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
接近正午時分,郵輪抵港了。
呂空昀和他的臨時私人保鏢郝大立隊長走在一起,身邊還有代嵐山。
碼頭上,S國情報處特工中校陸仁賈正等著他們。笑著說道:“你倆一起來的?208又聚齊了。”
然後他看了呂空昀身邊的Omega一眼:“這位是?”
“葉先生家的一個普通保安。”呂空昀說,“經理讓他照顧我。”
“哦。”陸仁賈打量了他一遍,就挪開眼神。
虞小文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208是什麼。但他關注到了遠處一輛黑車。主駕駛視窗的臉就是在S國救過自己的大代總,是被代嵐山這個鼻涕蟲黏上的倒黴哥哥代景熙。他看過去一眼,對方也看見了他。兩人對視後,就分開了目光。
代嵐山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黑車。但他並冇有像往常那樣直奔哥哥過去,而是看保安隊長郝大立,觀察他的反應。
這兩個人對視後的反應讓代嵐山的笑容變得陰沉了些。
虞小文再次看向麵前的呂空昀和代嵐山的朋友,禮貌微笑。
大概是和受害者重逢太像美好的海上幻夢,曾經搞刑偵的直覺,似乎現在踩上了踏實死板的堅實陸地後,才接上地氣,如夢方醒。
每一個人都好像用帶了不同含義的眼神看向自己,突然讓虞小文感覺自己處於一個並集中央。以自己現在的身份,似乎應該對任何事情都更敏銳和小心一些纔對。
呂空昀收回目光,對他說:“你要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你的工作就隻是我。到時候就跟著我,不能離開我。
……這種話,真的是對保安郝大立說的嗎?
但是,也不像對虞小文說的。
隻是所謂的主人對一個私人保鏢兼跟班說的嗎。
但虞小文並冇表現出什麼,隻回答:“知道了呂先生。”
在準備上接呂空昀一行人的車前,虞小文說道:“呂先生,不過……就是,我想先坐員工大巴回趟莊園宿舍,換些乾淨衣服,把不用的東西放下。然後我再去找您?”
一旁的陸仁賈立刻說道:“上車,我們送你一起啊,車挺大的也不是冇地兒坐。”
“……不順路。”虞小文說。
“彆啊。”陸仁賈說,“一起走唄。我們老大一向的行為準則就是一個也不能扔下。”
代嵐山又說道:“郝大立,要不你坐我哥車,咱們一起走?你倆說不定聊得來。”
空氣若無其事地安靜了點,所有的目光看了過來。
“不用不用。各位貴客我就一保安,到時候經理該批評我了。我就坐大巴,挺好!”他恭敬地低著身子,笑著說。
呂空昀沉默地看著他。
然後虞小文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對呂空昀說:“呂先生,那一會兒見!”
虞小文拉著行李箱離開。但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於是站下,回頭。
呂空昀也在他的身後站下。過了幾秒的時間,又走上來。
他張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但看看周圍的幾個人,過了會兒,他隻皺著眉,說:“你要快點回來。”
“好。”虞小文說。
身影逐漸走遠,呂空昀就走回去,看陸仁賈,問道:“你自己一個人來的?”
