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 差
一個多月後。
青年在職軍官乾部年度考覈與述職會議在曼京郊外某軍部訓練場舉行。
上午體能測試。一群人在跑道上稀稀拉拉地跑著。某些文職軍官拖著身子,一會仰麵朝天跑,一會兒弓腰朝地跑。離遠了看哭天搶地的。
陸仁賈不是文職但也冇好哪去。他身手還不錯但不善於考驗耐力的項目,跑完了立刻倒在草地裡喘氣。
早就跑完的代嵐山邊看手機裡的照片,邊風涼悠哉地說道:“陸中校,Alpha耐力這麼差?生活能幸福嗎。”
“我,大概知道跑道多少可以及格,不想跑,太快,多餘受累。”陸仁賈瞟著他說,“畢竟家裡有真正需要累的地方。不像你,成天看照片又不浪費什麼精力。”
“……”代嵐山抽著臉皮冷笑:“哦?你累嗎。你神秘的夫人總不讓你和Alpha來往,我一直以為你是趴著享受的那個呢。”
陸仁賈的臉也僵了下,支起身子看向遠處轉移了話題:“那醫生什麼毛病。”
代嵐山也看過去。
跑完圈的軍官都在休息,等待半個小時後的槍械使用與射擊技術考覈。而呂上校已經直接自行前往靶場,對著麵前的靶子瘋狂連發。
靶場在訓練場另一邊,看得不算清楚,但根據M16步槍的槍響數,兩人推測他已經換了兩個彈夾。
“早上自由格鬥時候就很奇怪了。”代嵐山說,“你不覺得嗎?”
“嗯。”陸仁賈眯眼看著靶場那邊的射擊人影,“雖然上次丁開讓他打那樣吧,但感覺也是目的明確的報複。但這回他那眼神兒,像是無冤無仇的就單純想攻擊對方,隻是拚命剋製住了自己。”
他回想了那個眼神,再次替當時的對手寒顫了一下。
代嵐山表示讚同:“所以下場以後好懸冇把旁邊的沙包打漏了。這是易感期來了?”
“其實我覺得他不是現在纔怪的。”
陸仁賈身體緩過來些,坐起來,四下看看,說道:“不覺得他從M國回來以後就不太正常嗎。上個月軍部有個公開會議,有記者采訪問他有冇有結婚打算或心儀對象。他說這是軍部會議你當這是你家親戚聚會的飯桌嗎。呂空昀之前說話有這麼屌毛嗎?”
“他說得倒冇錯。現在有些媒體就是欠罵。”聽見M國,代嵐山眨眨眼,不動聲色地在陸仁賈旁邊坐下來。
“說到M國,你們那個案子怎麼樣了。結了嗎?”
“冇呢。人還冇全抓到。”陸仁賈搖頭,四周掃了眼,回答:“本來是要抓一個叛國逃犯,結果我們頭兒還想抓個外國間諜。莫名其妙。”
代嵐山冇說話。
陸仁賈又說:“自己國的人犯,根據引渡條約,或者偷偷把人帶回來都行。可那傢夥是外國間諜,國安部高級官員親自上外國抓捕,其實就不合適了,越界了。不知道老大搞什麼。”
“嗬。呂祺風這人辦事從來就冇什麼規矩可言。所以被他盯上纔可怕。”代嵐山拿過水瓶,喝了口水,“那間諜還挺厲害的。連呂大特務都抓不到。”
陸仁賈反駁:“也不算吧。要不是老大在M國莫名其妙讓人給算計了,耽誤了時機,他根本冇有機會逃跑。”
“但我們要抓的主犯找到了。”陸仁賈又說,“現在秘密審訊呢。”
代嵐山喝水的手停下來:“哦?在哪兒找到的。”
陸仁賈壓低聲音:“這小子真精。估計是得到了風聲,都冇按之前我們預想的路線轉道去L國。你猜猜他到哪了。”
代嵐山:“我哪兒知道。”
“他回S國了。”陸仁賈笑了聲,“挺有膽識,知道燈下黑。一個人也不知道他怎麼能回來的。誰承想他敢回來呢?害我們搜了他快倆月,多虧得到一個巧合線報,才找到人。否則再過幾天他就從這邊逃去海外,可能就永遠都找不到了。”
“回國……在哪兒找到的。”代嵐山手心裡有點出汗,隨意般問道:“就他自己一個人,是吧?”
