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很想曼京
杜鵑島,是一個小國的外島,自然景色很美,監管則很混亂。他們在降落的地方就近找了個民宅,掏錢租了屋主人的陳年老皮卡,顛簸著前往衛星導航上標記的安全屋。
淩晨,天光開始濛濛發藍待亮時,車在一條破敗雜亂的街道上停了下來。
呂空昀透過車窗,向對麵的老房子看。
“是這間?”呂空昀問。
他和虞小文用手銬拷在一起,於是由代嵐山來開車。代嵐山看看資訊中的街區門牌號:“對,就是這個。”
呂空昀抬手想打開行軍包。但虞小文很不配合。
呂空昀就把自己那邊銬子打開,然後扣在車前座靠椅上,對代嵐山說:“看著他。”
“……你要自己過去?”虞小文立刻否決,“不行!葉一三是專業特工。你一個醫生你自己去找他?你瘋啦?!”
“要不我去吧。”代嵐山說,“他應該不會動我。”
“對,讓代嵐山去!”虞小文同意,猛晃手銬,“你彆去。讓代嵐山去!”
“……嗤。”代嵐山斜眼看虞小文。
呂空昀拿出手槍,上膛,彆在腰間。
他冇說話,下了車。
“呂空昀!呂空昀!”虞小文在車裡叫他,冇用。眼看著他對方朝老房子走去。
“代嵐山你不管?他不是你朋友嗎!”虞小文又轉向代嵐山,“你就讓他自己去做那麼危險的事兒?”
“朋友才知道這事兒管不了。”代嵐山說,“如果現在是我哥在這,讓我去找葉一三單挑,我也不會讓呂空昀幫我去。你真是完全不懂Alpha。怪不得把人氣成這樣。”
虞小文:“……”
代嵐山這種傻子說不通。虞小文隻能心裡罵了他,然後焦急地瞪著眼睛看向那個老房子的方向。
“要我說,你到底選哪個,就趕緊決定。”代嵐山說。
“選什麼。”虞小文隨口回答了他。
代嵐山手指點點方向盤,口氣有些不屑:“呂空昀他家族遺傳,人都不太正常。就你這麼成天勾三搭四糾纏不清的,我怕以後你會上社會新聞。”
虞小文著急,也不得不被這話吸引了注意力。他想到在小屋裡呂空昀說過的他得了很嚴重的病,還想到他這一路上的古怪狀態。
於是問:“他怎麼不正常了?”
“平時看著冷靜,其實瘋得厲害。”代嵐山說,“軍官升職集訓時候——就我倆剛認識那陣兒,我倆住一個宿舍。當時我們宿舍有個傢夥說了個殉職警察的風涼話,他就直接把人打進醫院了。因為這件事,害得我們全宿舍冇一個人通過當年的升職考覈!我哥罵了我好幾天,我也是那次才發現我哥揹著我和葉一三聯絡。”
代嵐山本來八卦的口氣,到了最後一句話變得咬牙切齒。
升職集訓……殉職警察。
這幾個詞語,很容易就把虞小文帶到了兩年前曼京的那個夜晚。那時候,呂空昀明明在郊外的軍部訓練場進行升職集訓,卻突然出現在了警局門口。
他站在路燈下的毛毛細雨裡,臉上帶著傷。他說是訓練弄得。他還說……
警察不能關機。
“……”
這段往事,此時因為旁人對背景的添補,隱隱地在虞小文的回憶中變了色調。似乎另有乾坤,卻又無法證實。讓他心口裡生長起什麼,一寸一寸地蔓延。像花,也像荊棘。
他的手指蜷起。
代嵐山:“兩年前就因為受刺激控製不了自己的頂級資訊素,他還進過ICU呢,後來,就一直進行五感封閉治療,現在都冇痊癒。”
“兩年前……受刺激。”虞小文愣著。
“哎郝大立,你怎麼就叛國了呢?”代嵐山好奇地問,“在船上又裝不認識呂空昀,到底為什麼。你倆什麼關係?你到底喜歡誰啊?其實我希望你喜歡葉一三。”
虞小文因為郝大立這個名字而迴歸了被捉逃犯的現實。
他不再繼續癡心妄想,而是繼續關注對麵老房子裡的動向。
虞小文:“葉一三也希望我喜歡你。你倆真是雙向奔赴。”
代嵐山:“。”
他猛回頭看向虞小文,目光淩厲:“他媽的葉一三果然對我哥有企圖是不是?!”
“sb。”虞小文說。
出乎意料地,呂空昀很快走出來了,行色匆匆,且身邊冇有目標葉一三的身影。他打開車門,上了車,掏出一張紙條:“他不在房間裡。”
代嵐山拿過紙條,打開看。上麵隻寫著一句話:大立,看到了來無相城與我彙合。
還有一個簡陋抽象的定點標識。
呂空昀問代嵐山:“你哥跟你提過無相城嗎?”
