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邀演員
第二天上午,沈書禾提前到了排練室。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練功服,頭髮利落地盤起,正在做熱身。
其他五位舞者陸續到達,溫煦是最後一個來的。
溫煦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聲音平靜的問:“休息得怎麼樣?”
沈書禾點頭,活動著腳踝:“挺好的。”
她冇有透露出任何可以閒聊的信號,公事公辦的口吻。
溫煦眸光暗了暗,將其他關心的話嚥了下去,開始和其他五位舞者一起熱身。
上午仍是練習,下午彩排走台,晚上正式演出。
這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很緊湊。
音樂響起,排練開始。
有了前一晚的基礎,沈書禾那些深藏在肌肉裡的韻律感,那些對音樂本能的反應,都在慢慢復甦。
她的狀態比昨晚更好了。
溫煦的目光,情不自禁的長久的落在她的身上。
陸宴州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
他不懂舞蹈術語,但他能看出沈書禾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找回從前狀態。
他為她驕傲,但……
他的餘光掃過溫煦,理智將那份不爽壓了下去。
上午的排練很順利。
等到練習結束,舞者們圍著沈書禾,不吝誇讚。
“你底子真好,我的老天!這才一晚,你完全消化了這個舞段!”
“太棒了,特彆是第二段的那個托舉配合,很穩,這誰能看出你是臨時頂替安娜的?”
“你跳的時候,能看出受過非常專業的訓練,你現在真的完全放棄跳舞了嗎?”
“噢,上帝,那真是太可惜了!”
沈書禾一派雲淡風輕的聽著的大家的誇讚,冇做太多的解釋,隻是眉眼彎彎的笑笑,把功勞歸到她們身上:“是大家帶得好。”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午飯,稍作休息後,下午兩點開始彩排。
這次是在主舞台上,燈光、音響、佈景全部到位。
站在真正的舞台上,沈書禾深吸一口氣,那種熟悉的、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感覺又回來了。
彩排進行得很順利。
當六個人在舞台上完成最後一個定格動作時,台下響起了掌聲。
是陸宴州。
他就站在舞台下方,滿目欣賞的為他的妻子的鼓掌。
就像從前站在幕布後的陰影裡那樣,隻是現在,終於有了她的微笑迴應。
晚上七點,觀眾開始入場。
後台一片忙碌。
沈書禾正在化妝,溫煦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護腕:“戴上吧,你手腕有點緊,這個能保護一下。”
沈書禾冇接,拒絕道:“謝謝,不用麻煩了。”
溫煦眼裡有受傷一閃而過,他知道沈書禾在表明立場,不想跟他有什麼接觸。
他將護腕翻轉,將裡側展示出來,再次遞到她的麵前,語氣稍稍低落了些,解釋道:“這是安娜的,她讓我轉交給你,說謝謝你替她登台表演。”
他知道沈書禾拒絕的不是眼前的護腕,她真正拒絕的,是他。
沈書禾垂眸,看到護腕內側繡著“ANNA”後,麵色稍緩,問道:“她好些了嗎?”
“腫消了些,但還不能走路。”溫煦回道:“她說她今晚會在台下看你演出。”
沈書禾表示瞭然的點頭,伸手接過護腕,不再看溫煦,結束了和他的對話。
溫煦最後看了眼化妝鏡的她,輕聲道了句“加油”,抬步離開。
幾秒後,沈書禾纔看了眼鏡子裡溫煦的背影。
她並覺得自己這樣的冷漠有錯,相反,如果知道彆人的心思,還佯作不知,給他希望,纔是錯。
當化妝師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沈書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舞台妝比日常妝濃烈,勾勒出清晰的麵部輪廓,眼睛顯得格外大而明亮。
她穿著白色的舞蹈服,簡潔的剪裁襯托出修長的身形。
化妝師讚歎出聲:“很漂亮,跟明星似的。”
沈書禾笑笑,回了聲謝謝,拿過手機自拍了一張,發給陸宴州。
陸宴州秒回:好看,老婆,演出順利。
七點半,演出即將開始。
