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的人
這個餐廳不是主宴會廳,是間小西餐廳。白天,呂空昀做為S國軍部委員的家族成員,已經單獨被葉先生盛情接待過,呂空昀已經說了今天自己身體不舒服,不參加晚宴,然後提前在這裡定好了一個小包間。
但西餐廳埋伏著M製藥的一位高管兼船務經理,看見他倆身影就迎了上來。
經理:“呂先生!”
緊接著經理對著虞小文訓斥道:“你!你怎麼就知道給自己頭上打傘呢?”
他快步走過來小聲快速告訴這個訓練無素的保安:“這種情況就是站在雨裡,也要給客人打著傘!你不知道嗎?”
“……抱歉。”虞小文再次把傘打到呂空昀頭上。
經理鞠了一躬:“呂先生,聽說您身體不舒服,葉先生告訴我們務必照顧好您。還有這個……”
他按住郝隊長肩膀,好讓他跟自己一起鞠躬:“聽說這小子昨天冒犯了您,今天一定給一個機會讓我們陪個罪!”
呂空昀看見經理大大咧咧,十分親昵地壓著長得和前敲詐者一模一樣的保安隊長肩膀,手臂幾乎攬住了整個後頸。
看了會兒,他挪開視線,說:“冇有。”
經理反應玲瓏,立刻就吩咐保安隊長:“你還愣著乾什麼,快收好放回傘架去。”
呂空昀站著,等保安隊長放好傘,三個人才一起進了西餐廳。
呂空昀有量子糾纏的緊要大事,得跟這個郝大立聊,經理在這他就不好說了。於是他對經理說道:“其實不用賠罪,你忙去吧。”
“哎呦那可不行,”熱情的經理引著二人向前走向包間,“我們M製藥待客一向最忌諱禮數不周了,這保安還是見世麵少,冇怎麼見過您這種大人物。您多擔待,來都來了就一起吃點唄。我們保證您賓至如歸。”
“……哎呀,”經理眼珠轉轉,似乎恭敬但隨意地扯到了主題,“其實如果您能去M國參加博覽會的話肯定更能瞭解到我們的……”
呂空昀說:“我會去。”
“?”經理愣了,之前他聽說呂空昀已經拒絕了邀請。
任務這就完成了!
經理喜不自勝:“您,這可太好了……”
代嵐山已經在西餐廳裡麵等著了,看見他們就也走上來。經理立刻也跟他熱情地打了招呼:“代氏藥業的二公子,久仰久仰,給大代總帶個好……”
然後他繼續引著客人們上樓,向包間走去。
代嵐山故意落後一些,低聲和虞小文先陰陽道:“哎,你可以啊,還有個‘烈士哥哥’呢。”
“……什麼?”昨天隻聽代傻子說是雙胞胎。虞小文一愣,“什麼烈士。”
代嵐山用下巴指指呂空昀:“你以為人家為什麼對你這個小保安上心?因為他以為你是個殉職警察的量子家屬……”
代嵐山又實在忍不住了,嗤笑得噗噗的,然後收住,眼神毫不信任:“不管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量子也好離子也好,恭喜你,你發達了。攀上呂空昀這個親,不管你以前做什麼的,都斷了吧。”
虞小文在原地愣了幾秒,才重新抬起了自己的膝蓋,繼續走路。
四人在小包間中落座。呂空昀左邊是代嵐山,右邊是經理,虞小文坐在對麵。
經理先站起來提一杯酒。呂醫生不喝,他並不勉強,隻是自行說了些場麵話,表示尊敬和歡迎,然後一飲而儘。
而虞小文頭腦裡在颳著風暴。
初戀對象的出現,帶來了曾經記憶裡曼京的潮濕空氣。虞小文一直要自己不去感受這個空氣,遲鈍一點,隻當它是一陣稍縱即逝的穿堂風。因為他已經回不去了,回憶起的事情越多越會難過。他得接受。
但“殉職警察”這話像餐巾紙上的水漬迅速浸透他,讓他沉重,重新把他拽到了曾經的情緒中去。
虞小文知道自己並冇有被確認為什麼“殉職”,“烈士”,對於自己的叛徒身份,隻是由於缺乏直接證據,才一直在官方層麵處於未決狀態罷了。
但呂空昀卻認為他是“殉職警察”。
原來,是因為相信虞小文是個好警察,必然死了,纔會提出“雙胞胎”這個樂子設定。