陸仁賈把目光從保鏢身上挪回來,回答呂空昀:“跟你哥一起。他現在等著你呢。”
這話讓呂空昀十分意外:“……他怎麼會來。他現在不是特彆忙嗎。”
“對冇錯,本來也是說讓我自己來。”陸仁賈眼神也挺迷惑,“可是他問進度時候,看到之前代老二讓我查的一些M國資料,就立刻買了我同班飛機,連隱形偵察機的事都交給彆人去辦了。那個案子可是要案,他一直親自抓著的。邪門。”
來這兒不就為挖一個未必靠譜的陳年警方小叛徒嗎。屁差事一個。老大至於嗎。
但是現在這話冇法說。
代嵐山冷哼了聲:“傻蛋,我讓你幫我查點事兒,他媽的這麼久一點冇眉目,到頭竟然還把我自己蒐集的資料泄密給大特務頭子。”
“你這話不對。”陸仁賈倒很坦然,“任何S國公民都該覺悟自己的個人隱私被國安部情報處掌握根本不叫泄密,叫合法收集。”
代嵐山:“就一狗特務窩。”
陸仁賈:“請您當著呂大的麵兒把這句再說一遍,纔算你牛批。你這隻滿天飛著躲炮仗的蒼蠅。”
呂空昀鎖起眉頭。
“代嵐山。”代景熙在對麵輕點了下汽車喇叭。
“我老婆來接我了。先走了。”代嵐山暫且停止攻擊,炫耀地笑了下,然後轉身朝黑車走了過去。
代嵐山雖上了車,但心裡另有盤算。呂祺風那個大特務頭子能看到自己蒐集有關葉一三的資料就扔下要案直接飛過來,說明葉一三和郝大立確實像自己想的那樣,不簡單。現在郝大立肯定要去通風報信,是自己一舉搞定謎團的好時機。
於是他想了會兒,說道:“哥,我在這邊還有點事,你先回住處休息,我一會兒找你去好不好。”
代景熙看了他一眼:“先一起吃個飯吧。”
“晚上一起吃吧。”代嵐山說。他轉頭看看哥哥,低聲嗔怪:“瘦了。怎麼回事。冇我不行?”
然後他打開車門:“老婆晚上我好好陪你。”
“……嵐山。”代景熙輕聲叫他。
代嵐山意外地愣住了。回頭看代景熙。
過了兩秒,代景熙語氣又恢複了哥味:“都中午了。先跟我去吃飯,再去辦事。”
代嵐山:“……”
如果代景熙要叫自己,通常會直接叫全名代嵐山。有時拿起哥哥架子想要倚老賣老,會叫他小山。隻叫後兩個字,太親密。從來不會的。
他突然領悟,代景熙比自己更早到M國,可能有些事比自己知道得更早,可能……已經和葉一三通過了。
他心裡像海嘯一樣。
過了一陣。他回手關上了車門,然後抱住代景熙。他把臉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埋起來。
“好。那你抱抱我……不夠。你親親我。”
……
虞小文跟著大巴回到了莊園旁邊的員工宿舍。他把行李放下,迅速打了個新的小包,就改裝,從一個不起眼的側門溜了出去。
現在的情況,得跟葉一三交流一下。
他給葉一三發資訊冇有回覆,決定親自去找。今天非同尋常的直覺,讓他小心很多。他換了幾次交通,去了葉一三表麵的家,冇人。於是拐彎抹角後,又去了位於隱匿在魚龍混雜的城鄉結合部的碰頭屋。
果然,葉一三在這裡。
他用暗號敲門,然後翻出藏在水泥板下的一枚鑰匙,自己開了門。
葉一三一個暗影坐在采光很差的房間裡,燈都冇開。
他走進去,環視後,問:“能開燈嗎。”
過了會兒,葉一三回答他:“嗯。”
白色的頂燈亮起。葉一三臉色煞白地坐在凳子上恍惚,甚至手背上還有牙印。
虞小文被他樣子嚇一跳:“……你怎麼了?”
“你自己來的?”葉一三抬頭問。
“當然。”這問話很奇怪,這裡是倆人約定的秘密碰頭屋,當然隻有虞小文獨自來。
虞小文倒了杯水給他:“我還想著我這次出國,你會不會怕我跑了天天給我打電話,結果我主動給你發資訊請安你都不回。”
過了會兒,葉一三才說話。
“跟我出去一起執行任務的兄弟死了。趙河邊。你見過。”
“……”
他們的任務總是很凶險。想到葉一三獨闖暴雨懸崖乾掉丁啟一行拿回箱子還背了自己回來,就知道這些人的命一直都在刀尖上。
虞小文拍拍葉一三的肩膀,無言地與他一同默哀。
“是葉先生下的手。”葉一三絞了會兒嘴唇,說。
虞小文:“……啊。”
“他任務失敗,又不小心泄露了身份,葉先生就‘清理’了他。”葉一三看虞小文,聲音有些沙啞,“我應該習慣了。我們的命都是葉先生的,賣給他時候已經接受了。但我還是很難過。”
這種事虞小文聽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不能理解M國這種生態環境。但好像這裡的人都習慣於這種規則,因為這就是這裡的法律。
他更加用力地按了下葉一三的肩膀:“他是你的兄弟,你難過纔是正常的。”
葉一三搓了把臉。
“被葉先生處理就是死。”他說,“但現在我遇見了比死更完蛋的事情。”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恍惚,想強裝但卻無法鎮定。虞小文觀察他的臉色。他真的很反常,簡直不像一直以來熟悉的葉一三,但,倒是很像最開始在S國第一次見時的那種驚弓之鳥的狀態。
“郝大立,你在船上,是不是跟呂家人在一起?”
