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證據
虞小文一路狂奔。他從廢舊小樓入口進去,幾步衝上二樓。
屋裡有很多屍體,很多鮮血。血腥味之中還有股怪味,但也散得差不多了。他衝到窗邊去和呂空昀一起往上拉繩子。有了他的幫助,葉一三很快就一個翻身爬進窗台,然後躺倒在地上,喘氣。
他直覺上葉一三遭受了巨大的折磨,於是等人一翻進來他就趕緊問道:“葉一三!你還好嗎!”
他想把人扯著坐起來,但對方癱軟無力,隻想躺著:“你,你開槍挺準啊,你們曼京警察還會使狙。”
“瞎開的。”虞小文說,“也不能光看著吧。”
“我冇什麼就是中毒了。”葉一三說,“緩一會兒就冇事了。”
他又看向另一邊靠在牆角,無聲而陰沉地盯向這邊的呂二,對虞小文說道:“是那個人受傷了。”
虞小文一驚,立刻回頭,看著呂空昀衣服正麵的血。他剛還以為是在這屋裡蹭上的,冇想到是呂空昀本人的,他迅速走過去,軟著腳跪了下去。
他屏息檢查對方的身體。發現有一處槍傷,是貫穿傷,在肩膀上。胸口的血是從這裡流下去的。然後他抬起雙手,想摸摸看受傷的情況,又不敢下手。
虞小文靠近了點,環住他,把手伸向他的衣兜。
呂空昀:“你乾什麼?”
虞小文掏出手機,這才說了話。他聲音坑坑窪窪:“叫,叫救護車。你得去,你得去醫院。”
“叫救護車?”呂空昀看著他,“你要帶著葉一三離開,讓我一個人在這裡等救護車是嗎。”
“怎麼可能!”虞小文抬手蹭了把眼睛,咬牙說,“我當然要和你一起去醫院!”
呂空昀盯著他的臉,觀察他的表情。然後說:“不用去醫院。隻是肩膀而已。路過藥店按我說的買藥就可以,我自己處理。”
“那怎麼行!你流了很多血!”虞小文背過身去,又拿衣服蹭了蹭眼睛。
“不嚴重。”呂空昀說,“先回國再說。”
在視窗呼吸了一陣新鮮空氣,呂空昀感覺好多了。他站起來,走向葉一三,然後取出一支塑料紮帶。
葉一三吸毒氣比較久了,緩得也相對慢,他還冇緩過來。
他看了眼虞小文,又問呂空昀:“你要把我交給你哥嗎。”
呂空昀搖搖頭,說道:“你們兩個,都要跟我去釋迦。辦完正事,你們愛去哪裡都與我無關。”
葉一三:“你到底想要什麼?”
呂空昀:“當年案子的真相。”
葉一三沉默了良久,說:“我可以給你一個比較重要的東西,應該能幫到你。但作為交換,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呂空昀:“你說。”
葉一三:“利用這次的事情,讓我徹底消失。你要以你的身份為我作證,世界上已經冇有葉一三這個人了。”
呂空昀想了想,說:“如果你給的東西真的足夠重要,我可以答應你。”
“你可以先去看。”葉一三說,“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單獨跟虞小文說。”
“好。你們快一點。”呂空昀把槍揣到腰間,冇有理會虞小文投來的目光,轉身就離開了房間。
聽見呂空昀下樓的聲音,葉一三對虞小文說道:“你也聽到我說的話了。”
虞小文搖頭,說道:“嗯。”
想想剛纔葉一三的意思,虞小文也能明白,他是說他有一個當年事情的“比較重要的”證據可以交給呂空昀。當年虞小文掉下山崖就失去意識,而葉一三能從那裡把自己救上來,掌握一些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關鍵,也十分合理。
葉一三說道:“那時候我想,把證據給你,你的情緒一上來了,肯定要去證明自己的清白。到時候M國的警察要是非要找箱子和我,那麼我不是被你們的人抓去,就是會任務暴露,被組織處理。而你也無法接受治療,就算清白了也隻能等死。所以冇有告訴你。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虞小文說:“三兒,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在棺材裡躺了快兩年了。事情發展成這樣,我隻慚愧自己連累了你,哪可能怪你啊?你做得都有道理。”
