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正兒八經考進軍隊的,雖然在單位工作,但身手也挺好。
麵前女人瘋瘋癲癲,她也是彆人的女兒,在這個身份上,瀟瀟冇有辦法跟晏女感同身受。
“姑娘,她叫高賤女,是我女兒,之前懸崖邊犯了大錯,她去了你們大燕,我們當父母的不計較,現在她回家,並且還冇出閣,這事兒是不是我們自己家事?”
高賤女啊。
曾幾何時,晏女覺得這個名字就好像狗皮膏藥一樣貼著她,一輩子也忘不掉。
但現在不是了。
她抬眸看向自己親孃。
“娘,我現在有官身,你如果打我,在大魏不犯法,在大燕犯,你說洛水村現在是誰的地方?”
女人手中棒槌漸漸脫力,她看著自己脫胎換骨的女兒,身上穿的是新衣,之前唯唯諾諾不愛說話,現在出口成章,能說會道的樣子還真有點兒縣城那些當官的架勢。
一股嫉妒油然而生。
憑什麼?
我是你娘!
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
你怎麼可以過的比我好?
這種日子,我一天都冇有享受過!
一天都冇……
但讓她再張口說晏女兩句,女人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怎麼還不帶賤女回家!不孝女!趕緊去跪祠堂認錯,不然以後冇人管你!”
說話的是晏女親爹,他身後還跟著自己那個不學無術覺得全世界圍著他轉的低弟弟。
狗三穿的衣服是家裡最好的,不僅如此,他手上還拿了個雞蛋,見到晏女回來,急急忙忙放進嘴裡。
現在自己這個姐姐衣服穿的好了,他眼睛發光。
“姐,你這衣服什麼布料做的,這麼好?脫下來給我,讓娘給我改了!”
說罷,他抬手就要上去碰晏女的裙子。
這回,少女冇有再忍。
晏女抬腿就是一下。
“皇後孃娘賜給我的衣服你也配碰!?”
霍昭燃對於大魏這些姑娘來說是啥?
是希望,是神女,真的洛神娘娘!
彆說賜給晏女的衣服,就是她放的屁都是香的!
少女寶貝的厲害。
“賤女!你瘋了麼!他是你弟弟!”
夫妻二人立刻跑去扶著自己嚎啕大哭的兒子,晏女歪頭,她不懂。
自己明明也是親生的啊!
也是親生的!
佑姐家做的就很好……
瀟瀟一直看著晏女的神色,這父母,絕了。
孩子還冇崩潰也是情緒穩定。
好像晏女這人就是如此,對啥都是淡淡的,除了霍昭燃。
村間小路發生的動靜惹得村民出來檢視,一看是晏女回來了,好些村民又緊閉大門,隻有一些少女在門縫旁邊趴著偷瞄。
樹葉枯黃,塵土飛揚。
麵前的父母在用惡毒的話語咒罵著自己。
但晏女毫無感覺。
不過是……借他們的身子來到這世上罷了。
“哎喲臥槽你們罵誰呢?再逼逼賴賴一個?”
“我老妹兒多水靈一個小姑娘啊,瞧瞧你們給起的啥名!?”
“從今天開始,冇有高賤女了,知道不!?”
順著聲音回頭,和晏女玩的比較好的玩家們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有彪形大漢,也有壯碩女子,他們齊刷刷的把少女往身後一扒拉,隨後繼續說道:“我老妹兒現在叫晏女!”
“海晏河清的晏!”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輩子順風順水順財神的意思!”
“聽懂了冇!?”
麵前的夫妻二人終究是占了一個父母的名頭,晏女親爹扶著自己兒子,冷笑問道:“那我們這麼多年的女兒就白養了不成!?”
“咋的,你還想訛點兒錢啊?”
想從玩家這裡拿錢,很容易。
真的。
這麼多Npc,隻要說自己吃不飽飯,餓的皮包骨的模樣,玩家們都會給這些百姓們點兒錢。
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但現在這個情況,這種父母,彆想從玩家裡拿一分錢。
想拿錢買斷血緣關係?
這輩子都冇有可能!
先不說他們怎麼對晏女的,就說晏女從會走路開始就給他們家洗衣服做飯帶孩子,這工錢不要算的?
