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一個人的秘密
訓練場在曼京郊外,出了軍管區域後,葉一三把車開上了一條兩側都是簡陋平房的小路。這裡冇有監控。
冇多時,葉一三把車停到了一片隱蔽的小樹林後,迅速並嫌惡地除去身上情報處的軍服。然後他看向副駕駛吊著抑製劑和營養液水瓶的虞小文。
“下車。”
虞小文冇動。
葉一三下了車,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一把扯下那個粘在手背上的針頭:“快點下車。”
虞小文:“啊啊,啊!血管,我的血管!”
葉一三把他拖下車:“快走。”
另一輛車適時地到了。葉一三立刻拽著腳步拖遝的虞小文上了這輛車的車後座。
上車後,虞小文發現主駕駛是大代總,代景熙。待兩人屁股坐穩後車就開動起來,向更遠處的城郊進發。
過了會兒,葉一三對代景熙說:“對不起。又麻煩你了。”
代景熙:“冇事。”
車內再次安靜無聲了。
虞小文覺得現在事情走向特彆的糟。理一下吧:他回來了,他就是虞小文,不再是郝大立,落網也和葉一三代景熙沒關係。可葉一三和代景熙突然出現把虞小文帶走,那虞小文身份又回到薛定諤狀態,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扯進來了。
他剛纔特彆緊張,一路都怕有呂大特務或者軍部訓練場的人出動追捕,甚至當街槍戰。現在好像稍微有點可以放鬆警戒了。
他沉沉出了口氣,問葉一三:“艸,你來乾什麼?”
代景熙在後視鏡裡看這個看起來並不領情的臟口Omega前刑警。
葉一三回答:“我也不想來。我從小道上聽說你在S國被呂祺風抓到的訊息了。我估計你是為了我的安全回國的。”
虞小文:“屁。誰為你了。我就是回來找呂二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葉一三:“……”
葉一三:“那你在M國為什麼跟他分開了?”
虞小文:“我當時猶豫怕他抓我。但後悔了,逃亡太苦了。既然他說要我留在他身邊,我就回來找他了唄。”
葉一三:“……你審訊時候我都聽見了。你在那麼多人麵前,對那種居高臨下當眾玩弄著你的上位者表白。可呂空昀不是好人,他跟呂祺風一樣都是不把其他人當人的頂級A,隻會拿資訊素羞辱你,不會喜歡你。”
虞小文臉紅了:“你聽見……不是,誰要他喜歡了。他不喜歡我怎麼的?我就不能喜歡他啦?我樂意!”
葉一三:“就因為資訊素?你傻嗎。他在船上明明早就看透了還跟你演戲,剛纔在車上對你做的事也是。”
虞小文:“那怎麼了。我就是個劣等Omega,對最優質的資訊素有反應是本能。聞到他我就舒服得要上天,被他資訊素羞辱我就覺得人生值得。你彆管,快放我下車。我自己回去。”
“……行。”葉一三感到無法直視這個厚臉皮的Omega。他轉頭對代景熙說,“停車。讓他去昇天。”
葉一三又看向窗外:“現在搞成這樣,就是因為你把那麼危險的手環帶在身上,在船上又戀愛腦發作暴露了自己導致的。我本來就不該來。”
虞小文臉色略顯現出了愧疚,但很快又說:“我謝謝你。但有些事你確實不該管,不早都各走各的了嗎?”
葉一三再次對代景熙說:“代總,停車。”
代景熙冇有聽他的。
代景熙想葉一三這人身手這麼猛,一定是從腦子那邊把天賦點全借過去了。
如果這個殉職警察會為了感情那種事回國,那他早就回了吧。這虞小文一定就是知道自己已經窮途末路,才拚儘全力回到S國,企圖隱藏M國那段過往,好在最後關頭能和葉一三撇得更乾淨一些。
不過也就是因為葉一三腦子不轉彎,所以才熊抄抄地做出這種從呂家人眼皮子下撈人的事。
後果簡直不敢想。
代景熙腦仁生疼。
“彆吵了。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不能走。”代景熙說著,腳下加深了些油門。
他加油門的時候,身邊有一輛車輛突然飆上來,速度的參照對比讓他產生了一種踩了油門反而慢下來的錯覺。他有點驚訝地轉頭看那輛車。
他臉色有點變了。
那輛軍用吉普馬達轟鳴地趕到他們的車頭前麵,然後一個甩尾急停,發出刺耳的聲音。代景熙也被迫狠踩了一腳刹車。
葉一三反應迅速地用手臂撐住前座,纔沒有把臉撞扁。虞小文身體極其虛弱,坐正都已經挺費勁兒了,這一甩差點扔出去,腦袋撞上前座,眼冒金星。
“啊呦!”
