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真是難為你了。”
裴寂垂眸看向懷中呼吸清淺的人,心疼得在薑卿寧的頭頂上落下一吻。
而後小心翼翼的將薑卿寧放在榻上。
薑卿寧似有幾分不安,在睡夢中忽然攥緊了裴寂的衣領,像是怕他離開。
裴寂冇有著急的把她的手拿開,反倒順勢側躺下,輕輕的拍著薑卿寧的後背。
“乖,不怕。”
他輕聲哄著,又忍不住親了親薑卿寧的臉蛋。
裴寂從來都冇有想過,有朝一日,這世間真有這麼一人能住在他的心尖上,讓他恨不得將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奉上。
他已經放不下薑卿寧了,可若日後薑卿寧知道他的身份,她還會不會接受自己……
霍家後人——叛國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裴寂不敢往下想,狹長的鳳眸中隱著幾分不安。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薑卿寧的眉心漸漸舒展開,攥著裴寂衣襟的手也鬆了些。
裴寂這纔將被子仔細的蓋到她肩頭,連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生怕夜風漏進來驚擾了他的心上人。
他悄聲的走出了營帳。
外頭夜風寒涼,霜氣也更重了。
裴寂召來暗衛,低聲吩咐著:“去把今日那老嫗的屍體處理乾淨,半點痕跡都不許留。”
他立在月光下,周身褪去了麵對薑卿寧時的溫柔,眉宇間覆著一層戾氣。
薑卿寧今晚的話提醒了他。
若今日密室的事情由延帝查辦,以延帝的疑心,定是會發現點什麼。
難道卿寧她……
裴寂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猛然看向了營帳內。
暗衛垂首應下,剛要退去,卻又被裴寂叫住。
“等等。”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語氣沉了幾分。
“還有今日密室裡的白玉瓶,也一併帶回來,再備份‘厚禮’送到公主府上去。”
“是。”
暗衛的身影隱入了夜色中。
帳簾再次被掀開,裴寂回來時,看著榻上睡得安穩的薑卿寧,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但那抹深意很快就化去。
想到薑卿寧先前的嫌棄,裴寂並冇有叫人換熱水,隻是拿起水中的帕子,解開了衣裳。
涼水敷在肌膚上時,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隻不過對比他剛剛擦拭薑卿寧時的仔細輕柔,裴寂對待自己就要顯得粗放許多。
他換上乾淨的衣裳後,這纔敢上床,摟著薑卿寧一同睡下……
另一邊——
薑姝婉的營帳內,幾盞油燈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
她坐在案前的軟墊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冊。
即便她已經知道薑卿寧被救,公主禁足,這註定不安寧的夜晚,卻也依舊氣定神閒。
她指尖順著書頁上的字跡慢慢滑動,偶爾會停下來,蹙眉思索。
燭光在她垂落的長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連帶著她認真的側臉都染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薑姝婉的眼皮開始不受控製的往下垂。
她並冇有強撐,在燭火的光暈裡,漸漸墜入了夢鄉……
“你為什麼要救薑卿寧?她本來就是該死之人!”
薑姝婉再次睜眼時,身處一片混沌之中,周身縈繞著散不去的迷霧。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質問與譴責。
薑姝婉對這聲音並不陌生,隻抬起頭道:“我冇有要救她,我隻是為了我的大局著想。同時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公主。何況……”
她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勾唇笑道:“隻不過是給裴寂一點提示,就能除掉皇室宗族最後的一張底牌,還能引他被延帝懷疑。這一局,怎麼看,贏家都是我。”
“那人還冇有出場,你就這般著急弄死。你敢說你當時對薑卿寧冇有一絲心軟?”
那道聲音還在逼問。
“我是人,最後的那點良知我還是有的。薑卿寧死了也就罷了,可公主要將她做成‘花瓶美人’就太過妖邪了。何況我也不能讓公主做出這種詬病的事情。”
“說得真好聽,可你又不是聖母。要不然當初明知道陳都尉府上是什麼情況,不還是要把薑卿寧送去嗎?衣不蔽體度寒宵,臨終席捲葬亂崗,這纔是她的結局。”
那道聲音的反問像是在薑姝婉心上撕開了一個口子,讓她無言以對。
霧氣在她身邊翻湧,像是那道聲音對薑姝婉的譏諷,也將薑姝婉的沉默襯得更加明顯。
“嗬,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聖母。”
薑姝婉冷笑一聲不再辯解,隻看著眼前的迷霧,定定的問道:“我問你,裴寂背後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對方靜默半晌,迷霧中浮出四個碩大的金字——霍家後人
叛國賊!
怪不得……
薑姝婉心中一驚,那四字很快就散去。
“你今日這般肆意改變,小心日後遭天道反噬。”
那道聲音多了幾分提醒。
“是嗎?”
薑姝婉顯然是很不在意的。
她轉過了身,這次話中帶著幾分決然。
“以後,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夢中的薑姝婉自顧自的往前走,腳下如混沌般的迷霧也漸漸隨著她的前行而漸漸散去……
薑姝婉再度睜眼時,案上搖曳的燭光映在她的眸中。
她放下手中未看完的書冊,披了一件外衫,走出了營帳。
夜色沉沉,月光明亮,倒顯得散落的星辰光芒黯淡。
薑姝婉的身形在夜風中顯得纖瘦伶仃,可偏她挺直著脊背,讓單薄的身影在月色中多出幾分渾然天成的風骨。
十二年前,霍家勾結蠻人,引三十萬大軍在最後一場戰役中全軍覆冇,不曾想自己也是玩火自焚。
一場雪崩,無人生還。
可偏偏還活了一個。
裴寂是霍家的後人,那麼他身居廟堂高位,做的那些事情就能理解了。
薑姝婉忽然又想起。
十二年前,也是她和薑卿寧命運交織的開始。
隻不過,薑卿寧那傻白甜,怕是還不知道她枕邊人的身份。
嗬,要是叫她知曉了,以裴寂今日在乎的程度,怕是有熱鬨可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