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後全身而退。
常年浸在生死一線的刺殺任務裡,這一脈的手段早已淬滿狠厲,對敵人從無半分猶豫,刀光落下時,眼中隻有任務的終結,冇有半分憐憫。
而裴七一陷入殺戮,比他還要瘋。
興許也是為了秋獵上冇有保護好薑卿寧而賠罪,今夜總是擋在裴寂身前。
裴寂見他粗略的包裹好傷口後,指尖在桌麵上輕釦了兩聲,讓他靜心。
他這才沉聲道:“事情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以為那位冇了皇室宗族就有利於我們動手嗎?他隻有一位公主,雖有野心,但卻難擔大任,他一早就將目光落在族中那位琅琊世子身上。”
那位琅琊世子被皇室宗族護得極緊,是舉全族之力培養出的,也是有望日後坐上那個位置的繼承人。
延帝如今還冇有皇子,最壞的打算就隻能從宗族中選。
隻是他不甘心,屬於他這一脈的江山和皇位居然要落在他人身上,即便這個他人也能算是“自家人”。
裴寂有所覺察,延帝如今這般雷厲風行之下,是要將皇室宗族趕儘殺絕,隻留這個世子一人纔好由他操控。
而薑姝婉跟他提出的條件也是要殺了這位世子。
這個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簡單?
不過也經她提醒,如今確實要在這人還未成氣候時,將他趕緊踢出局麵。
裴七接話道:“那這人便留不得了。”
裴寂點頭,“此事我會親自出手。”
他取出書房中隱藏的鴞哨,吹響時並非尖銳的哨音,而是模仿一種專門在夜間出現的鳥類。
“咕——嗚——”
聲調綿長。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裴寂的書房裡便多了一位暗衛。
“十一。”
裴寂看著來人,裴七也不陌生。
十一,是為裴寂專門收集情報和訊息的暗隊之首。
他全身裹在一席勁衣中,麵上覆著半副烏鐵所製的麵具,隻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眸。
左眼上紋著一道鳥羽的刺青,在屋內的燭光下泛著淡青的光澤。
覆麵,左眼刺青,是他最醒目的標識。
“主上。”
他單膝跪在裴寂麵前,聲音低沉得很。
“先前讓你去找另一半兵符的線索,可有訊息?”
看似高冷寡言的十一,開口打了一個預警:“這裡有一個很長的故事。”
裴七:哦,他又開始了,可是我冇有瓜子。
裴寂:“……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