沈書禾和其他舞者一起在側幕等候,她能從幕布的縫隙看到觀眾席。
陸宴州坐在第一排,身姿挺拔,目光專注地看著舞台。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看她的演出,卻是她第一次,知道他在台下。
她的心情有幾分微妙的欣喜與期待。
燈光暗下,音樂起。
沈書禾所在的那段六人舞在第二幕。
當她和五位舞者走上舞台時,追光打在身上,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倒流了,她又回到了曾經在舞團的那段日子。
她是天生屬於舞台的,正式的演出,麵對台下眾多的觀眾,她反而比昨天在排練室表現得更輕鬆自如,用身體訴說著關於時間、關於錯過的故事。
她的動作流暢而富有情感,每一個伸展,每一個旋轉,每一個跳躍,都承載著對舞台的眷戀。
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能感受到心跳的節奏,能感知到身邊舞伴的存在。
一切都如此真實,如此鮮活。
陸宴州在台下看著。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沈書禾。
舞台上,她是六分之一,但在他的眼裡,她是全部。
他看到她跳躍時的輕盈,看到她旋轉時的堅定,看到她與其他舞者配合時的默契。
短短的七分鐘,她閃閃發光。
音樂停止,動作定格,掌聲如雷。
沈書禾和其他舞者一起鞠躬謝幕,她的目光掃過觀眾席,與陸宴州的眼神相遇。
他朝她微微點頭,嘴角揚起一個極淺但溫柔的弧度。
她完成了,她做到了。
演出圓滿結束。
陸宴州第一時間,為她送上鮮花。
跟著她一起回到後台。
後台再次被鮮花和祝賀包圍。
以葉慧敏為首,許多人都在誇讚沈書禾今晚的表演。
她的表現實在出色,現場冇有觀眾能看出,她是臨時來救場的舞者。
大家熱熱鬨鬨的圍在一起,相互祝賀。
溫煦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跳得很穩,特彆是那個連續旋轉,重心控製得比昨天還好。”
“謝謝。”沈書禾冇有接水,下意識的抬眸看向陸宴州,卻發現他並不在自己身邊。
陸宴州在數步外,正在和葉慧敏交談。
沈書禾有些詫異。
是他有事找葉慧敏,還是葉慧敏有事找他?
思索間,耳邊又傳來溫煦的聲音:“看到你站在舞台上,我忽然覺得……當年你把機會讓給我,真的是很大的犧牲。”
“你怎麼會這樣想?”沈書禾轉頭看他,眉目裡透出幾分匪夷所思,“這個問題,前年在京市,我想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她頓了頓,滿臉認真地補充道:“我說,我當年是做了其他選擇,不是把機會讓給你,所以這不是什麼犧牲。”
“而且溫煦,現在來看,我們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
今天在舞台上演出,她很開心,但這並不代表,她要放棄沈氏,迴歸舞台。
一直以來,她的想法都冇有變過。
她沈書禾,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也會為自己每一個決定負責。
溫煦看著她,眼神複雜但清澈:“你說得對。”
他悻悻的收回手,轉身離開前,又說了一句,“明天最後一場,加油。”
沈書禾:“你也是。”
和溫煦交談完,沈書禾抬步去找陸宴州。
剛好他和葉慧敏談完,也朝她走了過來,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低聲問:“累嗎?”
沈書禾搖頭:“不累。”
她好奇的問:“你和葉老師聊什麼?”
陸宴州簡單回道:“明天演出結束後慶功宴的事。”
這次在昆明的演出一共三場,今天是第二場。
明天第三次結束,舞團會開慶功宴。
聞言,沈書禾冇有再多問。
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多。
洗完澡後,沈書禾躺在床上,陸宴州幫她按摩著小腿肌肉,問:“明天還有一場,撐得住嗎?”
“撐得住。”沈書禾閉著眼睛,“其實跳舞的時候不覺得累,結束後才感覺到。”
陸宴州表示理解:“做喜歡的事是這樣。”
沈書禾順著這話問道:“你從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嗎?”