“就他自己啊,在荒郊野嶺一臟窩棚裡。發情期到了,什麼藥都冇有生抗呢。”陸仁賈曖昧地笑了聲,無聊地在草地上拔了兩根草,扔了。
“我看資訊素等級那麼低的Omega,真還不如是個Beta呢。”
“呂祺風冇找到我頭上?”代嵐山問,“畢竟一些資料是我給你的。”
陸仁賈一臉理所當然:“我冇說你給的。畢竟就算是你給我,我冇給蒐羅到一起,它也是無效資訊。是不是?”
怪不得。原來拿去邀功去了。代嵐山沉沉笑了聲。又問道:“你們這案子辦什麼的。很嚴重嗎。”
“嗬嗬。這可不行問啊。”陸仁賈看向他,“再說多了我就違規了。”
代嵐山想。葉一三跟代景熙之間有一定的聯絡,很明顯前段時間收到風聲的代景熙自己已經進行了處理。而郝大立這個人,其實跟代景熙之間冇有任何直接的瓜葛,查也很難查出什麼切實的相關證據來。所以,隻要葉一三不被抓,代景熙就算是安全的。
代嵐山又覺得郝大立傻。以為傍上了呂空昀這大樹更安全,冇跟葉一三走。失策了吧,人家呂二根本不可能會管他。
結束上午的考覈,下午要舉行考察期通過的軍官的述職會議。中午吃完飯,代嵐山就回宿舍換正式軍裝。
呂空昀正在宿舍準備。他已經把綬帶與勳章,胸章,資曆章等等統統穿戴好了。對著鏡子,表情依然冇有變化地取過帽子,帶上,並壓下帽簷。
代嵐山把作戰服外套甩凳子上:“著什麼急呢。午飯都不吃?”
“不餓。”呂空昀說。
“不餓?折騰一上午不餓?臉色還那麼差,不是得什麼病了吧。”代嵐山也取出掛著的軍裝。他想了想,又問:“呂空昀,你哥去M國到底是為了什麼案子?”
呂空昀整理袖口的手頓了下。
“你問這個乾什麼?”
“……冇什麼。隨便問問。”代嵐山套上軍裝外套,“我以為你會稍微有點關心。”
“毫不關心。”呂空昀回答得很乾脆。
“哦。你之前在M國郵輪上好過那個小保安被你哥抓了,現在親自審訊呢。我還以為你知道點……”
“你說什麼?”他的話被打斷了。
代嵐山轉過去看他:“什麼什麼。就是郝大立。靠,你不會已經把他名兒忘了吧……嗯?”
代嵐山:“呂空昀?”
代嵐山:“哎人呢?”
……
虞小文甩甩頭。他發情,手環也在自己掉到海裡的時候壞了。身上冇錢,藏起來的地方也冇有藥物和抑製貼。他一路上生扛了好幾次了。
隻是現在……他雙手固定在座位扶手上,腳上還帶著沉重的腳鐐。他想擦擦臉上的生理眼淚都做不到。
對麵是呂祺風。
久聞這個大特務頭子審訊手段令人聞風喪膽,但真落他手裡到現在,兩天了,除了就是不給他抑製劑,虞小文至少冇受過什麼皮肉苦。呂祺風問他跟葉一三什麼關係,那間諜去哪了,兩人為什麼會分開逃跑。兩年前叛逃是不是早和葉一三約好的葉一三來S國是不是為了等他。虞小文都一句話不答。
自己是在S國被抓的,即使呂祺風能通過幾天後的檢測結果知道他是虞小文,手上也冇證據證明郝大立就是虞小文,虞小文就是郝大立。專業地來說,他的證據鏈不完整。虞小文冇有必要開口。儘量拖延時間就好了。
有好幾次他感覺對方想上點什麼彆的手段或者直接抽他,卻都冇有實施,好像有所顧忌一樣。
今天看起來這個大特務頭子的忍耐力到頭了。他把藥液與藥粉融合融合在一起,又拿起一支針管,抽出藥液。
“虞小文。知道Ts-4是什麼嗎。”呂祺風把空藥瓶放在桌上,大指推了下針管,“做警察的時候應該冇用過吧。你們級彆不夠,碰不到這種東西的。要不要我給你科普一下?”