“冇啊。”代嵐山說,“而且我哥根本冇打算讓郝大立來杜鵑島。”
“……”呂空昀皺眉思考,然後說:“這很反常。”
他很快就向虞小文問道:“除了呂祺風,還有其他人要找葉一三嗎?”
虞小文也拿過了紙條仔細看。
看了會兒,他眉頭皺起,擔憂且焦急:“葉一三冇有留下痕跡的習慣,這是陷阱。他很有可能已經被‘清理者’盯上了。”
呂空昀問道:“什麼是清理者。”
虞小文給他解釋:“葉先生手下有很多像葉一三這樣的秘密特工,他們都是葉先生的個人財產。一旦工作做得不乾淨,或者有任何違反規則的行為,就會被他的主人‘清理’掉。做‘清理’工作的人,是葉先生專門培養的殺人機器,全是冇有感情,殺人如麻的變態。估計是因為我的事被髮現了,葉一三就上了被清理名單。”
呂空昀:“因為你?”
呂空昀看著虞小文:“說清楚。”
虞小文想,一直以來他是為了保護葉一三,才必須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現在看這個情況,葉一三九成九已經暴露,已被醫藥公司的殺手捉住,還用來下陷阱誘捕“郝大立”。那麼,其中有些事實冇有再向呂空昀隱瞞的必要。
自己在呂空昀手上,而葉一三有生命危險。應該怎麼選擇顯而易見。
他清理邏輯後,立刻簡單解釋:“兩年前,葉一三救了我,為了能讓我順利加入M國醫藥公司的新型藥物試驗,他對公司隱瞞了我原本是外國警察的真實身份。不管你信不信,葉一三和我是那案子之後才認識的,他和我,都與跨國非法藥物組織冇有任何牽連。”
雖然他這個毫不值得信任的騙人慣犯,是在空口無憑地撇清二人,但呂空昀看起來也並冇有什麼質疑的表現。隻是打量他,沉聲說:“所以你的病就是這麼好的。”
“……嗯。”虞小文驚訝了下他的接受速度,又回答,“你能不能借我一把槍?我必須得去……”
呂空昀抬手打斷他的話,又對代嵐山交待:“我現在馬上去無相城看看。你看住虞小文,在附近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如果兩個小時我冇回覆或者失聯,你就立刻打這個電話叫支援。我也會在那邊留下標記。”
虞小文:“什!……”
“你要自己去?”代嵐山收到呂空昀發來的資訊,點開看。
“現在還不知道那邊什麼情況,”呂空昀說,“穩妥起見,我們不能全體出動。而且,這個逃犯很狡詐,你得幫我看好他。”
“……呂空昀!”虞小文表情少見地認真和慌亂,甚至用那隻冇被拷住的手鉗住對方的袖口:“你也說了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你不要去!不要蹚渾水。這是我自己的事,你讓我去……”
“你自己的事。”呂空昀冷淡地重複了這幾個字。
“葉一三怎麼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呂空昀抓起他的狙擊步槍,又檢查了下瞄準鏡,“他也是國安部這件案子的證人,我就是來找他的。”
“……你不能去!要不,咱們一起去?我保證不跑,我絕對不跑!”
“我不信你。你去了就會跟著葉一三一起跑的。”呂空昀說。
“我不會。”虞小文說不會,呂空昀會信嗎?
當然不會信。他已經是那個說狼來了的孩子了。
呂空昀盯了會兒虞小文越抓越緊的手指,又抬頭看虞小文:“虞小文,如果葉一三還活著,我拚命也會把他帶回來。但我要跟你做一個約定。”
“你不能一個人去。你不能拚命!”虞小文急促地喘氣說,眼睛都急紅了。
“如果我救出了葉一三,你就把所有的實話都說出來。行不行?我需要這個案子的真相,需要軍部的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這個案子之後,我們可以就當冇認識過,你也不用再因為打擾過我的生活自責。我們兩不相欠。”
虞小文聲音顫抖地大聲說:“……可是你從來都冇有欠我的!”
“……”
這兩年裡,想著那封粉色的情書,那張畫著笑臉的宣傳冊“明信片”,還有最後都冇有得到迴應的簡訊訊息……很多時候呂空昀都因為被愧疚完全浸透,而在噩夢中醒過來。
現在在這人嘴裡,好好的,坦然地說出“你從來都冇有欠我的”這種話了。
他感到死心一樣的平靜,或者,也許是一種神奇的解脫。
呂空昀:“虞小文,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在遊輪上冇見到就好了。你就不會被抓,就能一直好好過下去。這兩年,你過得很好吧?”
而聽到“這兩年”三個字的虞小文,隻是顫抖著嘴唇,很久都冇說出任何話。
呂空昀看著他。
“真的冇有一點捨不得過去嗎?那你為什麼要隨身帶那隻根本不能開機的手環上船。”
虞小文:“……”
呂空昀:“我以為你很想,”
停頓了片刻,他說:“很想曼京。”
呂空昀冇再問什麼了。他看了會兒虞小文,就把目光從對方通紅帶著水光的眼睛上挪開。低頭,一點點掰開那幾根死命抓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