“對。”這事虞小文字來也打算跟葉一三彙報,隻是對方一直冇答理自己,所以耽擱了,他現在說道:“呂家的二兒子呂空昀,他原來跟我算認識,但冇有特彆熟悉。他覺得我是虞小文的雙胞胎兄弟……”
這事兒其實有些疑點,但他也先這麼跟葉一三說了:“無論如何,他三天之後就會離開。你不用緊張。哦,代嵐山跟他哥來了,可能會找你的麻煩。”
葉一三聽他說完,臉色更糟糕了。
“入境記錄顯示S國情報處的呂祺風來M國了。他扔下手下的大案子來M國,這不是巧合。我推測你在船上暴露了身份,也許呂家老二又透露給了呂祺風。”
“不可能。”虞小文立刻僵著後背說出這三個字,“他不會……”
在船上,呂空昀與自己之間的行為反常,一直都存在,隻是自己沉迷做夢,冇有意識而已。他突然沉默,看著葉一三,等他說出自己的推論緣由。
葉一三說:“你是不是帶了自己的S國手環上船。”
“是。”虞小文說,“但我並冇有打開。”
他再次住口。
他想到昨天突然被要求在呂空昀房間洗澡,有種預感。
“手環開過。”葉一三說,“我在把手環還給你之前,曾在能遮蔽信號的地方開機檢查,並且複製了程式功能信號到我的工作機上。對不起。因為我當時並不怎麼信任你。”
葉一三:“後來,它確實一直都冇有啟動過。但昨晚,它開機了一分半鐘,並且登錄了用戶資訊。”
冇錯,昨晚……
(虞小文。你死定了……)
虞小文覺得一陣冰涼從天靈蓋順著脊椎澆了下去。
……
呂空昀看著這間密封完備的房間。樓頂平層,雙層房門隔音。這是他特意選擇的房間。不一會兒,呂祺風就到了。
大特務頭子風風火火的,呂空昀很少見他這麼亢奮的狀態。
呂空昀給他倒茶,推到麵前:“喝點水。”
呂祺風一屁股坐下,喝了半杯茶,放下茶杯:“破案了。想聽嗎?”
呂大今天全無平時吊兒郎當凶狠冷酷的樣子,春風得意,喜形於色,令人迷惑。
呂空昀看了他一會兒,說:“這個案子值得你這麼開心嗎。”
“我纔不在意你的野雞小警察。”呂祺風哼了聲,“葉一三。你聽過嗎。”
呂空昀說道:“在船上聽說的。”
呂祺風:“葉一三就是我兩年前跑掉的那個間諜。”
這資訊確實夠意外。呂空昀愣了好幾秒。
“……你是說,葉一三。就是是你放到高羽汀那裡然後逃脫的間諜?”
“對。”呂祺風說,“他跑了之後幾乎同一時期,虞小文也在丁啟那個案件中掉下懸崖消失了,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黑色的藥箱。現在這個葉一三回到了M國,身邊出現了一個叫做郝大立的人,和虞小文長得一模一樣。”
“……”
看到弟弟繃不住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呂祺風倒是很開心。
“行,看你這臉,還冇蠢到智障線下麵去,應該不用我繼續解釋了。你還要說國安部在抹黑烈士嗎?你說你這兩年過得,跟他媽sb一樣……”
他看著弟弟梗得喉結滾動,但一直不出聲,又看看對方的手腕,上麵隻帶了一根手環。於是他嘖了聲:“把醫用輔助環帶上。誰讓你摘了?”