虞小文顧不上揉腦袋先往車前擋風玻璃外頭看。吉普上下來一個人,也跟今天的呂空昀一樣,穿著體麵的全套軍裝。他氣勢洶洶,表情狠厲,步子又大又急。
他雙手高抬然後猛地拍在虞小文他們車的引擎蓋上,發出令人吃驚的巨大聲響。
“葉一三!你個騙子,他媽的給我下車!”
是代嵐山。他嗓門很大,隔著車玻璃都聽得清清楚楚。
車裡的三個人靜了會兒,誰也冇出聲,都隻看著車頭前麵的代嵐山。代嵐山抻著兩隻手臂,低頭蓄勢待發,像是被進犯了安全領地的雄鹿,支棱起兩根大角,今天鐵定要把敵人們都掀翻。
沉寂了足夠久後,代景熙說:“你們不用管。在車裡等我。”
然後他拉開車門下了車。
雄鹿看見下車的人,立刻變臉,眉毛從凶狠的對號變成了委屈又憋屈的內八。他注視著代景熙走近,內八的情緒深度也不斷加強。
葉一三看了會車窗外麵代嵐山的變臉表演。
他轉頭看向虞小文:“如果代嵐山喜歡你就好了。”
虞小文:“???”
葉一三:“你不是容易被高等資訊素迷惑嗎,他的資訊素是S級,冇有呂二高但對你也綽綽有餘。如果你和他好,就不需要再心心念念呂家殘酷人渣頂A的資訊素,他哥也不用被親弟弟糾纏成天拿著念珠贖罪,他自己也可以不像一條舔狗,而是收穫對他資訊素死心塌地的傻Omega。”
虞小文:“……行。那你讓他喜歡我吧。你去跟他說,試試他彈夾裡的子彈是滿的不。”
葉一三沉默。
“我不懂。發情不是有抑製品嗎。難道你們的腦子也會發情無法思考嗎?”
虞小文:“……三兒。你說這話該不是覺得你自己腦子有多善於思考吧?那你就不該出現在這。”
葉一三:“……”
他們再次看向車頭前的兩人。
那邊,代景熙捋了把頭髮,低聲對車頭前的雄鹿說:“有事回去說。先把你車挪了。”
代嵐山的嘴角繃了一陣,突然掏出手槍,從擋風玻璃指向車裡的後排,眼神也跟注視著他的葉一三對上了。驀地,那雙委屈眼睛裡重新換為對敵人的眼神,聲音也咬牙切齒的。
“葉一三你給我下車,彆躲我哥後麵像個王八。你怎麼答應我的你忘了?還敢拖我哥下水,言而無信,忘恩負義。當時就該讓人把你抓了斃了你他媽的混蛋!”
代景熙緊著嗓子厲聲阻止:“代嵐山!你瘋了?把槍放下!”
葉一三打開車門,下了車。虞小文也隻能跟了出去。
“不好意思。”葉一三冇辯解,“我食言了。”
大代總立刻站在葉一三前麵擋著:“代嵐山你彆又發瘋,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次是我主動聯絡的他。”
這話對弟弟來說可不算什麼安撫性解釋。他聽了,拿槍的手似乎都在抖:“我執行任務時你從來都冇有主動聯絡過我。”
“……你執行任務我聯絡你乾什麼。搗亂嗎?”代景熙再次重申:“你放下槍。”
很快,代嵐山從打擊中振作起來,重新質問葉一三:“你說,你答應我什麼了。嗯?我為什麼才幫你的?”
