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春情滿溢的模樣。”……
對著壺天珍寶齋生活的眾人, 九昭冇有隱瞞自己想去嬋娟節的念頭。
第二日,便有金仙上門來毛遂自薦,請求陪伴九昭同去。
這位金仙九昭還算相識, 是那日前去登天階畔視察修補進度時, 引得她頗為欣賞的晝芙。
晝芙拱手行了禮, 言行不複初見時的唯唯諾諾, 自通道:“小姐, 昨夜屬下打聽到了許多有關嬋娟節的資訊, 小姐若想在夜市的擂台比賽中取得勝利,屬下願祝您一臂之力。”
聞言,九昭挑了挑眉:“你?”
她上下打量晝芙一番, 不客氣道, “你不也是第一次到人間來, 能比我的侍女好到哪去?”
麵對九昭的質疑,晝芙神秘一笑。
緊接著, 她啪地從衣襟裡掏出一本冊子。
那冊子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封皮上書龍飛鳳舞六個大字——“擂台勝利手冊”。
晝芙獻寶似地碰到九昭手邊:“小姐, 您先看看。”
九昭狐疑瞧她一眼,低頭隨手翻開一頁。
不看不知道, 冊子裡一筆一劃記錄的內容的確十分詳實,有擂台各項比賽的介紹,有遊戲關卡的解題思路, 還有最快取得勝利的捷徑方法, 晝芙甚至還在文字旁邊配了圖畫——
隻是她一看就不擅長丹青, 那圖畫歪歪曲曲,和清秀的字跡比較起來,頗有點不堪入目。
九昭連連翻了幾頁。
總覺得這種收集資訊的方式很熟悉, 好似在哪裡見過,一下子又想不起來。
她並不介意彆人對自己的明意討好,隻是更看重討好的手段是否彆出心裁,以及用心程度。
這兩樣晝芙做得都不錯。
正好那日出行,她有自己的計劃,朱映絳玉缺少個帶領之人——
合上書冊,九昭爽快應允道:“屆時你也一同去。”
……
嬋娟節轉瞬即至。
九昭的心思,也整個放在了關注祝晏上——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拒絕她時表現出那日十分忙碌的青年,日子到來時,卻是整個白晝都冇有出門。
往日若閒暇無事,他會下樓幫兩位駐守仙官招攬生意。
這次反倒一改舊態,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冇半點兒動靜。若非午後開窗透風時,聽見了二樓同樣開窗的房間裡,傳來的古琴樂聲,九昭還以為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然悄悄溜了出去。
那琴聲從容不迫,意境悠遠。
九昭的心忍不住地躁動起來。
她原本想等著祝晏出門,隱身跟在他後麵看看。
他推脫有事卻一直不出去,要麼在撒謊欺騙自己,要麼就是在等待晚上到來。
是否為謊言,隻要今日過去便能得知。
可假設為後者,又有何事非要趁著晚上夜黑風高才能行動?
偷東西?看星星?
——總不該是要去東邊夜市擺攤賣東西。
九昭腦子裡不合時宜的、帶著點冷幽默的念頭層出不窮。
其實祝晏是個不太會撒謊的人。
回憶著這些天的相處經過,九昭發覺他在心緒起伏時,多半會出現抖顫睫毛的小動作。
前幾日,被她逼問嬋娟節到底有什麼事,那扇子似的長睫就不自覺地抖了好幾下。
秘密不能告知,被人問到還會緊張,再結合嬋娟節的性質,以及特殊的時間點——
九昭總覺得他是要與什麼人見麵過節。
嬋娟節可以跟家人父母過,也可以跟朋友情人過,祝晏的親人都在北境,那麼剩下的唯二選項就是朋友和情人,說到底,神仙要少跟凡人牽扯塵緣,朋友情人都不是他們應該擁有的關係。
更有起到決定性影響的一點。
等閒神仙不可隨意下凡,祝晏見麵的對象隻能在人和魔之間選。
這兩者,前麵一樣被抓到是罪,後麵一樣被抓到則是罪上加罪。
九昭理所當然地心想,自己關心祝晏的見麵對象,是為了避免他走入歧途。
往深一層,帶著惡劣的想法則是,把柄是迅速增加兩人關係牢固程度的捷徑,倘若真被她看見什麼,她自然不會拿此事懲治祝晏,但挾製住他的弱點,以後用起他來就不必擔心背叛自己。
伴著琴聲,日色西沉。
九昭用晚膳的時候,終於聽見二樓傳來大門開合的聲音。
還伴隨著祝晏和路過的金仙閒話,說自己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的回答。
來了。
果然他在等晚上到來!
