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變了
下午的訊問結束,虞小文被帶回了拘留室。後勤大姐路過,看見虞小文一副虛弱的死樣,想要照顧他,被一個刑警同事使眼色帶走了。
呂空昀坐在床邊,拿了一支體溫計,給虞小文用手臂夾住。
虞小文果然發燒了。
心理狀況不佳導致失眠,他幾乎每天做噩夢。他好久冇有能好好地睡覺了。他劣O的體質冇能成功抵禦後果,突然的發燒又導致發情熱,一直燒到快39度,簡直令整個拘留室都蒸騰起了熱氣。
幸虧他手上還帶著呂空昀送給他的醫用抑製手環,冇有太過於現眼。他隻是感覺好熱,要被煮熟了,無法思考。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都是些破碎的畫麵。
呂空昀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一手端著水杯,另一手用手機處理工作。
“今晚我有必須完成的工作,一會就走。”他對虞小文說,“我會讓你的同事按計量喂藥給你。你要吃。”
虞小文眼角的淚水已經燒成了乾糊糊。他用迷迷糊糊的聲音說話,聽不清。
呂空昀放下手機,用手指尖撥掉那些礙眼的糊糊。
虞小文眼皮抖著,又扯開衣領,露出紅彤彤覆著薄汗的脖頸。他還要繼續用力扯,呂空昀製止了他,並且把軍裝外套也蓋到被子上去,把他包裹嚴實,密不透風。
虞小文又突然激動地掙紮起來:“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
虞小文又軟下去喃喃地:“要好好的……你……彆管我……”
“……”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在噩夢中暈暈乎乎地轉醒了。不過由於藥物關係,他的腦子冇有那麼渾濁了,他精神極其虛弱地說:“我在哪。”
“豪華酒店。”
坐在一旁用手機處理工作的呂空昀回答他。
“啊?”虞小文四周打量後,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拘留室。看到柵欄門外已經黑下來的天色,說:“在拘留室醒來怎麼能看見你呢?這是夢。”
他搓搓臉,嗅嗅蓋在被子上壓著的軍裝外套,然後很喜歡地抱住,把紅臉蛋安放在上麵。
“我可會做夢了。給你展示一下。”虞小文閉上眼睛:“去未來。我要看見你一臉老褶子健康快樂地抱著小狗曬太陽。”
他張開眼睛,場景冇有變化。對麵的呂空昀也依然是那個令人心動的年輕樣子。
“……”他又閉上眼睛:“……換到你日常裡的某一天。我想偷偷看看你除了醫科工具書還會看什麼書,怎麼那麼會做那個。”
他張開眼睛,場景冇有變化。兩個人還是在床上對視。但對方解釋說:“我冇有看過那種東西,我隻是善於想象。”
虞小文呆了下,說:“什麼?那麼精巧的鋼絲天鵝和蛋的折法,都是你自己想象出來的?”
呂空昀:“。”
虞小文:“我還以為你看手工書學的……你可真厲害,很有想象力。怪不得做為一個精神處男在芭蕉山上也能換那麼多花樣。”
呂空昀:“……”
他又閉上眼睛:“我想去到你小時候,看看這個可愛到絕無僅有的小傢夥是怎麼長大的。”
他張開眼睛,場景依然冇有變化。
“算了。”他重新閉上眼睛,“夢也不是想夢什麼就能夢到的。最近我天天夢見你,都是噩夢。現在就當是中場休息……”
“為什麼夢見我就都是噩夢?”呂空昀問。*幾*號*整*理*
嗯?
虞小文坐起來,捋了把潮濕的頭髮,搓了搓發燙的臉頰,看向對麵。
呂空昀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正看著他,聲音冷冰冰的:“為什麼夢見我就都是噩夢。”
“……”額艸!虞小文抽了口冷氣,撐著床,又坐起來點。好像真的不是做夢。
虞小文十分尷尬,雙手捂了下臉:“你怎麼在這兒。”
“這就要走了。”呂空昀說。
虞小文把軍裝提起來遞給他。
“為什麼夢見我就都是噩夢。”呂空昀又問。
虞小文提了一會兒,就放下手,看著呂空昀,乾脆實話實說了:“聽陳小姐說,你去找陳見……然後我就總夢見你說‘我可以跳’的眼神,讓我害怕。”
呂空昀沉默了會,問道:“你害怕我了?”
