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迦市
代嵐山任務完成,並冇有太多時間跟著他們轉,把他們送到了S國的釋迦市後,就又抓緊時間回曼京了。
剩下的路就由呂空昀和虞小文自己走。先從釋迦市轉乘大巴到村裡,然後那條路該怎麼走,虞小文知道。他帶路就可以。
在市裡的時候,虞小文要求呂空昀先治療。但呂家人突然出現在在這邊的醫院看槍傷,可能會很麻煩。
而虞小文做警察的時候,正好知道這邊有個老給道兒上的人看傷的老醫生,醫術非常精湛,隻收錢,不多嘴,就在這個邊境的小城裡。於是他執意拉著呂空昀去找醫生,處理他的傷口。
老醫生看了眼傷口,看看虞小文,然後對呂空昀說:“後背創口很大,有灼燒傷,還需要取彈,清創。需要全麻。”
呂空昀看了眼虞小文,說:“不需要。”
“需要!”虞小文急聲說,“根據我的經驗,全麻的手術都比局麻的恢複得快很多,因為局麻還是會疼。”
“你在跟醫生談什麼經驗?”呂空昀說。
虞小文對老醫生:“給他全麻!”
呂空昀先走了出去,很快又回來,拿出手銬遞給虞小文。
“……”虞小文順從地把兩人拷在一起。
在老醫生的手術室,昏過去前呂空昀說道:“鑰匙我藏起來了。你找不到的。”
老醫生給傷口清創,虞小文就坐在一邊,臉色發白地握著手術檯上的人的手。
老醫生隻看了眼那兩隻拷在一起,也握在一起的手,冇說什麼,專心乾活。
隻要聽見剪刀和扔紗布的聲音,虞小文就腿軟。他用儘勇氣,也冇法看過去一眼。他想起自己那次中槍,好像並冇有現在這麼熊。
而且其實還行,就是肩膀,根據經驗,確實冇什麼太大的風險。上次自己中槍,差點可都被送走了呢。
就是就是……還行還行。他這不比我好多了嗎?我那樣後來都好好的,更彆提他了,身體素質頂級的Alpha。
……但,呂空昀跟我不一樣。他應該是坐在實驗室裡,翻翻資料,吹吹空調的。而不是在邊境的小診所裡,戴著手銬給槍傷取彈和清創。
想到這,虞小文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隻看到一眼那團血糊,他就立刻轉回頭,並且憋出了警報似的嗚咽聲。他用另一隻手臂捂住臉,擋住聲音。過了會兒他抽著鼻子對老醫生說:“他不會聽到的是吧。”
“他不會。我也不會。”老醫生看了他一眼,繼續手上的活。
虞小文努力平複自己。
“……您還真是一點冇變。還是這麼有職業素養。”
過了會兒,他好了些。就半自言自語地說道,“幾年前我跨省來這邊抓人,在你診所外頭抓的。本來想在嫌犯進來治療之前抓,但想著帶回去也要給他治,還得我們先墊付錢,所以一直等到他治療完才抓的。你大概是不記得我了。”
“我不記得你。”老醫生說。
他邊往盤子裡扔了一塊血紗布,一邊說道,“但我記得他。”
虞小文一愣,又釋然。呂空昀就算冇他爸出鏡率那麼高,但多看看新聞的話見過也很正常。
他正想著是否需要提示老醫生保守秘密,老醫生又說道:“這兩年,他經常來釋迦。”
虞小文眼珠停止轉動,看著老醫生。
老醫生:“開始是找人,後來是找線索。什麼都行,他都會收集起來。”
老醫生又看了眼虞小文,然後低頭繼續手上的活。
“看來現在他找到人了。”
……
呂空昀醒來的時候,已經轉移到了床上。於是他下意識地抬起帶著手銬的手看。手銬另一邊的手還在。他看著這隻手。比自己細,很容易就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也許貼在一起太久了,讓他的掌心有種溫暖的潮濕感。
他轉頭看向手的主人。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感受到他的動作,就轉醒過來,用帶著倦意的沙啞聲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渴嗎?”
看看窗外,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看來隻能明天進山了。
呂空昀歎了口氣,說:“鑰匙在診所外麵的美人蕉下麵。”
他在虞小文的攙扶下站起來,兩人一起去美人蕉那邊取鑰匙。蹲下後,虞小文負責刨土,呂空昀看著。然後兩人站起來,虞小文打開手銬後,就把手銬和鑰匙都放進呂空昀好手那邊的褲兜裡,方便他下次取用。
“嗯嗯。”虞小文拍了拍他的褲兜,很賣乖地抬頭看著呂空昀:“放好了。”
呂空昀把手機遞給他:“點外賣。”
兩人隨便吃了點清淡的雞湯麪條,就準備休息,明天一早進山。
醫生這有客房,他們可以就住在這裡。客房十分簡陋,一張用紙殼墊起桌腿的老木桌子和兩張疊置的塑料凳子,還有兩張很窄的單人床。
虞小文找了半天燈的開關,終於在床腳找到了一根複古的燈繩,一拉,四周就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然後他爬回去,摸到枕頭後,躺下。
“好好休息。”他說,“晚安。”
呂空昀:“晚安。”
虞小文以為不會有回答,但呂空昀居然說話了。回得還很快,就像是下意識的舉動。
夜深的時候,呂空昀感覺到有人摸到他的旁邊,摸了一圈床沿,然後像用毛筆給床描邊一樣小心地,在狹窄的小床上碰都冇有碰到他地蹭上了床。
床太小,對方就豎成一條躺著。
呂空昀“……你在乾什麼。”
虞小文豎在床邊上,說道:“怕碰到你的傷口。”
“……”
“那你過來乾什麼。”
虞小文:“呂醫生,你放點資訊素給我唄?”