……這很呂空昀。
“大立,你也要敬人一杯。”經理在旁邊戳戳他,他就回了神。
他舉起酒杯,然後站了起來。
“我……”
虞小文發出這個人稱代詞,情緒更加湧動起來。
呂空昀。我喜歡的人。他真的很好很單純。
想到剛纔對呂空昀小人之心的揣測,也想到,原來,虞小文在這個很好的初戀對象心裡,早已經是個死人了。他因此又止不住回想到自己剛換身份後因為分離和委屈種種難捱的日夜。他手有些顫抖,就先把酒杯放在桌上。
過了會兒,說道:“你真是個……很好很好的好人哪。”
被壞蛋欺負,又被壞蛋給騙過去。
甚至還想要給“烈士”的親屬一些照顧。
虞小文突然很為自己敲詐過他後悔。他端起酒杯,嗓音突然沙啞:“真的,對不起啊。”
“我,我不會說話。”他又立刻為莫名其妙的話找補,然後一飲而儘,好用酒精覆蓋自己冇有原因而紅起來的眼圈。
郝大立:“呂先生,你真是太好了。義薄雲天。”
“哎,你……”經理為保安隊長的文化程度和語言風格捏了把汗。
呂空昀看著他,表情仍然很平靜。但拿起酒杯抿了一點。
代嵐山看著這個場麵,小聲蔑笑,但他並冇有說出他想說的話。
而經理看看這才端起酒杯放在唇邊的呂空昀,又看看郝大立。立刻心領神會,意識到服務總管所言非虛。
他立刻站起身跟保安說道:“來大立,你坐這邊,陪呂先生喝一點。”
但這保安換了位置,也並冇有“陪”呂先生喝一點,光自己一個人跟饞蟲似的給自己灌那些平常碰都碰不到的高級酒了。任經理怎麼給他使眼色,也跟看不見似的。
直到呂先生也提醒了他:“彆喝了。”
這個丟人保安醉得眼睛已經發直了。一直用醉鬼那種直愣愣的黏糊眼神,冇完地盯著呂先生看。
經理立刻宣佈:“……行,我看這飯吃得也差不多了吧?要不今天就到這裡?”
“二位貴客在郵輪上休息得還好吧?有什麼要求都可以直接吩咐我。”
經理寒暄著,幾個人起身走出包間。
門口站著郝大立的保安隊員兼舍友小弟,大光,看見他們出來,就走近一些。大光給客人們鞠過躬,就走到隊長身邊,問:“大立哥,你怎麼喝這麼多。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經理馬上說道:“呂先生,我看您也喝了不少。讓大立送您回去吧。”
他突然猛推了下郝保安隊長的後背,郝大立腳步飄忽地往前倒下去,呂先生隻能迎著接住了這個醉漢。
大光有點著急,非常小聲地在經理背後說道:“經理!大立哥是保安,不是那個他不能他在莊園都隻做保安這不合……”
“閉嘴。”經理小聲說,“胡說什麼呢。多管閒事。”
“大立哥!”大光冇有辦法阻止,隻能小聲叫對方,想讓對方清楚自己的處境。但大立哥完全不瞭解自己的處境,就那麼毫不設防地靠上去了。大立哥平時那麼靈光機敏遊刃有餘,這是讓壞人給灌了多少啊?大光很為他擔心。
但意外的,是這位客人先拒絕了經理的好意,叫大光說:“你們隊長也喝多了,你送他回去休息吧。”
客人又看向經理:“我想去甲板吹吹風再回房間。”
經理愣著:“……行,那好的呂先生。您請自便。”
客人對保安隊長說道:“今天你喝多了先休息,我明天再跟你說正事。”
客人把保安隊長交給大光。
大光就攙扶著郝大立回了房間。郝大立躺在床上後,就一直麵向牆壁,冇有動靜。大光還挺擔心,叫了他兩聲,冇得到迴應。
他緊張地掰著對方的肩膀把人翻過來觀察:“大立哥!”
看到大立哥的臉,大光呆了。對方冇發出聲音,但滿臉都是眼淚。原來他一直在無聲地哭。大光從來都冇見過郝大立這種樣子。
“哥,你怎麼……”
郝大立用胳膊遮住臉:“冇事兒,我發酒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