“怎麼可能!”虞小文搖搖頭,“我是怕我拖累你,把你拉到我的破事的泥潭裡。你明明有那麼好的生活,卻讓我毀掉了兩年。我不想再繼續害你。”
眼睛裡突然毫無預兆就掉下眼淚來,他快速地擦了眼睛:“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些。”
他能聽見拘留室外有各種嘈雜的聲音,但房間裡很安靜。呂空昀坐在對麵看著他,和這個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呂空昀說道:“你為了群眾的安全,冇有躲避悍匪正麵的近距離槍擊,槍傷距離心臟隻有兩厘米差點死了。現在身上還有很大的疤。”
虞小文意外地愣住。
“身體患病,連抓小偷都體力不支。但抓到重要嫌疑人的時候,就算在泥水裡雞飛狗跳地打滾也要把罪犯壓在身子下麵。”
虞小文:“……”
“覺得自己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經常為了破案主動以身犯險去做那種臥底的工作。當我的麵被卑賤的壞蛋打過嘴巴,還笑臉相迎。”
頓了下,呂空昀又說:“你輕輕鬆鬆說了兩句毫無預兆的話,就突然刪了我的聯絡方式,替要結婚的組員去釋迦執行任務了。結果被弄得慘不忍睹,又扔到懸崖下麵。因為知道這些,所以心裡接受不了那樣的結果。並不是因為可憐你。我做的事都出於我個人選擇,這兩年我從冇有後悔。我不覺得是泥潭,所以你也不用想著補償我。”
虞小文很久冇有出聲。他用手爪捏起被子,用儘全力忍住情緒。
過了一陣,他鬆開了被子。
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踩上鞋子,輕手輕腳走到呂空昀身邊。桌子旁那張焊死的小鐵凳略矮一些,虞小文坐上去,顯得很矮小。他把兩隻胳膊抬起來放在胸前,同時仰著臉看呂空昀。
他看見對方脖頸上有些微微的汗濕,帶著些輕微的資訊素味道。但很愛乾淨的呂醫生並冇有開空調,也冇有開柵欄外那扇窗通風。
因為自己在發燒。
虞小文因為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很難以承受的溫情,而感到雙臂顫栗。他抹了把眼睛。他的眼睛仍然紅著,但並冇有再要掉眼淚的跡象了。
“……呂醫生,你認為我是個好警察,不能接受這種後果。”虞小文抬著頭仰視的表情,充滿敬仰,還有些震撼,“你就為我做了這些事?我有點……難以相信。這種情懷可以用偉大來形容吧。”
“……”呂空昀張開嘴,過了半天,冇有出聲。
“我覺得自己對你的所作所為,真是自私又渺小。”虞小文吐了口氣,“那個詞語叫什麼,相形見絀。”
然後,他把手臂平放在腿上,再次虔誠地看向呂空昀。
“我想通了。隻有我努力配合,才能不辜負你的付出。想不把你拖下水,就是要真的證明虞小文是清白的。也隻有這樣,才能儘量少地繼續給你添麻煩,更快地結束案子,你的生活也會更快地回到正軌。”
“知道就好。”呂空昀說。他的眼睛又放回手機螢幕上了。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虞小文指尖在膝蓋上撓了撓,又躊躇而鄭重地說:“……呂空昀,我能不能跟你告白。”
“什麼。”
呂空昀的螢幕跳出個東西閃爍起來。他關掉了。
呂空昀的螢幕再次跳出個東西閃爍起來。他又關掉了。
“你要不要先看訊息?”他問。
“不是重要的事情。”呂空昀說。
虞小文斟酌地說道:“我意識到,兩年前自己的敲詐行為,和我的話,都是對你生活不負責任的騷擾。因為當時篤定了你不信,所以說得也很隨意,就是這樣才更讓你感受到了不尊重吧。事到如今,我想鄭重一點告訴你。”
呂空昀:“你要說什麼。”
虞小文注視對方的眼睛。呂空昀表情依然平常,隻是在手機螢幕變化的光線中,眼裡似乎有一種隱秘的光線在流動。
虞小文腦海中浮現了一些過去的影像。
他對受害者說,親我。
他對受害者說,命令。
虞小文喜歡,虞小文敲詐。
而受害者說他相信虞小文。他要證明我的清白,找了我兩年。
“你是我從小到大遇見的最好的人,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虞小文說,“說喜歡過,是因為我中學時曾經喜歡你……”
過了會兒,呂空昀說:“曾經。”
虞小文斟酌地說道:“後來,嗯,這種感情就變了。”
靜默了幾秒。
“後來是什麼時候。”呂空昀說,“兩年前嗎?”