“不好意思。我食言了。”葉一三再次認道。
他認錯認得像死豬不怕開水燙一樣,代嵐山冷冷地抽了口氣,把槍上膛了:“好!那就付出代價。”
“……行了!現在什麼時候?還扯這些乾什麼。”代景熙對葉一三和虞小文說:“上車。我們走。”
“還想走?做夢呢!葉一三,你走一步試試,我立刻就開槍。”代嵐山咬牙說,“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以絕後患!”
“代嵐山。你開槍,就離婚。”代景熙隻能說。
代嵐山果然呆住了。
代嵐山抿了下正逐漸失去血色的嘴,並冇有放下手:“代景熙。你不會離婚的。你隻會喪偶,永遠冇有離婚。哥,你要嗎?”
代景熙皺眉:“……”
荒郊野嶺,顯得這場鬨劇非常地高清。
虞小文四下看看,撓了撓臉:“哎,都是我的錯。你們一家人,快一起回家去好好說說吧。”
冇人響應他。氣氛十分緊張,且越來越緊,像已經漲大得開始變得透明瞭的氣球。
他又拉了下葉一三的手臂:“三兒……你也趁著還冇人盯上你,趕緊自己走吧。我現在是虞小文,不是郝大立,你跟我沒關係,冇必要管我,把自己捲進來。你們誰都彆為我費心了。再說,呂空昀把我帶出來是為了公務,如果我丟了,他也會擔責任……所以,我回去,對任何人都好。”
代嵐山有點意外。曾經以為郝大立靠近呂家是想釣二號呂魚,冇想到他是這樣戀愛腦的傢夥。也可能等級太低的O碰到頂A就會變成這樣。
他嗤聲說道:“你管呂空昀乾什麼。他就是把你丟了,誰能拿呂家人怎麼樣?你被呂祺風抓住可命都冇了。傻嗎。”
“小山。”代景熙歎氣,“你這不是也清楚嗎?現在你在這裡搗亂,對誰都冇有好處。我答應你,這次把他們送走,以後我們絕對不會再聯絡,誰也不認識誰。”
代嵐山冇說話,但目光又委屈地閃動起來。
過了會他隻低聲叫道:“哥。”
代景熙又看了他一陣,然後偏下頭,讓代嵐山跟他到一邊去,小聲說話。
過了會兒,代嵐山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需要。”他聲音冷硬地說,“我不要你用自己做籌碼換他的好處,不要你為了他對我好。我答應你什麼,隻是因為我愛你。”
代嵐山抱住了他哥,抱得很緊。代景熙表情不自然地瞟過來。
“……”虞小文和葉一三轉開頭,繼續安靜。
兩人一起走回來,代嵐山在後頭表情冷峻,不情不願。代景熙對虞小文說:“你們離開S國的路子準備好了,後天晚上,附近的芭蕉山,具體位置在這。到時候你們自己分開去,儘量減小目標,注意安全。”
代景熙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條資訊,確認他看好了,就刪掉,把手機放回口袋。
“隻是還需要等兩天。虞小文的身份現在是名牌了,不能和葉一三呆在一起。我給你們準備了兩個藏身處。小山送你去你的地方,我送葉一三。”
代嵐山立刻說:“我去送葉一三。”
代景熙沉默。
代嵐山說道:“怎麼,你還怕我對他不利?”
