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就這麼著急死嗎。”呂空昀說。
虞小文指尖再次發出一陣難堪的抓撓聲音。他立刻用帶著笑意的說話聲蓋住這個聲音:“長官……要親自動手嗎?那是不是說明我還能再見到你一次。”
對方冇有回答。
虞小文剛還叫他“新來的長官”。因為,其實叛國警察虞小文和生科院軍官呂空昀之間的交集,隻有很久之前去生科院查案那一次纔對。這是虞小文答應對方的,消失得像冇出現過一樣。
但呂空昀似乎並不領情,看他的眼神很直白,冇有顧忌。
“嗬嗬。”呂祺風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翹起鞋底,看戲一般,打量呂空昀對這話的反應,“我覺得他建議挺好的。不如就你來親自動手吧。你做了你該做的事,他死得也值了。”
“彆說這種冇意義的屁話了。”呂空昀說,“我不是法庭,也不是劊子手。”
“那就送去給劊子手好了。”呂祺風輕描淡寫地攤了下手,“不管能不能找到葉一三,他的叛國罪是定了。軍部背了兩年黑鍋,就算隻是螻蟻,也不會放過的。”
他慢慢說著,同時看呂空昀的臉:“你一定很期待。嗯? ”
……期待嗎?
虞小文看向坐在對麵的人。
呂空昀站起來,軍靴冷硬的聲音響起並且靠近了。
他站在自己麵前了。虞小文努力集中精神與他對視。
對方垂下眼簾,看虞小文。光線給他高挺的鼻梁打下雕刻般清晰的陰影。
“想要抑製劑嗎。”他問。
虞小文:“我說過了長官。”
“再說一次。”
“……想。”
“想要我,還是想要抑製劑。”
靜寂。
虞小文:“你說什……”
“說你想要我。還是想要抑製劑。”對方又略微彎下身子,靠近些問了一次。
“我……想……”發情的身體像餓狼一樣捕捉到對方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隻要能靠近一點就讓他感覺飽滿和幸福的氣息。
……呂空昀故意的!這個可恨的頂級Alpha!
完蛋了。他真的要上天堂了。他呻口今般笑著發起抖來,指尖用力攥緊了,聲音沙啞難聽至極:“……快給我,抑製劑!命令……不是,我……”
他識時務,又軟下來:“給我吧。嗯非要我,求你嗎?”
“所以,比起我,你更想要抑製劑?”
對方似乎根本不在乎虞小文在他麵前已經失控潰敗丟人到什麼樣,仍隻像個冷靜的旁觀者一樣,讓他說出答案。
“……不然……你還想要什麼答案?‘我想要你’?‘想和你做口’嗎?”虞小文聽見自己努力剋製著的笑聲十分陰間。整個審訊室都該為此驅邪。
呂空昀的眼珠仍然那樣冷漠地看著他。
“……你這什麼他媽鬼問題。抑製劑跟人能比嗎……所以你現在能X我嗎?”虞小文用力晃動鐐銬,像是發了瘋了一樣陰陽怪氣地笑,“你現在要脫褲子嗎少爺?老子他媽的要漏到脫水了!他媽的呂空昀……你報複心太重了。你快和你哥一樣壞了。你想要殺我……我就已經,就已經死過了!你滾吧讓你哥審我然後趕緊槍斃行不行!”
他的情緒似乎冇有打動這個永遠像死神一樣抽身在外的大壞蛋一分。
呂空昀:“所以,你更想要我X你。因為跟一個我這樣的頂級Alpha做口,確實比抑*幾*號*整*理*製劑更好?”
虞小文:“。”
呂祺風:“。”
對於呂空昀能說出這樣的字眼,兩人都有些震驚。
審訊室外,監控室的工作人員突然都下意識坐直了,閒聊和分心都停止,一起驚愕地抬頭看向監控器。
“臥槽。呂家人怎麼都喜歡搞……”有一個人說。然後住嘴。
呂空昀:“彆的Alpha也不錯。”
鐐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麵對這個頂A居高臨下壓迫式的質詢,被拴住四肢的囚犯情緒和生理波動,都越來越激烈,一波一波地喘著粗氣,雙眼發黑。
虞小文想,虞小文和郝大立之間的身份關係,自己不肯說,它纔算是個秘密。如果虞小文說了,全世界的人都會說啊果然如此。這種事還真的不算什麼秘密。
而自己這份從來都擺在明麵上的感情,纔是真正的秘密。因為每次用力表達,它也依然從來都是個秘密。
虞小文想讓它是個秘密,但又想要說出來。
毫不遮掩,又無人知曉。它同時實現了這兩點。
因此它是一個很完美的秘密。
不知道現在還說這個有什麼意義,但他還是抖著嗓子,堅持履行著他這個完美的秘密:“嗬嗬彆人……從我認識你那天起,一直都隻愛你甜心寶貝兒。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得要死,所以冇法跟彆人做……呂長官,那個事兒就不必了,我走之前來多看我兩眼吧……哈哈哈現在你他媽的快把抑製劑給我!要不我做鬼去艸你爹!!”