見猜測準確,九昭心中一喜。
她迅速喝完碗裡的最後一口湯,推開長案站了起來。
正在收拾碗筷的絳玉不由奇怪:“小姐現在就想去逛夜市嗎?天色尚早,我聽晝芙小姐說要大概酉時中刻纔會開市。要不小姐暫且等等,待奴婢將碗筷送到樓下,就叫上人陪您去看看。”
九昭堅持營造參加嬋娟節夜市的假象,不過是為了降低祝晏的戒心。
本也冇打算和朱映絳玉他們同去。
她小跑奔到門邊,穿上自己的鞋履:“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記做了,說不好什麼時候回來,等到夜市開張,你和朱映晝芙他們先去,不必等我——記得,一定要把那盞花燈給我贏回去。”
“哎,小姐——”
絳玉的呼喚如耳旁風般被九昭甩在腦後。
相隔一扇木門,從樓下而來的朱映領著晝芙走進來的瞬間,她原地消失在他們眼前。
……
祝晏果然有秘密。
隱身尋著青年氣息走出珍寶齋冇幾步。
九昭忽見他施展傳送術,一道華光過後,無影無蹤。
麵對突發情況,九昭自恃仙階高於祝晏,在人間的修為也高出他許多,便來到二樓他的房間,利用他搭在室椅上,氣息彙聚的外袍,施展起百裡識蹤術。
仙力潰散成光點,在城池內無聲施展開來。
它們在九昭腦海形成如星空般的景象,穿過人群,穿過牆壁,穿過一切具象化的事物。
最後在距離京都幾十裡外的一處森林洞穴群聚不前。
目的地會在這種地方,九昭忍不住感到匪夷所思。
她正欲追逐前去,卻見西沉的霞光藉著冇有關嚴的窗戶投射進來,照在室椅前,他時常拿來放琴的長案上——琴被收了起來,一本封皮無字的手記,一個長方形的精緻木盒擱在其上。
九昭來過祝晏的房間數次,從未見過這兩樣東西。
難道是要送給見麵那個人的?
此刻明確了祝晏的方位並不著急,她心中翻湧起諸多猜測,便對手記和木盒伸出手去。
木盒裡,盛著的是一瓶散發著清馥氣息的琉璃香露。
九昭熟知這種味道,是自己一貫鐘意的玫瑰,一看就不是男子會用的東西。
而字數寥寥,從來到芸生世開始寫起的手記翻到最後,則留下一行墨跡未乾的字跡:
好想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語句冇頭冇尾,那個“她”除了看出來是女子,其他並無指代。
叫人無法忽視的,卻是字裡行間蘊含著的強烈期待和忐忑。
一張陷入戀情的男子赧然麵孔,經由九昭的大腦拚湊浮現。
這是……多麼急不可待,竟然連打算送給對方的禮物都能忘帶?
九昭無言一瞬。
轉瞬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來祝晏約會的不是朋友,而是情人。
……
祝晏進去山洞後,就冇再出來。
百裡識蹤術勤勤懇懇地發揮作用,為九昭指明靠近對方的道路。
腳下一連踩斷數根脫落的鬆枝,到達祝晏藏身的山洞前時,九昭短暫思考一瞬:等下倘若撞見些不該見的東西,自己是應該保留證據,隱身離開,還是出現在他們麵前,直接“捉姦”。
九昭深呼一口氣。
踏步走了進去。
山洞的隧道有人為拓寬加固過的痕跡,卻並不寬敞。曲折幽深,僅可容納一人,四處生著黏膩的蒼青苔蘚,風一吹過,那潮濕微腥的氣息散開,令九昭生出種遊走在野獸腸道中的錯覺。
這裡看起來……似乎不太適合約會。
殺死某人,拋屍在此處,倒是個絕佳的墓地。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九昭冇有施術生光,反將仙力附在一雙瞳孔上,黑暗中亦能清晰視物。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九昭發覺山洞遠比她想象中的要龐大。
憑藉百裡識蹤術的定位,她纔不至於在深處七彎八拐的岔道中迷失方向。
臨近終點,有象征金係法術的微光傳來。
走近一看,竟是如蛛網般將整個洞口堵住的防禦結界。
透過半透明的結界,九昭終於找到了令她費心籌謀幾日的祝晏。
然而除祝晏之外。
洞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她設想的漂亮情人,更冇有她設想的花前月下。
祝晏麵朝她,側臥在連接石壁的狹窄平台上。
眼瞼下方的顴骨泛粉,唇心更是不正常的殷紅,整個人如煮熟的蝦子蜷縮起來,青冠墜地,披髮散肩,低吟破碎。最引起九昭注意的,要屬頭頂毛茸茸的狐耳,以及身後搖曳起伏的七尾。
瞪大眼睛思緒一片空白許久後。
九昭腦海裡冒出了第一個念頭:
他是七尾,果然要比那個冇用的孟楚強上許多。
緊接著到來的,是第二個念頭:
這這這這這合理嗎?
為什麼隻有他自己一人,卻一副好似被撩撥到春情滿溢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