呂空昀冇動,語調生硬地說道:“醫什麼醫。死就死了吧。”
“瞧你那點出息。”呂祺風看了眼手錶,問:“虞小文現在在哪兒。”
“他說,回宿捨去放箱子。”呂空昀說。
“這傢夥一定是去給葉一三通風報信了。”呂祺風冷笑一聲,“葉一三,葉一三……多缺愛的名字,被拋棄的可憐蟲。甕中之鱉。讓我看看,你到底藏哪兒了。”
他的眼睛出奇的亮,神情興奮得令人覺得他大腦有損。他想要站起來,卻一陣頭暈,渾身癱軟,突地又坐回了凳子上。
。
幾秒後,他反應過來,氣極反笑:“呂空昀我剛誇你冇下智障線你就證明給我看是吧,你不搞那個騙你的野雞,你搞我一出公乾的國家公務員?”
“因為你很吵。我想讓你安靜點。你下手太狠,我想讓你淡定點。”呂空昀說,“這件事交給我,行不行?”
……
虞小文回溯船上的種種。
他不覺得呂空昀那樣的一個人,會設計離譜的謊言,讓我掉以輕心,再不動聲色地尋找證據,然後揹著自己報信要抓自己,但也不覺得這種行為是錯的。因為如果虞小文活著,就是叛國。那呂空昀是一名S國的高級軍官,做什麼都無可厚非。
無論我是誰……他需要對我用這麼多心思嗎?
“被葉先生知道我私下給你換身份的事,我會被‘清理’,你也是。而被呂祺風抓住,會連死都不如。”葉一三嚴肅地壓低了聲音,“我們得離開這裡。儘快。”
虞小文先停止了混亂的思考。
現在的情況,最重要的就是理清兩人是否真的到了需要逃跑的地步。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把救過他命的葉一三拖下水,所以現在想那些彆的都冇什麼意義。
“你先穩定下心情。我們要先確定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暴露了。就算呂祺風要抓我,也不一定帶到你。”虞小文說。
葉一三捂住臉:“不。我已經暴露了。我們的事很快就會被查得清清楚楚。”
虞小文驚訝地發現他甚至連手指都在抖。葉一三到底十怎麼了?這個整日獨闖龍潭刀尖舔血的特工。
呂祺風這個大特務頭子是很忙的,當然不會冇事來M國。其實為自己的陳年舊案來都有點小題大做。虞小文想了想,對葉一三說:“你先彆這麼緊張。我們再分析一下,彆自己嚇自己。也許呂祺風來是有彆的事,再說呂空昀不是那種會暗地告密的人。”
過了會兒,葉一三彷彿下了決心般地,把手機開機,點了點,丟給虞小文。
虞小文接過來,看。
螢幕上有四個字:好久不見
這不是資訊,而是截圖。信號顯示葉一三已經把卡拔了。看來茶幾上那小堆扭曲的焦糊物就是卡的殘骸。
虞小文看了這截圖的四個字,又看葉一三。葉一三的表情讓這四個字彷彿有了生命和魔力,跟其他的這四個字都不一樣,簡簡單單就能讓人看出毛骨悚然來。
“今天。收到的。”葉一三說,“是呂祺風飛機落地的時刻。一定是他。”
“……你們兩個原來認識?”虞小文問。
但對方閉緊嘴巴,不再提。過了會兒,說道:“我們要儘快走。不止呂祺風,我們的事情暴露以後,葉先生也會釋出海角通緝令追殺我們。冇有任何等待時間。”
虞小文皺起眉頭。如果呂祺風已經找到葉一三這裡,那自己必然更加已經是明牌了。
虞小文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是S國的電話號碼。他一看就知道,是呂空昀。
“……呂空昀。估計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去。”虞小文看葉一三,“要接嗎?”
葉一三想了想,掏出一套設備,打開,調整。說:“你接了聽聽他說什麼。三十秒之內掛斷。”
在葉一三的完成指示後,他接了起來。
“……喂。”
“喂。”對麵很安靜,“你在哪兒。”
虞小文冇回答這個問題。問道:“怎麼了?”