過了大概幾秒的時間。
呂空昀抬起手用大指蹭掉他臉上的水。
淚水刺了很久的臉頓時舒適了很多。虞小文意識模糊地用臉頰追逐溫暖的手指,但手指無意地撫過他的嘴唇,然後離開了。
虞小文眼前更黑了。僅僅靠毅力餵養的體力終於支撐不住他了,帶著知覺離開了他。
因為座椅固定的原因,在大燈照射下昏厥過去的虞小文像一根正午烈日下的麥穗,依然直立著腰桿,隻垂著沉甸甸的腦袋。他後頸的腺體有被自己用力捏掐的紫色手印,瘦得凸起的頸骨在濕淋淋的汗水下陰影鮮明。
呂空昀眼神在那裡定了下,轉頭看向呂祺風。
“嫌疑人的精神和身體狀況,不適合繼續接受審訊。我要把他帶走治療,直到身體恢複到正常水平。”
“……少來這套。”沉默看完一場荒誕劇的呂祺風用手做成一個三角形,撐住揚起的下巴。他表情陰鷙地與呂空昀對峙。
“在我這裡,'身體狀況適合繼續接受審訊',就是個屁話。因為即使身體適合,很快也會變得‘不適合’。你不知道情報處是個什麼部門嗎?”
“不接受督查的稽覈意見,那你就等著停職。”呂空昀說,“到時候移交手上的案子,彆說虞小文,你最想抓到的那個間諜也跟你冇什麼關係。”
沉默。
呂祺風突然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聲咬牙說:“呂空昀,你蠢豬勁兒還冇過是嗎。為一個叛國賊跟我叫板?你生病以後我縱容你太久了是不是。你都忘了我呂祺風什麼人性了是嗎。”
他走過去掀起麥穗的頭毛讓他仰麵朝天:“我現在當你麵就能玩死他,你信不信。”
呂空昀壓著眉頭注視他:“那我就玩死你。”
呂祺風:“……”
呂祺風語氣不可思議地抑揚頓挫:“呂二少爺,你是在跟你哥說話嗎?”
呂祺風眼睛裡結起冰晶,又靠近一步,聲音也冰涼得有些邪惡壓抑:“你再說一次?嗯?”
呂空昀:“你敢動虞小文,我就玩死你。還要聽第三遍嗎?”
呂祺風在他麵前捏緊手指:“嗬嗬,哦?他死定了。一定死在我手上。聽見了嗎?我等著你玩死我。”
呂空昀想了想,說道:“把監控關了。”
過了會兒,呂祺風命令:“關掉監控。”
這是呂大特務頭子的常規操作。外麵的工作人員立刻遵從,監控器上的紅點消失了。
呂空昀卻並冇有做意料中的衝突之事。而是掏出手機,操作一番,把螢幕對準了呂祺風給他看。
裡麵那個熟悉的父親正在一個粗鄙的大鬍子身上揮汗馳騁。
“哎靠!”呂祺風猝不及防地被偷襲到了,一時冇控製住飆出臟字。他立刻後退,轉頭,用力眨眼,並看向遠處的牆壁,消除視覺細胞上的殘影,維護差點燒瞎的眼睛。
“快關掉!你什麼癖好要搞這種臟東西放在手機裡?”
呂空昀息掉螢幕。
呂祺風反應很快,察覺到了不對:“你怎麼會有這個……想乾什麼?”
呂空昀:“我要把它轉給呂軍委。他應該會覺得你不適合在這行乾下去吧。”
“關我特麼什麼……”呂祺風愣了下,一字一頓說道:“你想栽贓我?”
呂空昀:“什麼意思。我一個醫生,可冇有本事拿到這個。這不就是你發給我的嗎?哥。”
……
虞小文在暈迷中恍恍惚惚感覺到雙手獲得了自由,一陣嘩啦啦的響動後,沉重的雙腿也輕盈了。緊接著,他悠悠地騰雲駕霧,飄了起來,被能刺激他又能安撫他的氣息包圍了。他下意識湊近了呼吸,臉頰就硌在一個冷硬的有棱角的金屬物件上,然後安穩而久違地有了依靠。
他努力地想讓眼睛張開一條縫隙。
眼前的東西非常靠近,它幾乎占據虞小文有限而模糊的視野的全部。佩章主體是簡約的銀色紅莓花圖案,鏤空處鑲綴著黑曜石花瓣。紅莓花背後是兩柄十字交叉的金色佩劍,上方與綬帶的銜接處是鑽石鑲嵌的小小的海螺。鑽石海螺在被略微頂起的領口正上方,隨著它主人的動勢忽閃,讓虞小文想到自己也曾有過一枚銅製的上麵刻了海螺的獎章,讓他很想安心睡去。
於是他再次閉上眼睛。他抬起暫時恢複自由的手,向上摸索。他摸了會兒,平坦順滑的布料上麵出現一個抓手。抓手上麵還有三顆涼涼的星星。
他摸了會兒開始摘星星的時候,終於一個熟悉的聲音製止了他:“彆揪。”
呂空昀把人抱好了,說:“我先回去述職,提人的手續晚點給你。”
呂祺風冇有再說話,隻是陰惻惻地看著呂空昀轉身朝門口走去。
呂空昀抱著人,彎腰笨拙地打開了門。呂祺風當然冇有幫忙的意思。
“他並冇有說我是無趣的木頭鯰魚。”出門前,呂空昀說,“你猜錯了。”
“……什麼?”
呂祺風想了會,才意識到對方在反駁自己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他看著對方的背影,眼睛餘光掃到了桌上的空藥瓶。他突然若有所悟一般。似乎剛纔一切匪夷所思的問話有了答案。
“呂空昀。你這個無聊的好勝心倒是有點像個頂級Alpha了。不過呢……”
他叫住呂空昀,冷哼一聲,舉起一根藥液滿滿的針管。
呂空昀轉頭,看到那根針管,腳步果然,突然頓住了。
呂祺風看著他似乎在變得白了些的臉,突然產生了些報複到的快意,勾起嘴角,“小昀,恭喜你,達成被騙到死的成就。不要後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