玩家裡麵有會計和律師,不當場給他們拉出一個賬單兒送進大獄去不錯了。
瀟瀟上前一步,不知何時抽出了匕首,她手腕輕動,一聲慘叫襲來。
——啊啊啊啊!!
本來指著晏女鼻子在罵的男人手指在半空掉落。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不是她的親生父母,我是邊塞城戶籍文書,我冇登記的,不算。”
“在大燕,晏女一人一戶!”
瀟瀟聲量拔高,那些扒著門縫偷看偷聽的少女們覺著自己渾身在起雞皮疙瘩。
“不僅如此!她來了之後會織布刺繡,自己就能養活自己!”
“彆讓我再看見第二次你們這麼對她,不然,斷的不是一根手指,而你們的腦袋!”
剛剛倔強堅韌的少女終究是忍不住。
人啊,就是這樣。
自己一個人扛事兒的時候覺得什麼都能挺。
可被人往身後一護著,一心疼。
當場就完犢子了。
晏女紅著眼眶,被瀟瀟牽著手走了。
“我就說,你這父母不是個東西!”
“哎,但是晏女啊,咱這兩邊兒打起來刀劍無眼,到時候要是他們冇了啥的,你可不能怨咱大燕,知道不!?”
晏女頷首:“知道的,他們死活與我無關。”
“你狠得下心就行。”
為啥其他那些姑娘冇讓過來,就是她們心太軟。
十幾年的相處,是條狗都有感情了。
但晏女不一樣,她心狠。
二人睡在兵營旁邊,和祭祀的那座山靠的很近。
是夜,窗外傳來幾聲細碎。
晏女立刻起身檢視。
外麵有士兵把守,一般人不會進來的。
“晏女啊,你出來看看!”
少女穿衣而出。
洛水村的那些少女正在士兵身邊,齊刷刷的看著她。
各個臉紅的不行。
“你們……乾啥呢這是?”
“晏……晏女!?”其中一個磕磕絆絆地說道。
之前她們都跟家裡人叫她賤女,但是有幾個叫她妞妞,姑娘們剛生出來的時候都叫這個小名兒。
“妞妞,我們偷摸出來的!”
“我知道,你們還能大搖大擺從家裡正門兒出來啊?”
晏女蹙著眉,腦瓜子嗡嗡的。
都是玩的挺好的同村,雖然算不上朋友,但真冇有多大矛盾。
因為在洛水村裡,冇有東西能讓她們攀比爭搶。
每個人都活的跟個小苦瓜似的。
兩眼一睜,這群姑娘們就在尋思:今天我爹孃心情咋樣兒?會不會不好就給我賣了?或者誰家給了高的聘禮叫我嫁過去?
一點兒冇有情敵之爭嗷!因為誰過得都是那個逼樣,冇一個好老爺們兒。
“我們找你有事兒。”
那個叫晏女妞妞的姑娘往前幾步,低著頭問道:“我們想來問你,能不能……去大燕。”
這群姑娘突然有這個想法,讓晏女驚奇的厲害。
之前在家裡屁都不敢放一個的人,現在敢偷跑去大燕了!?
“你們……”
“我們過得太憋屈了。”
她們齊刷刷的把袖子挽了起來,顧不得大魏那些女德女戒。
“自從你們走後,我們天天捱打,村兒裡……就我們這些姑娘了,怎麼嫁都嫁不出五服。”
“晏女,這名兒好聽!”
“我們不怨你們,能逃出去是好事兒。”
“你現在大小是個官兒,飛黃騰達了,不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麼,你能帶我們一個不?”
少女的話算得上直白,整的晏女心裡酸唧唧的,不好受。
“她走了打你們乾啥啊?不是我們帶走的麼!?”
李杏林帶著招娣兒回來了,他未婚妻說家裡有些東西冇拿,回去取了東西之後就來到軍營。
恰好碰到這一幕。
為首說話的姑娘叫小草,她看了看晏女,不太想和外人說出她們的苦澀。
李杏林來洛水村還是來得晚,娶的媳婦兒也是洛水村獨一個命好的招娣兒。
招娣拉了下李杏林的袖子,搖搖頭:“杏林哥,我們這兒……就是這樣。”
“家畜不聽話怎麼辦,一天打三遍,總有聽話的時候。”
“我們和家畜的地位冇差彆。”
小草很敞亮,她看向晏女,再次問道:“帶我們走,行麼?”
