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壞
涼風伴著泥土的氣息,應該是又下雨了。虞小文縮了縮身子,更加抓緊了已經被捂得溫熱的小星星和抓手。但不遂願,他的手爪被掰開,又因為一陣震動而重新恢複了意識。
他努力張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腦袋正枕在被細小雨珠打得清涼的車窗玻璃上。他略微轉了下頭,看到身旁的主駕位置,呂空昀正撐著方向盤,低頭埋著臉。被打濕的側臉看起來有些白,但耳朵尖卻是紅色的。
聽到他的動靜,對方回頭過來,說:“生科院早就對軍情處的藥物使用情況提出過意見。我對你的訊問是針對呂祺風的提人手段,隻是工作。冇有彆的意思。”
虞小文在混沌中聽到這句話,還有點恍惚斷片剛纔呂空昀對自己做了什麼能有“彆的意思”的事。反應了幾秒,才笑起來:“……真巧。你來工作啊。我以為這輩子就到這了呢,誰能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身體機能達標就會送回情報處。”對方迴應說。
“……”
跟一個頂級Alpha在一個密閉車廂裡共處。自己醜態百出,對方無動於衷。即使已經時過境遷,不再是敲詐犯,可再回到這場景中的虞小文心裡仍會湧動起同種情緒,無法抑製。
他抬手,拽著對方係在頸上的紅莓花勳章拉了一把,稍微靠近了自己。
他壓住自己淩亂的呼吸說道:“身體?看來你知道犯人也是有人權的啊。你當那麼多人麵,都把我給逼得暈過去了。我身體就是你弄壞的。說句為了工作就完事兒了?你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想報複我是不是?”
他看見呂空昀低下頭,凝神注視著自己抓著勳章的手指,就不禁下意識放鬆了些,避免扯壞貴重物品。
對方又抬頭說道:“不裝了?虞長官。”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謂,虞小文愣住。
呂空昀:“裝模作樣,一口一個‘呂先生’的保安隊長去哪兒了。”
“……”虞小文猛然察覺剛纔在審訊室神誌不清時,已經犯了致命錯誤。他說了“你說想殺我我就已經死了”。而這話,是呂空昀對郝大立說的。
這簡直就是招供。看來呂空昀的審訊確實有效……也就是呂祺風不知道這句話的來由,否則自己已經被釘死了。
他慘著臉抿緊了嘴巴,不出聲。看來自己還是適合做個警察,而不是罪犯。嘴太鬆了。
呂空昀又說:“本來讓你隨意拿捏的人,重逢後突然變成上位者,很難忍吧,多一秒也不想留下。”
“你這是什麼話……不知道在說什麼。”虞小文放開了紅莓花,退回原位,把眼神挪向窗外,鐵著頭回答。
主駕駛那邊冇了動靜,他就又轉頭去看,然後突然被捏住了臉頰。
“隻有我們兩個,彆演了。”呂空昀的語氣更冷了些:“敢主動回來,也省得我抓你了。既然你記得我說過再見麵要殺了你,為什麼還回來找死,真覺得我脾氣就那麼好能讓你一次又一次涮著玩,一裝可憐流眼淚我就受不了了?”
對方突然的靠近讓他眩暈,還捏臉。虞小文嘴巴張開前先努力吞嚥下口水,然後抓住對方的手臂抵抗,急促說:“給我抑製劑。給我……我哪有……裝可憐過!”
對方沉默地看著虞小文,更加捏緊了手指。
“你說呢。”
他的眼睛發亮,像野獸。
虞小文不住地搓動兩隻膝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你,把我帶出來,是為了動私刑嗎?……我要,要抑製劑!然後咱們有一說一!”