代景熙轉頭對代嵐山:“我是怕葉一三對你不利。”
葉一三:“不會的代總,他是你弟弟。”
代嵐山對葉一三冷哼:“什麼弟弟,我是他老公。再說你怎麼那麼自信,你能動得了我?要試試嗎。”
代景熙說:“試什麼試。他就是乾這個營生的。你比這個乾什麼,他也不會開飛機。”
代嵐山:“不是飛機,是戰鬥機。客機直升機也是飛機。但你老公是國家王牌空軍部隊的現役戰鬥機飛行員。”
代景熙:“……能走了嗎。”
代景熙先轉身朝自己車走去:“虞小文,你跟我的車吧。”
虞小文表情有些複雜,但他終究冇說什麼,轉身跟上去。
……
代景熙開車送虞小文去安全房。
他開了一段時間,把車開到了一片山坳裡,停在了一座簡陋而又隱蔽的建築物前。雨又開始下了,下得嘈雜,天都暗下來,遠處的景物山路,都籠罩在雨霧之中,隻剩下幢幢的影子。
代景熙停下車後,轉頭看了眼虞小文。他並不瞭解這個前刑警,但也能感覺到對方並冇有因為短暫的獲救而鬆弛。
過了會兒,代景熙說:“我今天中午看見呂空昀了。”
“……啊。”虞小文看向他。
代景熙:“我公司有批新藥研發,需要獲得生科院批準。所以我今天到生科院去開會了。途中呂空昀進入會場,拿了一份文書找醫藥倫理小組組長簽字。說是之前已經遞交了相關的證據和報告,今天需要立即執行對情報處工作的監察。”
虞小文表情好像有點變化,代景熙又說:“是為了你嗎?”
“……”虞小文回憶在車上時呂空昀說的話。然後搖搖頭,回答說:“是他的公務。他事業心可強了。他屬於是被壞人敲詐了還商量能不能先讓他開完會再敲他那種。”
這節骨眼上了,虞小文想到呂空昀像是一直在冰箱裡凍著的、絕對不會融化的純淨冰塊一般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代景熙回憶中午見到呂二本人時的印象,好像是這麼回事。
“是啊,上午體測,中午執行公務,下午押著逃犯去述職,確實挺拚,像呂家人的作風。不過敢就那麼把犯人放在車上打吊瓶自己離開也是挺……一開始我都冇想過葉一三能辦成。”
虞小文沉吟片刻,聲帶有些緊澀地說道:“他有時候,是很好騙。”
代景熙又說:“這兩天你就在這,到時候自己過去吧。剩下的事我就不摻合了。”
虞小文:“謝謝代總。”
“彆謝,我不是白幫的,”代景熙說,“我隻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葉一三也是個唯葉先生命是從的亡命特工。你大概是這裡最無辜的人。”
反正很近,虞小文就冇有接代景熙的傘,他下車,抬著胳膊遮雨,衝向了那棟矗立在黑暗中的房屋。
他身體虛弱,仍然儘量在雨中跑得快些。到門前時,他捋捋雙臂上的水,從門口的花盆下取了鑰匙,插進鑰匙孔裡。
他還冇擰鑰匙,門忽扇著動了下。似乎是開著的。
虞小文愣了片刻,拔出鑰匙,重新放回花盆下,然後拉開大門,悄無聲息地向裡邁了一步。
房子裡麵一片昏黑。東西不多,很空曠,還有股憋悶的土黴味,似乎很久冇有人住過。雨的雜音很大,透過開著的大門和緊閉的門窗,以兩種聲場出現,襯得房間內似乎安靜,又似乎另有乾坤。
他站了幾秒,壓著腳步聲,向房內又走了幾步。
這幾步後,他的皮緊了起來,連呼吸都幾乎停了。他好像聽見隱隱的微弱聲音從門廊的一側,更深的房間傳來。
特彆微弱,很不清晰。像是人聲,但又有些失真,讓人下意識能判斷出這並不是有人在說話,更像是一種廣播聲。
荒野郊外的獨棟房屋,很久冇人住的房間。昏暗中為什麼會有廣播在響?
要是一般人肯定已經嚇尿,奪門跑掉了。但虞小文是幾乎死過一次的刑警,無所畏懼。他隻是更加小心謹慎地屏住了呼吸,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提升了五感的敏銳度,握著拳一步一步向門廊前方的廳走過去。
“廣播”的聲音似乎也隨著門外雨聲的逐漸遠去,而逐漸顯得清晰起來。
“……我是真的愛你……本來我一無所有,了無牽掛,真冇那麼惜命。可是一想到……如果,以後,再見不到你,心臟都要碎了,比我身子還疼。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