葉一三說,“事情到了這一步,確實是你的錯。你戀愛腦,放不下呂空昀,被髮現手環隻是個契機而已,遲早都有這一天。”
虞小文:“……對不起。”
葉一三:“或者你其實就打算過病好了就回國,誰知道呢。”
虞小文:“……我冇有!那不是故意害了你嗎?我怎麼會呢?三兒,你救過我的命,我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保守這個秘密,即使被抓到也要撇清和你的關係。如果你出事,我拚命也要護住你。可是後來……”
葉一三:“我知道你什麼人。隻是你管不住自己。”
虞小文:“我……”
葉一三:“虞小文,其實我當時明知道你是個隱患,也要帶你回去,也是因為當時葉先生特彆看重這個項目,而你提供的數據確實很有用。所以在這個事上你不必那麼感激涕零。”
“總之都算了。”葉一三擺擺手,“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可以去拿證據。但你這個案子到底結果怎麼樣,我不知道。畢竟丁啟真的死了,軍部要的真的是一個真相,還是要一個板上釘釘的替罪羊,這我不懂。我隻知道你們國家那個情報處冇有什麼好人。”
過了會兒,虞小文堅定地說:“但呂空昀是好的。他是真心的。”
葉一三想了想,第一次冇有反駁他關於呂家人的看法,而是說:“也許吧。”
“反正你要回去的話,自求多福。”葉一三說,“萬一被定了叛國罪,還是很嚴重的吧?”
虞小文想了會,說道:“那都再說吧。隻要你安全,我就不會再離開S國了。蹲監獄也沒關係。”
“因為呂二?”
虞小文冇說話。
葉一三抬眼望向棚頂,吐了口氣:“我怎麼帶了你這麼個戀愛腦的東西回M國?我就被你那時候英勇機智的刑警樣子大騙特騙了,歸根究底都是我瞎的錯。”
外麵,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耀在這片爛尾樓無人問津的廢磚砂礫上,有種塵埃落定的安靜。
呂空昀把汽車開了過來,狙擊步槍也回收了。
他揹著槍,靠在車上,沉沉的目光一直對著正前方小樓的入口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
無相城中的一處小樓,沖天的火光剛剛被控製住。灰黑的餘燼中仍然有橙色火星在不斷飄散出來,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溫度也灼燒得人皮膚微微發痛。
呂祺風踩在小樓旁的積水中,踢開一節掉落的濕漉漉的木炭。有幾具焦黑的屍體已經被抬出來,放在他的腳邊。
他低頭,凝神看了會兒這幾具冇什麼人型的屍體。
他又轉頭,看向廢墟前的另一邊。
身邊從S國帶來的鑒證科負責人走過,呂祺風問:“屍體上能采集到DNA嗎。”
鑒證科負責人看了看屍體,唯唯諾諾地為難著:“呂處長……這已經全都燒成炭了。”
“你有看過每一寸組織嗎?你冇有。張嘴就來?”呂祺風說,“還想乾嗎。不然把你們鑒證科也燒了試試?”
呂祺風突然血衝上頭頂。他緩了下,就走向幾個倖存的嘍囉。他們被髮現時在一層密封的房間裡,樓上著火的時候還冇有被殃及到,隻是由於著急逃脫而亂竄導致吸入煙霧和灼傷。
呂祺風蹲下,打量他們幾個。他們的手腳都被塑料紮繩綁著。嘴上有貼膠布的痕跡,已經被撕下來了。
“是誰把你們紮上的?”
他們紛紛搖頭。
一個說道:“這位外國長官,這是我們M國的事,應該輪不到您管吧?”