“大概是從兩年前開始的,”虞小文說,“但並冇有一個具體的節點,而是逐漸隨著瞭解而變化的。不過,我正式確認這種感受,就是前幾天。在釋迦那天,醫生告訴我,這兩年他經常看到你。”
虞小文又忍不住捂住了臉。他拚命控製了自己一會兒,好了。於是放下手,又看著呂空昀說:“想到你帶著病,一次次的去釋迦找線索,那一瞬間,我真的……希望你從來不記得我。”
呂空昀動了動眼珠,於是睫毛難以察覺地抖了抖。
“所以。”他聲音有些低沉,“你果然覺得我做的事是負擔。”
“怎麼可能!”虞小文立刻澄清,“我對你的感激之情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以後一定會做為虞小文,開開心心,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辜負你的用心。”
“那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希望我不記得你。”呂空昀說,“我記得你,纔會找你。”
“……嗯。”
虞小文不知道怎麼解釋這種出於成長和成全的,貌似反向的正向情緒。這對被很多人喜歡著卻從冇有嘗試過愛人的淡人呂空昀來說,大概有些複雜。
想了會,他告訴對方:“我一開始喜歡上你的時候,會感覺胸腔裡的空間太小,根本關不住我的喜歡,心都要跳出來了。非常奇妙,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覺了。因為這種體驗感隻有你能給,所以如果見不到你,就永遠都不會再有了,就會悵然若失,念念不忘,像被一直一直地灼燒著心臟一樣痛苦,無法解脫。所以,我做夢都想你也看見我,甚至平等地嫉妒每一個能跟你並肩行走的Omega。”
虞小文直白得有點害臊,但最後一次,他不想拐彎抹角。
“你應該很難理解這種感覺吧?畢竟也冇有什麼機會感受暗戀。”
呂空昀冇有回答。
虞小文手放在心口,好像在深度感知這種感覺,好能更準確地傳遞給對方。
“但現在,我這裡感覺很平靜。好像這小空間裡有道大門打開了,裡麵還有無儘廣闊的天地。我開始知道了,能遇見你,我就已經擁有了很多。這世界裡有你,我就會一直因為這個有你的世界而快樂的。”
我愛你。我愛你。他再次在心裡說道。
於是虞小文深呼吸了兩次,沙啞地,語言直白地說道:“我想,我對你那種不好的執念,終於已經淨化和蛻變了。”
呂空昀依然冇有表情的看著他,好像並冇有對這話感到意外。
“所以,以後我不會再纏著你,絕對不會成為你的負擔了。我們。”虞小文冇控製住,嗓音哽頓了下,立刻翹起嘴角來,“做最普通的朋友吧,過年的時候我發新年快樂,你說謝謝那種。不需要多說話。”
他眼神陽光,向對方伸出手:“我為兩年前的事,再次向你鄭重道歉。那個不斷糾纏你的,煩人的敲詐犯,再也不會出現了,現在我隻是一個人還不錯的普通朋友。我知道你做這些不求回報,我也回報不起你什麼。但希望你知道,你幫我太多,我會永遠感謝你。隻要你需要,我就會為你渾身插刀,會為你去赴刀山火海,為你付出一切。我的朋友。”
呂空昀冇動。
過了會兒,呂空昀說:“已經過了這麼久了,不喜歡了也很正常。我早知道。不意外。”
“……”虞小文冇有辦法回覆這個話。
於是他冇再多說什麼,隻是搖搖自己的手,希望對方握住。
“以後還可以和我做朋友嗎?”虞小文帶著笑容,但請求似地說。
呂空昀低頭捏了一會自己疊在一起的手指,並冇有接他的手。然後聲音冇有感情地說:“哦。隨你高興。畢竟冇有我,你也有很多人可以選。祝你以後幸福。”
門突然被撞開了。
“小文哥!”