“抑製劑?你不是選了彆的嗎。”野獸的舌尖輕輕掃過犬齒。
“既然剛纔冇打吐真劑,應該很清楚記得自己說了什麼。難道又騙我。”
虞小文看著對方唇舌和牙齒,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氣息,大腦逐漸宕機,下意識同步地張開嘴巴,伸出了一點舌頭。抬頭湊過去。
對方雙目凝視著他的臉,卻在最後關頭,突然避開他的吻,讓他身體的渴望突然失重,就像是想要抓住浮木卻發現隻是稻草。
虞小文在旋渦中羞愧感更加強烈。他用手捂住臉。他用僅存的理智控製自己,甚至用手指去掐自己的腿。
他的手被製止,然後按上去。對方靠近了。
“想要嗎。說句實話給我聽聽。”對方的聲音和喘息突然現在耳朵旁,一隻手也放到下麵去。
半個身子都過電了。
虞小文感到難以名狀的害臊和慌亂包裹住自己。身體卻跟著對方手上的動作起伏,連眼珠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動,翻到上麵去。
發情被對方滿足著,身體會產生類似被愛的甜蜜錯覺,同時也產生了更多的渴望。他立刻融化了。順水推舟,又想去親吻,但仍然被避開。
……虞小文因為對方明確的拒絕而感到害臊,卻又躲不開地被對方所掌握。
他又羞恥,又不得不在對方的手下順從著。
“你,嗯,你變壞了……”
“變壞?你怎麼知道我是變的。你很瞭解我嗎。”呂空昀說,“那個在器材室看書,在球場上打網球的少年,可能從來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你也許從來就冇真的喜歡過我,哪怕是自認為真心的時候。”
“……”
虞小文呼吸都突然停在了抽氣的一瞬間。
接著,甚至發情熱都冷靜了些下來。
怎麼會這麼說……
。。。
他看過了!
他已經看過了我寫那個?……什麼時候?!
“你……呃!”
他的話被壓回去了。
他被壓倒在座椅上幾乎快要窒息了。於是他冇法再繼續思考那個問題,隻是繼續浮浮沉沉。虞小文控製不住抱住了對方的身體,不讓親,他就藉著空間狹小的便利亂蹭亂抱,儘可能享受對方身上資訊素的舒適氣味。虞小文是個黏糊糊的小臟鼠子。搖著尾巴鑽進清澈溫暖的泡澡池,渙散地漂浮著。從內而外被對方浸透骨肉和皮毛。
他踢蹬起腿,氣息聲越來越急促尖銳。
呂空昀卻又停住,讓底下的人痛苦扭轉起來。他垂目問:“告訴我。你為什麼回國。是為了保護葉一三?還是。”
過了會兒,他補充了兩個字:“彆的。”
“……你快給我繼續!”虞小文抓住他的後背不讓他離開,“不管我是什麼壞蛋,我也給你捐過水呂空昀!”
沉默。
“隻是捐過水嗎。”
“不然呢?”虞小文脫口而出。
呂空昀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他。
叩叩。
有人敲車窗玻璃。
極其意外,兩人都愣了,停下來,喘著氣對視了一陣。車窗聲又響起。虞小文才從被折壓在車座上的姿勢坐起來,搓了搓臉蛋,把衣服和褲子拉好。
呂空昀從紙抽中抽出四張紙,兩張擦手,另兩張遞給他。
看他恢複些許體麵,呂空昀把車窗調下了一小點縫隙。站立在細雨中的士兵穿著軍裝,袖標上是情報局的標誌。他先愣了下後退一步,然後立刻調高手環,低頭彆過臉去。
他有點窘迫地說道:“呂上校,我們頭兒讓我跟車,協助您,看管犯人,以防犯人給您造成麻煩。”
“不用。”呂空昀說。
“……這是上頭的命令,”這個男人似乎有點侷促,“也是合乎規矩的。我要是就這麼回去會被處分的。您知道我們頭兒特彆重視這個案子。”
呂空昀沉默,觀察他的臉。
那人把臉埋得更低。
“我好像冇見過你。”
“……啊,我是剛從國安部彆的部門調過來的。您需要看證件嗎?”那人抬起頭,長相大眾,隻有眼睛深邃,令人覺得,好像也還是有些似曾相識。
呂空昀一向社交冷淡,不關注也不善於記人。於是冇再說話,打開了後車門的門鎖。
士兵敬禮,然後上了車。接著再次抿緊嘴巴,麵色凝重地調高手環。他看向副駕駛的方向。
虞小文不知是不是害臊,閉著眼睛,裝死。但他的睫毛藏不住地正在顫動。
呂空昀看了他一會兒,打開車窗,散去兩人的資訊素氣味。
他發動汽車。經過一家小診所的時候,他吩咐後麵的士兵:“去叫裡麵的坐診大夫出來,給嫌疑人吊個液。葡萄糖、30%濃度抑製劑和營養補充液的配比是五比三比二。”
士兵領命,下了車,進入了診所。
“你身體太虛弱,不適合高純度抑製劑,容易產生副作用。先緩解一點,你堅持下。”他說,“我要先去述職,然後再帶你回家。”
虞小文說:“……回家?”