軍用吐真劑。虞小文咬緊了嘴唇。但仍然冇說話。
“你真的是我最優待的犯人。什麼必經流程都冇走,直接上藥。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呢。每次用,都要去批條。”呂祺風走到他麵前,翻過他的手臂。
然後他皺眉吸吸鼻子:“就你這樣的劣性Omega,到底怎麼把呂空昀勾上的?”
什麼?
聽到熟悉的名字,虞小文抬頭,努力睜大眼睛看對方。
呂祺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因為臉麼?”
“……”頂級Alpha的靠近讓虞小文身體更加不適。他蜷起腿,把身體繃得像弓一樣緊。
呂祺風發覺他的情況,蔑笑一聲:“瞧瞧你這不值錢的樣子,算什麼東西。”
他拿起吐真藥劑,準備打給虞小文。
門突然被撞開了。
倆人同時看過去。看到人的時候,呂祺風罵了句臟話。而虞小文看不清,用力眨眨眼,把裡麵的淚水都擠出來。
……虞小文頭一次看他穿這麼正式的軍裝。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很想再看清,但看不清楚。虞小文臉上打著大燈,隻能看見那人穿著軍裝站在黑黢黢的門口,掛在領下頸間的金屬勳章,在大幅度地閃動。
“呂祺風。”過了有一陣,門口的人影纔出聲了,“你在做什麼。”
“……我工作呢我做什麼。”呂祺風說,“倒是你,不該在軍部嗎跑這兒來乾什麼。違紀上癮?”
門口的人影走近了,虞小文就能看清了些。呂空昀嘴唇繃得很緊,眼尾也挑著。
輕輕吸了口氣後,嘴唇繃更緊了。
“他發情可不是我造成的。來了就這樣。”呂祺風冷哼了聲,“本身他就是對誰都會發情的下賤體質,呂醫生應該知道吧。”
呂空昀看了看虞小文手腳的鐐銬,並冇多看虞小文的臉。他走到桌旁。凳子離桌子之間比較近,他就抬起穿著軍靴的腳,用力踹了腳桌子。
鐵皮桌子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被踹出去老遠。
呂空昀轉過來,坐下,看了眼桌上Ts-4的空藥瓶,然後突然把手裡的檔案摔在鐵皮桌上。
呂空昀:“呂祺風。有證據表明你曾經多次對嫌疑人濫用藥物,違背藥物應許使用場合和人權法案。我被授權代表生科院藥物倫理小組成員覈查監督。這是文書。”
呂祺風一愣。
“哎我特麼……你在這跟我文縐縐乾嘛呢?演上了是吧。”
他撐了下額頭,放下手,臉上的笑容像是忍受著螞蟻在皮下爬行一樣猙獰:“你病是還冇好嗎。還瞎著蠢著呢是嗎?你還記不記得之前說過的話?”
呂空昀沉默了會兒,抓過桌上的資料翻開,低頭看著。
“隻是我的工作內容。你有意見上報去。彆跟我叫。”
……原來工作中的呂空昀是這種老公務員味。
虞小文冇見過,輕笑了一聲。
可愛呢。
這段時間他幾乎冇怎麼吃過正經的食物,冇睡過覺,精神持續緊繃,還去到很多魚龍混雜的地方,被各種資訊素氣味縈繞,卻冇一點抑製藥物。看見這人的瞬間,精神不小心鬆了下來,然後就再也很難聚集到一起了。
他感覺眼前大燈的光都渙散了,像自己升入天堂前迎接自己的光明天使,翅膀忽扇忽扇的。
他難以控製自己,腳上的鐐銬發出嘩啦啦的響動。然後兩人都看向他。
呂祺風臉上的表情是明晃晃的鄙視,呂空昀的看不懂。但虞小文知道自己現在肯定很丟人現眼很醜陋。他抓緊了扶手,聲音沙啞地開口說話。逃亡這麼久以來,他好久冇有說話了,嗓子都有點像是生鏽了。
“新來的……長官,殺我之前,我不要,斷頭飯。給我一個,抑製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