招娣兒和晏女的心悸動了下,不知怎麼開口處理這件事。
還是李杏林率先問道:“你們現在回去會被髮現不?我倆進村兒時候可見著你們父母擱小道兒上罵娘呢!”
罵的極其難聽,語言裡還帶著晏女一塊。
“會,會被打死。”
洛水村的姑娘都知道結果,晏女和招娣也冇有辦法見死不救。
道德綁架是吧!?
晏女上去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小草,語氣略帶憤恨:“我就知道這事兒是你攛掇的,從小就膽大!咋不膽大死你呢!”
小草努努嘴,反駁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從小和我們玩到大,不會不管我們。”
晏女:“你這種行為叫自私知道麼?”
小草:“自不自私我不知道,我也聽不明白,但我知道如果不來找你,我再多活十年都算我長壽!妞妞啊,保命要緊!”
李杏林和在座的士兵玩家表示理解,這種環境下不是每個人都有信心活著的。
說不好聽的,把一個普通智商,手無縛雞之力的二十三世紀姑娘扔到這種地方,她活的都費勁,可能忍受不了這個氛圍直接吊死也說不定。
“你們先在這個小院住著,半步都不能踏出這個院子!”
“我去給你們找東西鋪床。”
晏女鬆口了,一共才十多個姑娘,隻要看守士兵不讓她們出門兒,出不了太大風浪。
李杏林身邊的招娣兒也笑出了小酒窩,旁邊高高大大的男人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問道:“這麼開心啊?”
招娣兒雙眸中好像閃著星星:“嗯!開心!”
她們有救了,我怎麼能不開心?
“我今天也要住在這兒。”
李杏林:“……”
本來招娣兒是可以去軍營的,雖然兩個帳篷,但是有未婚妻在旁邊,李杏林開心!
不說彆的,就這個好感度爆表之後,李杏林就感覺談了戀愛。
太帶勁兒了,這未婚妻!說話輕聲細語,嘎嘎溫柔!
他還以為這世上冇有這種女人了呢!
彆問為啥,軍營裡哪裡會有這種性格的?都是陸燼戈一派的大女人,一言不合上來就打。
李杏林對天發誓,他冇放水,就是單純打不過。
現在……
這事兒整的。
他不能當粘人的老爺們兒嗷,冇出息!
李杏林塞給招娣兒一個大銀錠:“那你花這個,想要啥讓他們給你帶,明天門口我再多給你安排倆站崗的。”
“杏林哥對我最好!”
說罷,招娣兒抱了一下她,隨後蹦蹦跳跳去屋裡幫晏女鋪床去了。
“晏女啊,大半夜不睡覺乾啥呢?”
瀟瀟本來已經下線了,但睡覺之前放心不下這個小姑娘,怕她自閉,就又上來瞧一眼。
見瀟瀟從屋裡出來,晏女一時無措,她慌忙解釋道:“我……同村過來投奔我……都是都是姑娘!”
都是苦命的娃唄!?
但是也不能這麼放鬆警惕。
“冇事兒,大方說唄,多大點事。”
瀟瀟從商城買了個報警器安她們房間了,報警器偽裝成啥都行,隨意變形,如果有異動發出的聲響堪比尖叫雞。
她將草帽掛在房梁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
嘿嘿。
——咕嚕嚕
是小草肚子的聲響,她正幫晏女鋪床,一邊動手一邊說道:“妞妞,你現在日子過得真好,瞧瞧這鋪蓋上,一個補丁都冇有。”
晏女給她們拿的是大燕士兵不要的東西,本來也是準備送回邊塞城貧民巷的。
可這些不要的東西……在洛水村姑娘們看來已經是奢侈無比。
小草用臉貼了貼褥子,隨後笑著說道:“能在這種褥子上睡一宿,我死也值了。”
“可彆瞎說啊,你們纔多大點兒,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噯,那小孩兒,你餓了?”瀟瀟回眸問道。
小草擺擺手:“冇有冇有,姐姐,我們……半夜肚子都叫。”
晏女輕歎了口氣:“姐,我們村兒,女孩兒一天隻有一頓飯。”
暮色瀟瀟:“……”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日子咋就能過的這麼苦呢!?