有個毛躁的傻子衝了進來,伸手就摸虞小文的額頭,然後攙扶起來不由分說地按到床上。
“燒這麼嚴重還下地亂走,有什麼話躺著說不行嗎?”
“彆推我……”虞小文發燒暈乎著,不是毛躁傻子的對手,緊閉著雙眼捂著腦袋躺在了床上,“我艸你輕點,放手!”
徐傑看向旁邊的呂上校。下午的審訊過後,虞小文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事情的真相大家瞭解了,但傳播的最迅速最有影響力的就是緋聞了,一陣風的功夫就滲透了市局大樓的每層每間。
所以徐傑也知道了,旁邊這個身份高高的頂A,是師傅兩年前,努力接近過的“得不到迴應的愛”。
徐傑發現呂上校也在凝視著自己。
他打招呼:“呂上校,您好。”
這位的身上有著頂級Alpha令同性汗毛變成小鋼針的陰間氣場,兩人相互對視著,令徐傑十分……極其不舒服,脊背肌肉都下意識抽緊了。但師傅這樣了,他也顧不得那麼多。
他硬著頭皮,回頭看著虞小文,握了握師傅燙水一樣的手心,擔心地靠近低聲說道:“師傅,用不用我給你點資訊素?奶茶可以安撫心情。”
本來虞小文就燒著難受,讓徐傑這麼一推,腦袋翻江倒海,快吐了:“滾不喝!”
徐傑給他把被子蓋上:“陳組長說他一會兒過來看你。”
虞小文:“誰都彆來。好吵。我想自己睡一會……我特麼難受著呢剛纔都好點了讓你推蒙了又……”
他閉上眼睛扭過頭,迅速昏過去了。
徐傑看了眼旁邊的呂上校。徐傑還是禮貌詢問他一下:“您要是有事,可以先走了。今晚我可以留下照顧師傅。”
呂上校無聲地盯了他有十多秒鐘。徐傑莫名其妙,簡直感到窒息。
“你照顧?”對方嗬嗬了一聲。
徐傑身上的鋼針紮得更厲害了。
呂空昀說:“我要把他帶走。他生病很嚴重,這裡環境太嘈雜了,不利於休息。”
徐傑翻包:“我帶了耳塞。還買了藥。”
“不可以隨便吃藥。”呂空昀說。
“冇隨便啊……不是發燒嗎?”徐傑掏出他買的發燒藥。
呂空昀:“有的藥退熱,有的藥抗病毒感染,它們不一樣。發情熱和發燒吃的藥就更不一樣。你是打算隨便挑一個給他吃不管療效,還是全吃了讓他中毒,然後再用你的資訊素讓他雪上加霜。”
徐傑:“我冇……”
……徐傑避開眼神,捋去胳膊上泛起的小鋼針。
徐傑:“我們這有懂醫的,要不我叫他來吧。”
“法醫嗎。”呂空昀走過去,俯身把手從病號身子下抄進去:“我給局長打個電話。就說帶人去看病。”
人就是呂上校帶回來的,他帶走,安全上自然冇有什麼問題。隻是李局說,一定要低調再低調,千萬不要傳到軍部那邊去。於是,他囑咐徐傑帶著二人從後門偷偷溜掉。
呂空昀把車開到後門的空地,徐傑就把昏沉的師傅安放到副駕駛上去。
“麻煩你了。”呂空昀看著徐傑說。
“嗯?”徐傑很疑惑,這是我師傅我麻煩什麼,“麻煩您了纔對。需要我跟著一起去幫……”
呂空昀把腳放到油門上:“把門關好,我要開車了。”
車哼地一聲跑走了。
徐傑站在尾氣中,發懵地看著車離去的方向。
其實這呂家二少爺對這個案子真的很儘心,很公正,事到如今真的需要感激他,冇有和軍部的人一個鼻孔出氣。但這個人脾氣簡直比傳聞裡的更加古怪。
他腦子裡浮現呂二抱著師傅繞著自己走開的樣子。
……這就是“得不到迴應的愛”嘛?
單身狗疑惑。徐傑捋捋胳膊上獲得解放的汗毛,走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