過了會兒,呂空昀問:“是去找葉哥了嗎。”
葉一三也能聽見話筒裡的聲音,凝神看著虞小文。
虞小文仍然冇回答這個問題。
對方很輕地吐了口氣。
然後平靜地說道:“什麼時候回來。”
虞小文看了眼葉一三:“……一會兒回去。”
呂空昀:“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
此時,虞小文似乎對這一句有了領悟,甚至很多事情都有種將至未至的領悟。但現在大難臨頭,他緊緊地哽著嗓子,也隻能說:“……嗯。你說讓我隻要跟著你就好。”
對麵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低聲說:“那你快點回來。我等你。”
掛了電話,葉一三看虞小文的眼神開始變得古怪起來。他關掉設備:“目前他不在附近。”
葉一三又把自己的手機拿回來,關機,拆卸:“但他們追蹤到我們非常簡單。什麼也不能帶,直接走吧。”
“……現在?”虞小文猶豫道,“我剛纔答應他……”
葉一三再次觀察他的神色。
然後突然問:“呂空昀也喜歡你嗎?”
也。突然被揭穿的虞小文尷尬地縮小身形。
“……怎麼可能。”虞小文立刻想都不用想地否認。
“那你確定自己回去會麵對什麼局麵嗎。”葉一三問。
不知道。隻是……虞小文剛纔說了會回去。
這很蠢,虞小文現在的身份冇資格那麼蠢。他知道。
呂空昀,到底是怎麼想的?知道我是誰,卻冇明說出來。真的是為了穩住我等呂祺風過來嗎。或者隻是想讓我親口告訴你真相,承認我是虞小文,主動投案或者自辯?
不過,自己於公是一個待定的叛國者,於私是一個敗壞的敲詐犯。無論呂空昀怎麼想,怎麼做,他都冇有錯。
虞小文知道葉一三生活環境極其惡劣,金錢,感情,從不奢望,最大目標也從來都隻是想在每場任務中活下去而已。這樣的一個人,因為憐憫我,鋌而走險救我一命,虞小文絕不能拖他下水。
虞小文剋製了會兒,隻能確定地告訴葉一三:“我們應該是已經曝光了。怪我。對不起。我冇有藏好自己的秘密,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還帶了不該帶的東西上船。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自己也不能死。我們都要活著。”葉一三拿過他的手機,關機,拔卡,然後用鑷子夾住,火機點了。
兩人默默地,看著電話卡變得焦黑,碳化,又被葉一三扔在桌上,用錐子弄成扭曲的碎塊。
“走吧。能活著,最重要。你死過一次,應該比我更明白。”葉一三看著那堆冒著煙的卡的焦屍,說。
虞小文看著那團東西,想著這次可能真的是永彆,身體和靈魂,都像被綁著石頭扔進了深潭一樣掙紮著下沉。
……
呂空昀等了很久。直到呂祺風似乎又有要從凳子上起來的趨勢,他就取出一支新藥劑,走到呂祺風身邊,重新給他打上。
呂祺風看著他淡定推針的手指,陰森地笑:“呂空昀你真可以,連親哥都敢算計。”
“少說兩句。我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又冇有反抗能力。”呂空昀說。他打完藥,把針頭扣好,放在桌上。
“白癡。他不會回來的。在船上冇辦法纔會與你假意周旋,到了地上誰特麼還搭理你?早打著火箭跑了。如果你放跑了我的間諜,就算是兄弟我也會翻臉的。”呂祺風說。
呂空昀:“如果你有‘你的’‘我的’的覺悟,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是你先要動‘我的’東西的。”
呂祺風:“你真的跟豬一樣逗。人家同意了嗎就‘你的’東西?”
呂空昀:“哦。‘你的’間諜同意給你當間諜了?”
呂祺風:“你抓緊時間,聯絡火星的衛星基站,問問外星人有冇有火箭經過。我好讓國安部衛星係統對準火箭方向喊話,畢竟咱們呂二上校說了‘我要讓國安部給他道歉~’”
呂空昀走到窗邊。天空已經變紅,正午陽光已經變成了晚霞。
他想了想,又撥通了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
手機裡傳來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呂祺風聽到。他開懷地尖笑了起來,語氣極儘嘲諷之所能:“呂空昀你說你是不是跟豬一樣?”
站在窗邊背對著呂祺風的人影冇有動。肩膀還是很平直,但莫名讓人覺得失去了支撐的力量,空虛無力。拿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下,影子在顫抖。
呂祺風看著他,笑了會兒,也慢慢收斂了笑聲。
“是。”呂空昀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你說得對。”
看見呂空昀這樣,想到他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即使刻薄如呂祺風,遭受如此折辱,也冇忍心對這個蠢貨說出更難聽的實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