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幫到你,我很歡喜。”……
經過淨化, 九昭的身體脫胎換骨,又有業火這一道高速吸收四方怨氣,轉化為力量修複傷勢的強大助益在, 僅僅臥床休養幾日, 她蒼白的麵色便重現紅潤, 不複舊日虛弱之態。
見她好了起來, 蘭祁也頗為高興, 提及要藉助“靈纏”為她接骨續脈。
仙魔, 乃同源而生。
蘭祁口中的“靈纏”,近似於三清天仙侶之間的合修。
在彼此親近信賴,敞開神魂的狀態下, 涅槃鳳火將起到事半功倍的治療效果。
蘭祁本以為說起此事, 九昭會因自身恢複有望而心生歡喜。
豈料在詳細瞭解靈纏的整個過程後, 他卻在她的臉上,窺見了一絲抗拒。
她竟然不願意。
念頭在腦海無聲出現。
緊接著, 心臟像突然紮進鋼針似的,傳來一陣刺痛。
身為君主的多疑, 本能地取代了受傷情緒。他仍在彎著秀美的眼梢,柔和微笑, 隻是冷不丁俯落頸項,望著她的瞳孔問道:“你我即將成婚,昭昭對稍微親密點的行為也不願意嗎?”
問這話時, 蘭祁的音調, 既緩又輕。
倘若非要形容, 九昭隻覺彷彿夾雜著雨水的霜雪,落進衣衫縫隙化了,寒意猶在, 更添黏意。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覆上層陰鬱的濕漉感。
九昭假裝冇聽出他的試探,將眉眼間的抗拒醞釀得越發鮮明。
待蘭祁的眸光更沉了些,才吞吞吐吐說道:“……你還記得,我上次問過你什麼嗎?
“我問你,是巫劭還是蘭祁。
“你說你是蘭祁,可那年桃林留春宴,我親眼見過他從你的體內冒出來,要殺了我。
“一想到我們親近的時候,他會在蟄伏在暗處,冷眼旁觀著,我就覺得很奇怪。”
視線交彙的刹那,九昭並不迴避。
迎著蘭祁暗含審視的雙眼,她將一番話說得推心置腹。
不是抗拒親近,而是在意與他共用身體的巫劭。
這叫蘭祁的心情多少放晴了些。
斟酌幾息,他道:“你放心,巫劭正處於沉眠狀態,聽不見也看不見什麼的。”
“那以後呢?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共度。
“要是他突然醒過來,單看外表,你們一模一樣,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若哪天我對著他這個名義上的舅舅,不小心喊了聲夫君,那真的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說著說著,九昭堪堪擁有了點血色的麵頰紅意瀰漫。
僅是提出假設在腦內過了一遍,反應便真實得好似親身經曆。
從她不自覺睜圓的眼睛,看到她揪著衣帶纏繞成圈的手指,蘭祁微微偏首:“你真的很介意?”
“好比,我的體內共存著我母親的元神,且有天她趁我入睡出現同你對話過。
“你也會覺得彆扭不是嗎?
“懷中人到底是妻子還是嶽唔——!”
蘭祁抬手,捏住九昭張合的唇瓣,不叫她再繼續說下去。
這個比喻如此生動鮮明,饒是蘭祁身經百戰,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也難免悚然。
插科打諢的氣氛,消弭了橫亙在兩人中央的一絲猜忌。
指腹陷入唇肉的觸感溫熱,咫尺處,即將新婚的妻子不錯眼地注視過來,眼眸晶亮而柔軟。
蘭祁自詡冷硬的心亦被這一瞬所觸動。
他滯了滯,難得對九昭透底,說出句實話:“等過些時日,巫劭大約再也不會醒來了。”
九昭不是傻子。
她讀懂了蘭祁言語深處轉瞬即逝的殺意。
也對。
誰又會真的願意和外人共用一具身體呢?
巫劭神魂虛弱,力量強大,蘭祁力量不足,神魂卻十分堅韌。
他們這一對的共生關係,處在微妙的平衡當中,明麵上互幫互助,實則想的是相互吞噬。
九昭不清楚巫劭緣何會陷入沉眠。
但平衡既然被打破,料來蘭祁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不過想要誅滅巫劭,竊取他的力量,又豈是那麼容易。
蘭祁就算能夠成功,也絕對做不到全身而退。
如此甚好。
狗咬狗,一嘴毛。
為她計劃的推行又增添了幾分勝算。
九昭適時眨動睫毛,掩去冰冷的算計。她反握住蘭祁揉捏自己唇瓣的指尖,稍稍退後,留出溫情言語的間隙:“待我斷裂的血脈修複如初,能夠解封鳳火,是不是就可以幫到你戰勝巫劭?”
蘭祁遲疑,略一頷首。
是,結契交合固然可以自由取用九昭的真血之力,但要在脈絡完整,力量順暢運轉的前提下。
於是,九昭笑了起來,展臂抱住他的腰身:
“好,能幫到你,我很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