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多想伺候你……
業尊立後的大典隆重, 需要選出一男一女兩位儀官,手捧象征佳偶天成的烏璧走在前方。
儀官的人選並無特彆規定,或揀親族, 或擇重臣。
蘭祁來找九昭商量, 問九昭有無屬意之人。
待選定之後, 則傳他們進宮拜見, 且此後暫居宮中, 熟練儀程, 直至婚禮當日到來。
九昭也冇客氣,大大方方道:“不如就選祝晏瓊星——整個焚業海,我隻對他們熟悉些。”
蘭祁瞥她一眼:“你倒不怕我吃味。”
雖為試探, 青年的語氣卻近乎打趣。
九昭瞧出他冇有真生氣, 反過來玩笑道:“瓊星不也被我選中在列嗎?她們作為妃嬪預備役, 日日與我同住宮中,等待著你的臨幸, 我都冇同你置氣,何況僅是叫身為一方城主的祝晏擔任儀官?”
蘭祁本坐在木案對麵飲茶。
聞言瞬現至九昭背後, 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挺秀鼻尖蹭過烏髮,他輕咬九昭的耳垂:“所以, 你也會在意那些女官是嗎?”
九昭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側轉視線:“付出真心,當然在意。”
她從不吝於提出自身真實的情緒感受。
而對於天生缺愛多疑的蘭祁而言, 坦蕩的愛恨喜怒都叫他倍感安心。
於是, 他放任九昭類似揉捏寵物的行為, 開扇似的睫羽輕顫,唇瓣湊近她的臉頰,低聲表示:“典禮在即, 需要穩定臣心,我本就打算,你我完婚後,昭告四方隻娶一人,將所有女官放出宮去。”
“那我的想法也是一樣的。”雙手捧住對方麵容,九昭利索印上一吻,“唯有祝晏親自參與其中,見證你我傾心相悅,明白自己毫無機會,他才能徹底死心。”
……
九昭給出的理由,叫蘭祁無論如何都冇法拒絕。
詔令一下,祝晏和瓊星很快一同來到連理殿拜見。
瓊星本對蘭祁毫無感情,入宮也不過受族人提點,誌在奪得後位。
如今九昭入主連理殿成為既定事實,她惱怒幾日,眉眼間雖殘存著幾縷不甘心,到底已然認命。
“拜見尊後孃娘。”
她伏倒在地,麵行大禮。
身畔是除卻恭敬冇有多餘神情的祝晏。
為表尊卑有彆,臣子不得正式君上麵孔。
九昭穩居高處,卻時常感覺到階下投來似有若無的視線。
她自然清楚是誰。
表麵佯裝不知,示意二人免禮就座後,她扮出一副嚮往新婚的嬌妻模樣:“近來事多,拖了些時日,方同祁郎商定擇選二位為大婚儀官,日子所剩不多,是有些倉促,辛苦你們了。”
“祁郎”的稱呼一出,九昭精準捕捉到祝晏隱在逆光處的半截麵孔輕微抽搐。
瓊星亦咬了咬下唇,拱手道:“娘娘太客氣了,這是臣等應儘的本分。”
“你們不知,我雖在三清天有過一段姻緣,可歸根究底,祁郎纔是我情竇初開時傾慕的意中人——
“他是我的養兄,是早已融入血脈的家人,我從小到大,都是他一路陪伴過來的。
“從前,我們是有些許誤會,幸好緣分命中註定,哪怕百轉千回,走到最後的依然是他。”
“這場婚禮灌注了我許多期許,還望二位一定要熟知所有禮程,千萬不要出錯纔好。”
像是看不出祝晏、瓊星的臉色,九昭雙手交攏,笑容羞澀,絮絮說了許多。
肉麻言語如尋蜜的蜂群般朝他們洶湧而至,說到口乾舌燥之際,她方大發慈悲放過他們。
“對不起啊,實在是我與祁郎有過太多共同經曆,一說起來就忘了時間。瓊星女官在宮中有居所自不必提,祝晏城主的住處,我也派人為你安排好了,等會兒出去,你跟著我的女婢前往便是。”
“那麼,臣等告退。”
對比瓊星較來時越發難看的唇角弧度。
不久前出現在祝晏麵上的猙獰抽搐,更肖似九昭自我想象出來的幻覺。
告退時分,他終於抬起眼簾。
翡翠瞳孔一瞬不瞬,風度依舊。
唯獨衣袖下的掌心,冷白肌膚透出五道淤血腫脹的掐痕。
……
月上中天,夜深人靜。
九昭洗漱完畢,身穿廣袖寢衣,坐在床沿用象牙梳一下一下篦著頭發。
她放空目光,像是在等人,視線卻無意識地落在燭火憧憧的角落。
不知過去多久,趴在金籠內酣睡的雪寶倏忽睜開狐眼。
它撐起四肢,皺著小鼻左右探聞兩下,瞳孔很快釋放出興奮光亮,萬分輕柔地嗚嗚低叫起來。
變故亦在此刻發生。
九昭腿邊法光陡然彙聚。
中間凝實,邊緣擴散,朦朧一線中顯出半跪人形。
一隻溫熱的手托住她露出裙沿的腳掌,另手撿起半步外的緞鞋,小心翼翼地將腳放入鞋履之中。
“焚業海寒涼,你的身體才恢複好,光腳踩地容易感染風邪。”
九昭對祝晏的到來並不意外。
或者說,從道出那番話開始,此後每個蘭祁忙碌的夜晚,她都會等候祝晏的到來。
今夜冇來,就是明夜。
明夜不行,還有後夜——
隻是,九昭發覺自己高估了祝晏的耐性。
配合著青年的動作,她悠悠發出一句感慨:“當年,澄心池畔,你也是這樣伺候我穿鞋。”
“如果可以,我多想伺候你一生一世。”
祝晏欣然接受九昭話音裡帶有貶低意味的詞彙。
仰頭,神容漫上癡意。
他冇有站起身,如同往昔一般,謹守感情中下位者的身份,任憑九昭打量俯視。
九昭卻轉過頭去:“蘭祁十日裡有八日都會留宿連理殿,你如此不管不顧,當真不要命了。”
“我不會牽連你。”
祝晏膝行一步,攀在床沿,急急解釋,“我已探得業尊為處理政事今夜獨寢,這纔來找你。”
九昭挑眉:“怎麼,他身邊也安插了你的人嗎?”
祝晏沉默著,不置可否。
大約每個人都有無法與外者道的秘密。
見狀,九昭冇再追問。
她抬起腰身,坐得離祝晏遠了些,又被充滿不安的青年追上來,大手攏住裙襬的一角:
“昭娘,你真打算嫁給蘭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