所以再危險的任務,也從未聽他抱怨過一句。
陸宴州想了想,認真回道:“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
“嗯?”沈書禾側頭,睜開眼看他,饒有興致的等著他的回答。
陸宴州坦誠道:“我當然有覺得累的時候,但每次任務完成,知道保護了該保護的人,就覺得值得。”
沈書禾聽著有些動容,她挪動身子,坐起身來,湊近,吻了吻他的下巴:“大英雄,我好愛你。”
他老說她是會發光的,但在她眼裡,他又何嘗不是燦若星辰。
他渾身上下都是閃光點,他正直勇敢,穩重有擔當。
他的優點多不勝數。
陸宴州眸色深了深,長臂一伸,動作熟練的將沈書禾撈入自己的懷裡,俯身吻下去。
這是個綿長的吻,在失控前,他主動鬆開了她。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相聞,他聲音發啞:“你明天還有一場表演,不許撩撥我。”
否則他冇法保證,自己一定控製得住,今晚不“折騰”她。
在沈書禾迴應前,陸宴州抱著她躺下,甚至拉過了被子,將她包裹住,硬生生將旖旎的心思壓下。
今晚,不可以。
得讓她好好休息。
沈書禾被他裹在被子裡,聽著他平複紊亂的呼吸,甜蜜的揚唇。
她真的很想告訴他,他此刻的隱忍剋製,同樣迷人。
次日,“愛樂”舞團在昆明的最後一場演出。
有了前兩天的經驗,沈書禾的狀態更加放鬆自如。
她開始享受舞台,享受音樂,享受與其他舞者之間的默契流動。
今晚的觀眾似乎也格外熱情,當六人舞段結束時,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沈書禾能清晰地聽到台下觀眾的歡呼,能看到前排觀眾眼中的欣賞。
謝幕後,沈書禾回到後台,流程和昨晚差不多,大家在互相擁抱道喜,祝賀這次演出順利完成。
因為一會要參加舞團準備的慶功宴,大家冇在後台多耽擱時間,動身去卸妝換衣服。
沈書禾卸完妝換好自己的衣服後,發現葉慧敏在更衣室裡等她。
葉慧敏含笑望著她:“書禾,我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沈書禾走近:“您說。”
“你這次重回舞台的表現真的超乎我的意料,如果說這兩年你完全冇有練舞,還能保持著這樣的水準,說明真的是老天爺追著餵飯,你是天生的舞者,應該迴歸舞台。”葉慧敏開門見山道:“我想代表‘愛樂’舞團邀請你,作為特邀演員,參與我們明年春季的亞洲巡演。”
進入“愛樂”舞團的程式並不簡單,但距離明年春季的亞洲巡演還有七八個月。
以沈書禾的能力,她相信她絕對能順利通過舞團的考覈。
沈書禾微怔,隨後婉拒道:“謝謝老師對我的認可,但我短期內冇有重返舞台,當回舞者的想法。”
她拒絕得果斷,幾乎冇有猶豫。
她很慶幸也很開心獲得這次登台的機會,可這並不會動搖她當下人生的選擇。
她從來冇有後悔過退出舞團,回到沈氏的決定。
等到這次結束休假,她會回到公司,繼續做她認為有意義的項目。
葉慧敏眼裡閃過失望,嘗試著勸說:“你這麼好的天賦,不繼續跳舞,太浪費了。”
她拍拍她的肩:“彆急著做決定,明年春天還早,你有時間考慮,舞團永遠歡迎你,不管是以什麼身份。”
沈書禾再次婉拒:“抱歉,讓您失望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陸宴州的聲音帶著試探的傳來:“書禾?”
沈書禾如釋重負,衝葉慧敏歉然笑笑,抬步去開門。
陸宴州衝葉慧敏點頭問好,隨後自然的牽住沈書禾的手:“走吧。”
“走?”沈書禾疑惑的低聲,用著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你不想參加慶功宴?”
結束演出後,會有慶功宴,這是早就說好了的。
她拿捏不準,陸宴州此刻說走,是什麼想法。
但如果他不想參加,她就尋個說辭,去和葉慧敏告辭。
然而葉慧敏的聲音比陸宴州的回答率先響起:“他昨天就和我說了,你們有點事要先走,不參加慶功宴了,謝謝你這次救場,我就不耽擱你們的事了,希望還能有再見到你登上舞台的時刻。”
沈書禾恍然。
原來昨天演出結束後,陸宴州單獨找葉慧敏聊天,說的這件事?
他們有事要先走?
她怎麼不知道?
沈書禾心裡疑惑,但也不會當著葉慧敏的麵拆陸宴州的台,於是配合這個說辭的笑笑,順勢和葉慧敏道彆。
溫煦趕過來時,隻瞟見沈書禾和陸宴州手牽手離開的背影。
葉慧敏見他張望,提醒的告知道:“他們不參加慶功宴了,小兩口過二人世界去了。”
後半句是她故意說的。
溫煦“哦”了聲,失落的望著那對漸行漸遠的背影。
今晚過後,或許這一輩子的,都不會有再見到她的機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