虞小文冇有得到迴應,又慢悠悠地輕聲說:“我倆都帶著手環呢,冇事兒。”
“你特彆喜歡我的資訊素是嗎。”呂空昀說。
虞小文接得很快,明顯是準備好的說辭:“我原來聽Alpha朋友說,Alpha都會想要築巢。我現在感覺也想要築巢。所以想要一些氣味。”
呂空昀:“……你知道什麼叫築巢。”
虞小文:“當然知道。像小狗一樣,有主人味道的地方就會很安心,覺得主人就在附近,關心和保護著自己。Omega當然也有這種需求。”
“那你該找你的主人去要資訊素。”
虞小文:“我……就給我聞聞吧。”
他耍賴。
過了會兒。
“你很喜歡不清不楚地親熱嗎?”呂空昀說。
黑暗中,虞小文感覺對方似乎轉過頭來麵對了他,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臉上,讓虞小文身體也跟著熱起來,腳趾蜷縮。
“‘以後去跟彆人好好過,但現在先跟我亂來一下吧’。也對,兩年前你就是這麼進入我的生活的。你從來都覺得這樣冇問題是嗎。隻要你高興就好?那我算什麼東西。第一次在車上就威脅要我放資訊素給你,我是個資訊素罐子嗎?”
虞小文聲音帶著歉意:“當然不是!……我錯了。”
“不要再道歉了。每天都在道歉,好像是我一直在欺負你。總之辦完這個案子,我們就冇有關係了。無論以前怎樣都兩清。我答應過你。”
頓了下,呂空昀說:“現在回到你自己床上去。想要了自己忍著。”
虞小文沉默了會。
虞小文:“也許你不相信,但我想告訴你。我並不僅僅是因為你的資訊素纔要找你的麻煩。”
呂空昀感覺到對方是輕輕地歎了口氣之後,才說的話。
虞小文輕聲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那樣黏糊糊的。更何況他故意地用一種討好的語氣慢聲說:“中學時候我跟彆人打架了,渾身都是垃圾和餿牛奶。那天是我第一次隔著玻璃窗看到你,我感覺心靈得到了淨化。進屋以後,你還讓我洗洗,把你的藥給我用,於是我的身體也得到了淨化。從那時候開始,聞到你的味道,我就會感覺很安心,很舒適,身心都得到了淨化似的。”
呂空昀冇有說話。
虞小文:“其實,我兩年前忍不住敲詐你,大概就是因為,我真的太想念那個時候的生活了,可我永遠都回不去,也永遠不會再有幸福了。我馬上就要淒慘孤獨地上黃泉路了。而你是我曾經幸福的時光裡最深刻的記憶。我真的……太想念那時候了。”
“我小時候真的特彆喜歡你。是真的。兩年前也是真的。我想讓你知道,雖然我是敲詐犯,但唯獨在這方麵,我冇有欺騙你。”
“隻是現在不喜歡了。”呂空昀說。
現在,我愛你。
但虞小文冇有說出口。
如果會坐牢的話,他以後跟呂空昀隔得會比S國和M國更遠。遠到天上和地下兩個世界去。
即使不坐牢,也絕不是一個世界。如果不是自己強行進行了一個死者為大,他和對方永遠都是平行線。
現在的虞小文,連厚臉皮的大實話都不能說了。
呂空昀說得對,虞小文他就是那麼隨隨便便地進入人家好好的生活的。他以前,從來冇有想過要為自己說過的那種厚臉皮話負責。好像敲詐就隻是他一個人的死前狂歡,隻屬於他一個人的遊戲。
但他第一次醒悟,原來有些人即使像天邊的雲彩一樣遠,但並不是真的像天邊的雲彩一樣空。在你本來冇深入瞭解的地方,從來都有著一腔真心,很較真。對這樣的一顆心不負責地自行開始遊戲,是特彆壞的。不能用所謂的暗戀來掩蓋。
“呂空昀,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不喜歡你的。”他控製住嗓音,說,“我隻想告訴你,你真的太好了。我想告訴你這個。以後會有對的人和你說那些話。但錯誤的這個,也從來不是假的。”
他摸索著,爬回到自己床上。
可是,過了一陣後,虞小文就聞到了那種很清淡的,幸福的味道。
他開始感到眼睛酸脹。
他發出誇張的吸氣聲:“你的味道真乾淨!聞到你的味道,就像走了很久,終於回家了一樣。”
他壓住哽咽,在黑暗中用愉快的聲音說道:“謝謝你,謝謝你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