呂祺風笑了聲。他站起來,用軍靴踹了他們一人一腳。冇有哀嚎的就再繼續補腳,直到叫出聲為止。
一個在地上打著滾說:“報告長官!那人從後麵來的,太快了,冇注意。反應過來時候已經在房間裡躺著了……”
這不出所料。根據情報和入境方式,想想也能對上號是那個傢夥乾的。這更說明自己冇找錯地方。
呂祺風冇在這一塊繼續糾纏,問道:“你們說是M國來的。知道誰是葉一三嗎。”
幾個人互相看了眼,點頭。
“他去哪兒了?”呂祺風問。
一個被熏得黑黑的嘍囉回答他:“葉一三當然已經死了呀。”
呂祺風猛地拎著他的頭髮,把人從地上拔起來。他發出慘叫。
“你怎麼知道的?回答這麼快,串好供了吧。”
他拎著這個人的頭髮向前拖動,那個人就努力蠕動,跟上他拖拽的步伐。呂祺風把他扔在那幾具焦屍旁:“這麼確定,指出來。哪個是他。”
那個人被扯得涕淚橫流,抽抽著回答:“這,這哪看得出來誰是誰。但我們大哥從來不留活口。某個被拉開脖子的就是吧。”
呂祺風愣了。
過了會兒。
急促問:“你親眼看見了?是嗎。”
“……冇。老大乾活時喜歡一個人玩,不許我們看的。我們都隻在一樓。”
“那你他媽信誓旦旦的什麼死了死了呢。你們老大一共綁了幾個人。”
“不知道。”
呂祺風踩住他的臉,麵對著焦屍的臉。這個燻黑的嘍囉大聲慘叫起來。
“挨個認認,回憶一下。”
嘍囉緊緊閉起眼睛:“不知道真不知道!有的相關人不在通緝令上,大哥他也要抓……算上後來的人一共幾個……真不知道!”
呂祺風慢聲說:“知道我的厲害,該記得的自然就記起來了。”
他看了眼那幾具難辨形貌的焦屍,捋了把頭髮,露出發紅的眼睛:“把這幾個犯人帶走,好好審訊。”
……
呂空昀他們冇有時間耽擱,他們必須趕緊離開。開車找到了一個藥店,呂空昀隻買了消炎藥和紗布,就趕緊繼續趕路了。
幾個人回到了臨時居所。看見代嵐山坐在凳子上睡覺,他的一隻手正被那隻本來在虞小文手上的手銬,拷在麵前的桌子腿上。
虞小文很快走過去給他打開。
“這麼快就回來了……”代嵐山看了眼呂空昀的傷,打了個哈欠,“呦,你冇事兒吧?”
呂空昀看著代嵐山,冇說話,但眼神中鄙視的含義不言而明。
代嵐山揉揉眼睛,又揉揉手腕:“呂空昀,彆裝。難道你就冇被郝大立耍得團團轉過?”
用買來的藥簡單包紮後,幾個人又開車前往直升機降落的地點。在那正好還有另一波人,正打算出國。呂空昀給了他們一些錢,他們很警惕。呂空昀又多給了些,他們就同意帶著葉一三離開杜鵑島,先去往他們的目的地,再做打算。
而呂空昀要帶著虞小文回S國,去釋迦山穀取那個“重要的證據”。
“葉一三。”臨分彆前,呂空昀對他說,“答應你的事,我會看過證據之後再決定。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葉一三很篤定:“你不會失望的。”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身對虞小文說道:“虞小文,祝你美夢成真。”
“……”虞小文立刻看向呂空昀,呂空昀隻是眯起眼睛,猛地轉身朝代嵐山的直升機走去。
虞小文對葉一三招招手,微笑著說道:“三兒,一路平安。以後安穩了,一定要來找我!”
葉一三冇有承諾他,隻是揮揮手,轉身朝直升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