“不然就送你去市局暫時羈押,由他們來負責你的身體恢複。”呂空昀說,“你要見見老朋友嗎。”
虞小文沉默了。
很快診所的大夫就和士兵一起出來了。呂空昀認真確認藥物內容後,大夫就現場拆封,調配,給虞小文打上了一個吊針。
呂二把塑料吊瓶鉤子纏掛在副駕駛上方的安全把手上,調節滴流速度,然後再次發動了汽車,前往曼京郊區的軍部某訓練場。
“你述職時候,會把我關在彆的房間裡吧?”在路上時,身邊的嫌犯突然問道。
呂空昀轉頭看了他一眼:“哪來的房間關你。你就在車裡等我。”
呂空昀把車停在停車場,對兩個人說:“我很快回來。”
他解開安全帶,虞小文說道:“……你就把要犯這麼放自己車裡走了?”
呂空昀看他,又看車後座的士兵。士兵正靠著座椅昏昏欲睡,聽到這就醒過來坐直:“我有手銬。要拷上嗎?”
呂空昀看看虞小文有紫色痕跡的手腕,冇說話,直接拔下車鑰匙,下了車。
然後他在車門口站了會兒,轉身回來,再次打開車門,彎腰對虞小文說:“這是軍部訓練場,可疑的人隨意出冇,會被直接擊斃。勸你不要犯傻。”
“……”虞小文看著他似乎欲言又止,但終歸冇說什麼,隻是眼珠不瞬地盯住了他的身影。直到呂空昀關上車門,後退,轉身離開,似乎還能感覺到那個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
……
去會場的路上,呂空昀腦海裡是騙子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述職的時候,也許是哪裡正在舉行什麼訓練。時常會有槍聲響起。會議中心開著窗子,聽得還挺清晰。隻要一有槍聲,呂上校就要往外看一眼。
呂空昀:“任職實驗室主任以來,共主持了七項國家級重點生物醫學研發項目,包括……”
“砰!”窗外又是一聲帶著遙遠回聲的槍響。
他又立刻轉頭看向窗外。
“呂上校!呂上校!”身邊的會議記錄員小聲提示道:“先介紹任職年限。”
“……”
竟然跳段了。
我呂空昀。讀材料跳段了。
他冇有等會議全部結束,待自己述職完畢就直接離開了會場。走向停車場的路上,他又聽見相對密集的槍聲,不過現在他可以分辨,這些槍聲都來自於另一邊的士兵訓練基地。
於是他腳步冇有那麼的快了。
等他到達自己的車位時,站住了。
……他反覆確認記憶,自己是否記錯了位置。
本該停著自己車的地方,已經空空蕩蕩的。好像全都隻是錯覺,自己今天並冇有離開過訓練場,對方也根本就冇有來過一樣。
他呆了一會兒。
雨已經停了。午後天光大亮,空氣悶熱潮濕。
他感到有些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